第十章 扮豬吃虎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林渺並不在乎這些,江湖與天和街沒什麼兩樣,適者生存,只要擊敗對手,無論用什麼方式都不是問題。

秦復也是隻求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因此,對林渺選擇的方式並不在意。

林渺與劉嘉會合,劉嘉受傷並不重,因為在梁丘賜擒下他之時,他並沒有選擇反抗。因此,他們並沒有受多少傷。

五人並騎疾馳,梁丘賜的那些官兵並未追來,因為他們已拐向了綠林山的方向,官兵也擔心林渺和秦復並不只是兩人,在前途的路上若有伏兵,那他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何況,此刻梁丘賜受了傷,他們要保護梁丘賜的絕對安全。

如果梁丘賜有什麼意外,不僅是這群官兵負不起責任,只怕連雲杜的守將都脫不了干係,這絕不是虛談。

「久聞兩位公子的大名,劉某早有耳聞,只是一直無緣得見,卻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之下相遇,實在是慚愧!」劉嘉淡笑道,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五爺何須客氣?我等和光武兄乃患難之交,與五爺自也是一家人,一家人哪用說兩家話?」林渺一撕臉上的一層面膜,露出本來面目,笑道。

「哦,兩位公子原來是易容而動,難怪與通緝的榜文影像不太相像。」劉嘉釋然道。

「現在是不是更像一個犯人?」林渺打趣地笑問道。

劉嘉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向那兩名親衛喝道:「還不來見過林公子和秦公子?」「小的劉傑、劉雄見過兩位公子,謝兩位公子的救命之恩!」那兩名親衛恭敬地上前行禮道。

「這不,這不,又見外了是不!」林渺煞有其事地道。

秦復也有些樂了。

「不知兩位公子此去何方?」劉嘉不由得問道。

「我們本欲前往雲杜,探聽一下湖陽世家的訊息,卻剛好適逢其會。不過,我想現在沒有必要再去雲杜了。」林渺道。

「湖陽世家?」劉嘉微愕,突地道:「聽說白鷹白老太爺去世了,其中內情我倒知道一些。」「什麼?」林渺神色大變,失聲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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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陽世家確實發生了極大的變故,白鷹白老爺子患病而亡,這是在白慶諸人返回白家第三天的事。

白鷹之死,讓人很難相信,要知道白鷹向來身體健朗,很少生病,只是近來受怒氣所染,並非大病,但卻一病不起,與世長辭,這怎不讓人驚訝?

當然外人並無多大驚訝,吃驚和不解的只是白家內部人員。

白善麟未能及時趕回,因為他正在丹陽處理家族中的一些事,儘管有人以快馬相報,但卻不能即刻趕回。

湖陽世家的長老們主持著家族中的一些事務,負責將白鷹的死訊極快地傳出去,通知湖陽世家寄於外地的家人儘快趕回唐子鄉為老太爺奔喪。

喪事準備在十一月初八進行,尚有數日時間。

唐子鄉人人戴孝,都在等白善麟回來舉持大局。

這幾天,白玉蘭都未曾踏出閨閣,便是府中之人也很難見到她,沒有多少人知道她在幹什麼。但誰都知道她為白鷹的死難過,因為誰都知道她是白鷹最為疼愛的孫女。

白玉蘭的身邊只有小晴和喜兒侍候,其餘任何人慾踏入白玉蘭所在的朝陽閣,都要徵得白玉蘭的同意。當然,在朝陽閣外戒備極為森嚴,這裡可是白府的重防區。

白府老祖宗居東廂,設有靜心堂,那是一大片園林區,不過白府老祖宗根本就不過問白家之事,只是一個又聾又呆的幹老頭,每天只由幾個下人照料他的生活。

在湖陽世家,白鷹還有一位弟弟白鶴,卻並不在唐子鄉的府中,而是長年駐於異地,不過可以肯定,此刻白鶴正在趕回的路上。誰是白家下一代真正的主人,正因為白鶴的存在,於是留下了懸念,這也是白鷹喪事意義重大的另外一個原因。

白善麟是白家的主人,但是整個湖陽世家的事業卻並不是白善麟一人所能作主的,許多涉及到家族利益的事,都必須白鷹點頭,可是白鷹卻未能將湖陽世家的大權完全交出,便忽然病死,這確實是一種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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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棄的心情極壞,雖然湖陽世家內外一片忙亂,可是他卻獨坐於小店之中喝著悶酒。

他並不想有人陪,也沒有希望會有人陪他一起喝酒。

唐子鄉已經變得很熱鬧,雖然氣氛比較沉鬱,可是自各地趕來為白鷹奔喪的英雄豪傑極多。再怎麼說,白鷹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而湖陽世家的生意遍佈大江南北,也有許多朋友。當然,如果不是近來南陽和南郡兩地的局勢太亂的話,只怕唐子鄉和湖陽會更為熱鬧。

白府的家丁極多,因此雖然有眾多的客人,卻足以應付,而像蘇棄這類的人也並不是很忙,是以他偷閒出來喝酒。

蘇棄很少有喝悶酒的習慣,只是這幾天才有的習慣,他不想告訴別人為什麼,只是一個人坐在店中一處偏僻的角落,冷冷清清地喝著烈酒。

對著酒杯,蘇棄神情十分專注,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在感嘆著什麼。

「啪……」蘇棄正在入神的當兒,手中的酒杯竟然爆裂而開。

蘇棄吃了一驚,卻沒有抬頭,只是望了望那濺得桌上到處都是的酒水和靜躺在酒水之中的一隻筷子,以及兩瓣杯片。

這並不是蘇棄的筷子,蘇棄這才悠然抬起頭來,反應似乎有些遲鈍,也不知是憤怒還是訝然,居然有人敢打破他的酒杯!

蘇棄抬頭,頓時驚立而起,所有的酒意似乎散飛天外,驚喜地脫口呼道:「阿渺!」「一個人喝悶酒有什麼意思?還虧你是個大男人,要喝就換大碗!」來人正是趕回湖陽的林渺,說話之間,林渺已將兩隻大碗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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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告小姐,有人想見她!」蘇棄向喜兒客氣地道。

喜兒有些詫異地打量了一下泛著酒氣蘇棄,以及他身邊的那個陌生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她知道白玉蘭對蘇棄頗為客氣,因此只是微責道:「先生又喝酒了?」蘇棄不由得笑了笑,卻沒有再說什麼。

喜兒上樓片刻,便下來傳話。

蘇棄領著身後的人緩步上樓。

白玉蘭似是剛休息起來,不過精神極為不好,或許是因為近來湖陽世家發生的事情太多,使得這位大小姐心力憔悴。

「蘇棄見過小姐!」蘇棄來到白玉蘭座前立定,忙恭身行禮道。

白玉蘭掃了蘇棄一眼,又望了望蘇棄身後的那個陌生人,心神微緊。

「蘇先生帶來的是誰?」白玉蘭淡然問道。

蘇棄不由得抬頭笑了,扭頭向身邊的人望了一眼。

「難道小姐不識得我了嗎?」那人說話間伸手在臉上用力一撕。

白玉蘭和小晴同時驚呼:「阿渺!」白玉蘭自座椅上一立而起,心中的震撼莫可言狀,幾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請小姐恕我剛才賣了個關子,林渺姍姍回遲,讓小姐和晴兒擔心了。」林渺爽朗地笑了笑道。

「真的是你嗎?」小晴差點激動得熱淚盈眶,快速跑到林渺的身邊,一邊仔細地端詳著,一邊問道。

「當然是我,只是因發生了一些意外,所以沒能和蘇先生一起回來向小姐報到,卻沒想到竟發生了這許多的事情。」林渺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白玉蘭竟也滑出兩行淚水來,顯然被林渺的話觸動了心中的痛。

「蘇棄先行告退了!」蘇棄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多餘的,不由識趣地道。

白玉蘭哪還會留蘇棄?小晴也有些尷尬地道:「小姐和阿渺說吧,晴兒先出去了。」林渺有些意外,但卻不知道說什麼好,白玉蘭也有些驚訝地望了小晴一眼,怔了一下,卻微微點了點頭。

小晴退了出去,房間之中便只留下林渺和白玉蘭默然相對。

林渺心中微微憐惜,他只覺得此刻的白玉蘭十分脆弱,像一隻受驚的寵物,極需要人呵護。

「玉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老太爺怎會就這樣去了呢?」林渺終於開口了,他知道沉默解決不了問題,而且他也沒有必要拐彎抹角地避開話題。他知道,白玉蘭的心中一定有著許許多多的話要說……

林渺話一齣口,白玉蘭便淚如雨下,林渺伸手一把扶住白玉蘭顫抖的雙肩,讓其倚在他的肩頭痛哭。

半晌,白玉蘭似乎是已經將心中積壓的鬱悶全都宣洩了出來,止住哭聲,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林渺,不無歡喜地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福大命大,上天註定不會這麼早就死的!對了,玉蘭有沒有看到那本小冊子?」林渺突然問道。

白玉蘭點了點頭。

「那怎麼會這樣?」林渺不解地問道。

「我本來要把這本小冊子交給爺爺,誰知爺爺還來不及看便已去世了,我也不明白,但我可以肯定,爺爺是被他們害死的,一定是!否則爺爺絕不會這樣就走了。他的身體一向都很硬朗,雖然這次患有小病,但也不至於會如此暴斃!」白玉蘭斷然道。

林渺不由得吃了一驚,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他離開湖陽世家的時候,白鷹健朗之極,絕沒有老態龍鍾之狀,可是前後不過五十餘天時間,白鷹便去逝了,這怎麼不叫他奇怪?這也是他為何不以林渺的身分大搖大擺地走進湖陽世家的原因。因為他看了那本小冊子,知道在湖陽世家存在著魔宗的人,這才易容來見白玉蘭。此刻他的容易之術雖不及秦復,但也可算是一流水準了。

「白慶仍在府中?」林渺反問道。

白玉蘭點了點頭,狠狠地道:「一定是這惡賊下的毒手,否則,不會他一回來爺爺便去了。」「可是他又有什麼動機呢?就算他是魔宗的人,害死了老太爺,但白家還有你爹,他們佔不了多大的便宜呀!」「至少,他們可以使我們湖陽世家亂成一片,因為若爺爺沒有留下遺言,湖陽世家並不一定就是我爹作主,還有叔祖,他一直對湖陽世家主人的位置覬覦已久,絕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的。」白玉蘭解釋道。

「啊……」林渺微愕,他進入湖陽世家的時間並不長,對湖陽世家的許多事情都不瞭解,雖然他聽說過白鷹有個弟弟白鶴,可是卻沒想到權力之爭,會有這人的份。

「無論誰當家作主,只要你爹一回,便是白慶的末日,自然會為老太爺申冤報仇的!」林渺肅然道。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問題。」「那玉蘭還擔心什麼?」林渺訝然問道。

「因為爺爺一去,便沒有人反對我的婚事,他們一定會逼我嫁到北方去,但是我絕不想嫁給王郎的兒子!」白玉蘭神情戚然道。

「王郎?王郎是什麼人?」林渺不由得訝然問道。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人的名字,但想到居然有資格與湖陽世家聯姻的,絕不會是一般的角色,白玉蘭的姑姑白鳳嫁給劉玄便是一例。

「王郎乃是北方大賈,居於邯鄲,專營鹽鐵生意,北方義軍的兵器幾乎有一大半是自他那裡所購,此人生意做得極大。族中長老們欲將我家的生意做到北方,是以這才提出要和王郎之子王賢應聯姻,便是我爹也同意了。只因爺爺對王賢應的印象不好,又因我堅決不同意,才一直把婚事拖著,現在如果沒有爺爺為我說話的話,只怕我根本就拗不過族中的長老們。」白玉蘭憂心忡忡地道。

林渺也不由得頭大,如果讓白玉蘭嫁給了王賢應,他心中絕不是滋味,他怎看不出白玉蘭對自己大有情意?而他又何嘗不為白玉蘭的美麗所動?抑或是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這位美麗的小姐。不可否認,最初他決定留在湖陽世家便是因為白玉蘭,只是後來小晴也讓他大為感動,才使他決心為湖陽世家出力。可是這一刻聽說白玉蘭將遠嫁邯鄲,他的心中確實不是滋味。

林渺曾聽白玉蘭提到過這事,但那時並沒怎麼在意,可是這一刻卻並不遙遠,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見過王賢應嗎?」林渺問道。

「見過,他曾數次來唐子鄉,此人不學無術,雖金玉其外,卻是敗絮其中,這也是爺爺不願首肯的原因。可是叔祖卻極力贊成此事,使得王賢應數次來府上糾纏我,而我爹與王郎也頗有交情,他也同意了這門親事,這也便是我為何要離開湖陽來唐子鄉的原因了。」白玉蘭幽幽道。

林渺心中暗叫不好,如果連白善麟也已同意,這事只怕便已成了定局。他不知道王郎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但與白善麟交好,自不是平凡之輩,而他只不過是來自宛城的一個小混混,自然不會放在白善麟的眼中,即使是得到白玉蘭的青睞那又能怎樣?以白玉蘭的身分,根本就沒有為自己婚姻作主的權力,這樁親事,本身就是一種交易。若他是王賢應,也不會不贊成這樁婚事,有白玉蘭這樣的傾城美女相伴,又有湖陽世家這等龐大的家族,可算是美人名利雙豐收。

林渺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渺,你一定要幫我,整個湖陽世家只有你跟晴兒才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連你也不幫我,那玉蘭只有一死了之了!」白玉蘭蹙然無助地道。

林渺不由得苦笑了笑道:「我又能怎樣?如果你爹和整個家族都決定要與王郎聯姻,我雖有心,但終究只是一個下人而已,湖陽世家也還輪不到我說話的份兒!」白玉蘭一怔,愣愣地望著林渺,眼中滑下兩行清淚,卻不再說話。

林渺心頭一酸,湧起無盡的憐惜,白玉蘭的那兩行淚水像兩塊烙鐵一般,燙得他心痛,恨不得將白玉蘭所有的痛苦都分擔過來。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傷了白玉蘭的心,他豈有不明白白玉蘭的意思是想他帶她離開這裡?離開湖陽世家?

林渺伸出衣袖輕輕拭去白玉蘭眼角的淚水,長長地吸了口氣,專注地望著白玉蘭那無限傷感的眼神,忍不住將其緊緊擁入懷中。

兩人沉吟了半晌,林渺感覺到白玉蘭的淚水又溼了他的衣襟,不由得嘆了口氣道:「玉蘭對我的心意,阿渺豈會不明白?甚至讓我受寵若驚。是的,我有辦法讓你不遠嫁邯鄲,可是這卻對玉蘭絕對不公平!」白玉蘭停住抽咽,自林渺的懷中掙脫出來,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林渺,幽然道:「只要有辦法,我就不怕!」「玉蘭放得下眼前的榮華富貴嗎?放得下對親人的牽掛嗎?會忍心見你的親人因失去你而悲傷嗎?」林渺不由無奈地問道。

白玉蘭微怔,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榮華富貴又算得了什麼?我從來都不稀罕這些,生活之中,只要有粗茶淡飯就已足夠。只是,我惟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娘,餘者又有什麼放不下的?在他們的眼裡,我只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一個可使他們達到某種目的的工具。他們從來都不會在意我的幸福,從來都不會自我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因此,我根本就不會在意他們所賦予我的那虛偽和變質的疼愛,接受寵愛固然是一件幸事,可是因此而沒了自己的主見和思想,那卻是豬羊的悲哀。而我,不是豬,也不是羊,我需要自己的生活,我擁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我需要阿渺的相助!」林渺心神一震,白玉蘭的話讓他止不住感動。他明白,白玉蘭絕不同於一般的大家閨秀,外柔內剛,這也是林渺為之心動的原因之一。

「玉蘭真的決定想要離開白家?」林渺吸了口,問道。

白玉蘭沉重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這便是你所說的惟一辦法,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可是玉蘭知道別人會怎麼看待你和我嗎?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爹和族中長老知道了又會作出什麼反應嗎?」林渺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