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並不甚急,地下的情況林渺並不知道,但感覺逆水而遊並不吃力。他發現經過剛才那一陣刺骨寒流的考驗,不僅沒有手足麻木,反而更為靈活,體內充盈著一股莫名但卻強大之極的生機,讓他彷彿擁有了用之不盡的力量。
林渺觸到了河壁,順著河壁,他雙手交替,便像是一隻壁虎般,極速爬行,猶如踩著水面飄過一般。
林渺心中大喜,他知道,經過那寒流的考驗,他的功力更進了一層。
河水漸寒,不過林渺卻更為小心謹慎了,他可不敢再有半點馬虎大意,因為剛才那道暗流差點將他給憋死了。至少,在這地下河道的另一端,會是這股暗流的出口,若是再被捲入其中,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如此幸運仍能夠活著。
河水越來越冰,林渺感到了那股暗流的存在,這股暗流竟是自河底直湧上來,強大的衝擊力使得林渺差點穩不住身子。而便在此時,林渺竟看到了一層乳潤的光彩,像是晨霧的色彩,又像是炭灰一般的色澤,而強烈的寒潮便是自那裡傳來。
林渺大喜,他知道,那定是秦復口中所說的萬載玄冰。
林渺在崖壁之上極速攀爬而過,但不久,卻發現這些崖壁滑不溜手,全都是冰塊,只好下到河水之中,但河中似乎也漸無水,全都是滑溜之極的冰,而那暗淡的光潤便是這些堅冰所反射出來的。
林渺知道這次沒有找錯地方,他小心地自冰上行過。大概行走了數里之遙,仍未走到這巨大冰洞的盡頭,他不由得暗駭。確如秦復所言,這萬載玄冰之寒舉世無匹,竟可將這地下河道冰封數里,可是他又覺奇怪,為什麼仍有這麼寬闊的空間可讓人行走呢?
轉過一道彎,林渺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塊猶如神玉般流光溢彩的奇石,黑暗中的光線便是來自這塊奇石,而在奇石的周圍分佈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冰稜。
林渺感到體內的熱流不斷地膨脹,在不知不覺間抵抗著身外那無與倫比的奇寒,而對於他來說,似乎並未真正感受到來自某種意義上的徹骨極寒,這一切彷彿與他的肉體並無關係,只是他體內的一股生機與體外一種奇異生命的較量而已。但他卻知道,在內外的較量之中,他體內的那股異常生機會與他的身體結合得越來越密切,而他的功力也會在不知不覺之中提高。
萬載玄冰,是一個巨大的六邊稜形,如一顆巨大的奇鑽。
林渺並沒有看到什麼門之類的,只是感覺這地方透著奇怪的氣息。
越靠近冰母,便越覺寒意更甚,似乎空氣之中全都是冰渣一般,割體生痛,即使是林渺也同樣感到有些難以忍受。但,林渺絕不想退縮,他倒要看看這傳說中的玄門之中竟究有些什麼。
即使是此刻離開這裡,也絕難再回到那冰潭之中,若是自這地下河道中出去,只怕不知道會被衝到哪兒去。因此,他怎能錯過這個機會?
門,似乎是在冰母之後,這六邊稜形的東西底下似有一道縫隙,沒有冰封的縫隙。
在這冰母之下居然會有沒有冰封的縫隙,林渺伸手向冰母撥去,手掌一落到冰母之上,便像觸了電一般,那股奇寒之意自經脈之中衝入,幾乎將他體內的氣息衝得一塌糊塗。
林渺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冰母的寒勁之可怕確實出乎他的想象,不過這並不能阻止他移開冰母的念頭,他慶幸自己服食了烈罡芙蓉果和那些什麼狗屁靈丹,否則這一刻只怕已凍成冰條了,而這便是他移開冰母的本錢。
冰母緩緩被移開,在冰母與林渺雙掌相觸之處,緩緩升起一縷輕煙,而林渺的牙齒禁不住磕碰在一起,那股寒意讓他凍得有若篩糖一般直哆嗦。
「呵呵……」才讓冰母移開尺許,林渺便不得不收回雙掌猛呵熱氣,他的手掌竟凍得發紫,即使是有股至陽之氣相護仍不能完全抗拒冰母的奇寒。
冰母彷彿重愈萬鈞,若非地面早結堅冰,可以滑動,只怕林渺根本就移不動這塊巨大的冰母。
尺餘寬的縫隙,已經夠讓林渺穿入其中了,裡面確實有一道暗門的存在,可讓林渺感到驚訝的卻是這暗門的通道之上竟灑落了許多極為罕見的寶石。
林渺再無懷疑,這裡確實如傳說中所講,藏有世人夢寐以求的寶藏,只看這些寶石便可以想到在這扇門之後還會擁有多少不可想象的財富。
「站住——」林渺正欲擠身穿過那道暗門,突聞一聲冷哼自身後響起,他不由得吃了一驚,緩緩轉身,不由得驚呼:「阿復!」來人竟是秦復!這確實讓林渺大感意外,而令林渺意外的不僅僅是秦復的到來,還有秦復手中那張超強的連弩。
秦復手持一張連弩,三支短矢並排搭於弩機之上,矢頭都泛著幽藍之色,一看便知道由劇毒浸泡過。
三支短矢全都對準了林渺!
秦復的臉色蒼白得讓人有些心驚。
「你這是幹什麼?」林渺感受到來自秦復身上的殺機,不由微惱地問道。
「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秦復話語極為冷硬,卻透著果決的殺意。
林渺不由得笑了,秦復居然也從他來的路上趕到了這裡,而且還要殺他,這怎不讓他意外?同時也感好笑。
「你笑什麼?」秦復一步步地向林渺逼近,冷問道。
「我笑自己傻,差點忘了這寶藏本是你秦家的,你自不會讓外人與你共同分享了,還虧我仍以為我們是共患難的兄弟!真是好笑!」林渺不無揶揄地道。
「不錯,這寶藏確實是我秦家的,任何欲與我分享這些東西的人惟有死路一條!你不能怪我,實是不得已而為之,我不想我的復秦大業受到你的阻礙!」秦復搖了搖頭,有些無可奈何地道,同時與林渺相距五丈而立。
「復秦大業?」林渺大訝,有些好笑地問道。
「不錯,復秦大業,我也不想瞞你,我本是大秦後裔,始皇羸政便是我的祖先,大秦被滅,二世身死,但我一家乃是大秦大王子扶蘇的後人。秦雖亡,但大秦的財富卻由人密藏於此,而天下間惟有扶蘇王子的二兒子羸嘯知道此秘密。秦亡後,羸嘯改姓秦,以復大秦萬年基業為終身目標。當劉邦攻陷關中後,羸嘯知道復秦無望,便以秦嘯的身分投靠楚霸王項羽,更獻虞姬於霸王,以博得項羽寵信,誰知項羽會敗於垓下,又自刎烏江!」頓了頓,秦復又道:「霸王雖死,但卻留下了絕世武學《霸王訣》,而臨終之前,項羽將此絕世武學交予其最信任的屬下羸嘯,後來羸嘯也因身受重傷,勉力將此書送於此地,然後把此地的地形刻於孔雀符上。剛剛返回家中,便重傷而亡,也便留下了這個懸念至今!」林渺不由得愣住了,半晌才道:「當時羸嘯何以不將此秘訣直接送到自己家人的手中?」「當時劉邦大軍四處追殺,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只好潛到這處秘地避過一段風頭,可他因傷勢太重,知大限已至,不得不再返家中,這才留下了數百年的遺憾。後來我們代代隱跡江湖,探訪秘址,以圖復我大秦江山,直到王莽篡漢,我們才看到了希望,便知天下將亂。因此,我父親意欲自我手中恢復我大秦江山,為我取名為秦復!」林渺不由得感到好笑,弄來弄去,原來秦復竟是想恢復大秦江山,而他卻要為這種虛渺的願望而犧牲,似乎也太不值了。
「你的手有些發抖!」林渺突然淡淡地道。
秦復的臉色似乎更為蒼白,林渺沒有說錯,他的手的確是在發抖,是因為這裡太寒冷,雖然帝王印有一股熱量使他的五臟六腑不受寒意所侵,可是他的手足依然被凍得有些麻木之感,這種寒冷是他無法想象的。是以,他的手和腳都有些發抖,而以林渺那銳利的目光,這一切自然無法逃過其眼。
「放下它吧,我們依然是共患難的朋友!」林渺突地深深吸了口氣,淡淡地道,語調極為誠懇。
秦復不由得苦笑了笑道:「這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回頭的,若回頭,一切都會失去意義!」林渺也無可奈何地苦笑道:「以你現在的狀態,你以為可以殺得了我嗎?」秦復自信地笑了笑道:「也許我殺不了你,但我手中的強弩卻絕對能夠擊殺你!在這種距離,這種狹窄的冰窟裡,你根本就不可能躲得過三支連弩!」頓了頓,秦復又道:「就算這三支連弩殺不了你,但弩矢之上的毒卻絕對不會放過你,這是西疆的天蟾之毒,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盞茶之內必死無疑!」林渺臉色微變,吁了口氣,冷然道:「只要有這盞茶的時間,我便可以殺死你!」秦復臉色再變,林渺的話並不是唬人的,可以看出,林渺面色紅潤,似乎並未受到這酷寒的影響,而他已手腳麻木,除了以弩箭攻擊之外,自身武功根本就難以施展。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這一切,就要靠賭,待你避過我這三支弩箭再說吧!」秦復說完,一鬆手,弩矢如電般閃射而出。
「錚……」林渺的刀極速自左肩出鞘,而在他的腰際同時劃出了另外一道光弧。
秦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彩。
是的,秦復確實難以置信眼前的事實,那三支怒矢盡數被擊飛,沒有一支傷了林渺。
林渺右手自左肩擎出的長刀,如電火般快捷地斜劈而出,以讓人難以置信的弧度和準確度劈落後射而出的兩支怒矢,而林渺的左手竟自右腰際拖出一道光弧,以比肩頭長刀更快的速度擊飛最先奔至的勁矢,那是一柄尺許長的短劍。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林渺的身子連移都未曾移一下,手中的刀劍呈交叉狀橫於腹下,有種說不出的灑脫,被擊落的三支怒矢化成了六截,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頃刻之間。
秦復的臉色變得更為蒼白,握住弩機的手抖得更為厲害,他太低估了林渺的速度,也太低估了林渺的武功。
其實,林渺對自己的表現也感到極度的驚訝,那三支飛射而至的怒矢所處的角度和方位他竟看得無比清晰,一切便彷彿是早在他的計算之中。而出劍和揮刀的速度比他所估計和想象都要快上許多,這怎不讓他感到意外?但,沒被弩矢所傷,卻是一件幸運之事。
林渺沒有繼續出招,只是悠然還刀入鞘,淡淡地道:「事實上這些財寶便是給我,我也不會稀罕,我並不覺得擁有這麼多的財富是一種幸福,倒不如只要每天都擁有足夠買酒的錢,每天都可以痛痛快快、自由自在地活著!如果為了這些東西,失去一個好朋友,那更是一種悲哀!我來這裡,只是尋求一份好奇,既然你認為這些對你那麼重要,那這便屬於你吧!」說完,林渺緩步向來路行去。
秦復不由得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傻的人,面對著富可敵國的財富和冠絕天下的武學秘技而不動心。
直到林渺自他的身邊行過七八丈,那截繫於林渺腰間的繩子仍拖在地上之時,秦復才回過神來,他知道林渺沒有必要與他開這樣的玩笑。以林渺的武功,擊殺他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以剛才林渺那種出刀的速度,他根本就不可能避得開,即使是平時也同樣如此,何況此刻他的手腳更有些麻痺!一時之間,他心中什麼滋味都有,羞愧、失落……
「站住!」秦復低喝道。
林渺悠然立定,卻並未轉身,只是有些落寞地反問道:「還有什麼事嗎?」「你為什麼不殺我?」秦復表情極為複雜,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我們兩人的理想和觀點並不相同,如果在利益之上存在著極大的矛盾衝突,而這種衝突超過了一個限度之時,我會殺了你,但是現在還沒有!」林渺不無傷感地道。
「難道你不想得到人人夢寐以求的絕世武學和富可敵國的財富嗎?」秦復再問道。
「想!」林渺肯定地道。
「那你就應該殺了我!」秦復沉聲道。
「但我不想用它來換取我一生的寂寞和孤獨!」林渺以一種極為沉緩的語調道。
秦復不由得再次怔住了,林渺的話是那般簡潔而明朗,但卻說出了一個他無法不承認的至理——成大事者,便要擁有一顆獨享寂寞和孤獨的心!
成大事得天下者,只能是高高在上,被人仰慕卻絕不會被人們所理解,受人崇拜卻絕不會有人真心以對!每天都活在猜疑和勾心鬥角之中,對於這些人來說,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是有目的和所圖的。因此,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最純真的東西。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即使你擁有了超凡的武功和財富,即使是得到天下,我都不在意,但請你務必善待百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是絕對的真理!……」「不,請你留下!」秦復突地打斷林渺的話,認真地道。
「我對征戰和天下沒有興趣!」林渺悠然道。
「你不是對這些東西很好奇嗎?難道你就不想看一看裡面究竟藏著一些什麼嗎?」秦復反問道。
「你不怕我看了之後再動心,而且會殺了你嗎?」林渺反問道。
「我已經死過一次,如果你再殺一次,也無所謂!」秦復毫不在乎地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但是突然神色一變,低喝道:「不好,有人來了!」秦復的神色也變了,林渺已經極速奔到他的身邊,順手便抓起了他自那尺許的縫隙間塞了進去,然後伸手拾起地上的幾根斷矢,身子一縮,也滑入玄冰之後的空洞之中,同時將腰間的繩子極速拖入洞內。他也沒顧身後的秦復,伸手將那玄冰再移至洞口,這才轉頭鬆了口氣,但在轉頭之際,林渺和秦復不由得全都怔住了。
秘洞之中依然冷寒,但卻是狼藉一片,四處都零零落落地灑了一些金銀珠寶,但也就只那麼稀稀落落的一些。除此之外地上還有幾具屍體,屍體的懷中也似乎塞了一些珠寶,卻全都結成了冰稜……
「怎麼會這樣?有人曾經來過這裡!」秦復不由得呆住了,望著那滿地有些破爛的珠寶箱,以及這散落的金銀珠寶,他的心不由得一直往下沉。
「哈哈哈……我終於找到你了!」洞外傳來一陣十分得意的狂笑。
林渺暗驚,低聲道:「齊萬壽!他居然也來了!」聽到「齊萬壽」這個名字,秦復不由得清醒了過來,望了林渺一眼。
「你去找找看,我來對付他!」林渺極速靠在洞口處,向秦復打了個眼色。
秦復立刻明白,忙後撤一步,向洞內移去,同時拿出勁弩。
「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我齊萬壽整整忍了十五年,終於等到了今天!」齊萬壽一陣狂笑,顯然心神極度的激動,可以想象得到,當他想到自己擁有絕世武功和無與倫比的財富之後,會是如何興奮。
林渺不由大感好笑,忖道:「要是你進來看到這種場面,只怕又會大哭一場了!」「吱……」那冰母緩緩地移開尺許,一道身影似乎有些急不可耐地竄了進來。
林渺哪會再等?極速出刀,他絕不能給齊萬壽任何反擊的機會,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與齊萬壽相比,相差極遠。
「呀……」林渺手起刀落,那人根本就沒有想到洞內會有人伏擊,待他發現不妙之時,已經身首異處。
林渺大喜,正感擊殺齊萬壽太過輕鬆之時,驀覺一股霸烈無比的氣流橫掃而至。
林渺暗呼不妙之際,回刀相救已是不及,惟翻掌相接。
「轟……」林渺只覺五臟六腑如被攪動一般,身子飛跌而出,手掌被震得發麻。
「勇兒!」一聲悲呼,卻是齊萬壽所發出的。
林渺大驚,心中暗自叫苦,剛才以為是齊萬壽,誰知竟是錦衣虎齊勇,難怪如此輕易得手。
「啊……」齊萬壽突地一聲悶哼,一支怒矢直沒入他的肩頭,卻是秦復暗中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