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劍使說得有理,縱觀其身,惟脖項為其最弱之處!」一名魔宗殺手附和道。
林渺心道:「這傢伙原來是魔宗的劍使,怪不得這麼厲害,而那身著黑色披風者還是什麼壇主,這幾個人似乎都比較難纏。」「嗯,不過,大家小心些,我們今次來只是為了寶藏之事,若是無法對付這傢伙,便立刻退走!」壇主道。
「屬下明白!」林渺和秦復對望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巨獸似乎在扭頭之時也發現了這幾名魔宗之人,低嘯一聲,緩緩轉身大步走了回來。
八名魔宗之人果如林渺所料,竟分散開來,他們欲自四個方向找尋這巨獸的弱點。惟有自多個方位進攻,揀便宜的可能性才更大一些。
林渺心中暗笑,他很清楚這龐然大物皮堅肉厚,他們如果是在與其正面對視的情況之下,根本就沒有可能殺得了這龐然大物,想傷其脖子也完全是不可能的。
這巨獸那兩丈餘長的脖子雖是其弱點,但也有它的優點,正因為細長,而使其扭動靈活,運轉迅速,加上那條巨尾,它完全可以做到首尾兼顧,這就形成了一個有效的防護網,若想與這巨獸正面交鋒那簡直是自尋死路。
「轟……」那巨獸早已被林渺激得狂怒,拔起一棵大樹竟向八名魔宗殺手拋去。
大樹轟然落地,激得葉飛枝濺,只讓那八人大大地吃了一驚,似乎此刻才發現這怪物並不會像他們想象中的那麼容易對付。
「嚎……」巨獸仰天長嘯,聲越數十里。
「轟……轟……」巨獸的每一步踏出都發出沉重的悶響,似乎在向對手示威。
林渺和秦復相視望了一眼,悄然移身,他們可不想受到無妄之災。
「嗖……嗖……」魔宗之人強弩連發,怒箭橫飛,但所有的箭支都僅刺入巨獸身體兩三寸便無法再深入,其皮仿似一層堅盾。
「快閃開!」那所謂的壇主身形如鳥一般飛昇而起,直迎向巨獸的巨頭,同時向已潛至巨獸身邊的幾人大喝。
「轟……」巨獸的大尾如一座橫移的大山般卷出,只擊得樹折石飛,那幾人本想就近爬上巨獸之背,卻被巨尾捲起的強風掀得飛跌出老遠,手中的大弓也拋得不見了蹤影。
「轟……」巨獸的大頭捱了那壇主的狠狠一擊,但巨獸卻像沒事一般,反倒是將壇主震得倒跌而出。
那被巨尾勁風掀翻的兩人被倒下的樹枝樹杆擊得頭昏腦脹之際,正欲強撐而起,卻發現那隻巨大的頭顱已經伸到了他們的面前。
「啊……救命……」其中一人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時,已被一條巨舌捲入了那巨大如山洞般的口中。
另外一人幾乎嚇瘋了,沒命地自樹枝下爬出,想逃得更遠一些,可是才行出兩步,一隻大爪已將他整個提到了虛空中。
林渺和秦復看得頭皮發麻,只見那巨獸嚼著那人的軀體就像是小孩嚼糖一樣,自其嘴角滑下兩行淡淡的血水,而後又若無其事地以那縮於前胸的雙爪抓住爪中的那人頭腳一撕,將之生生地扯成兩截,再一截截地送入口中嚼碎,仰首對著天空咀嚼的樣子似乎有一種無比滿足之感。
剩下的魔宗之人也全都被這種場面給鎮住了,他們全都心膽俱寒,似乎從未見過比這更為恐怖的場面。他們望著一個同伴在巨獸口中掙扎了兩下,又望著第二個同伴絕望地嘶叫,整個身體再被生生地扯成兩截,那軀體在巨獸的掌爪之下,沒有絲毫的反抗餘地。他們看了只想吐,只想瘋嚎!
那名劍使的身子已自一旁的大樹枝之上飛掠上巨獸之背,如點水之鳥,踩在其背脊之上雙手舉劍狂扎而下。
「嚎……」巨獸一聲長嚎,顯然是吃了痛,大尾上揚倒砸上背脊,同時巨頭扭曲而回,自兩個方向攻擊那名劍使。
那劍使的長劍僅沒入巨獸背部半尺,再難寸進,彷彿仍只是插在其表皮之中,根本就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這巨獸身上似乎極滑,那劍使見巨獸的頭、尾向他攻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但幸虧劍身仍插在巨獸的背上,使其穩住身子,縱身向三丈外的大樹杆上掠去,他根本就不敢想象可以在巨獸背上抗拒其致命的一擊。
巨獸的尾部似乎靈活之極,那劍使才落上那棵大樹,那隻巨尾在空中已轉向轟然擊在那棵大樹之上。
大樹的枝杆盡碎,根本就無法阻住巨尾的進攻。
那劍使駭得魂飛魄散,身子迅速向遠處拼盡全力縱去。
「畜牲!」壇主暴喝一聲,揚起那件黑色披風瘋狂地撲向巨獸的頭部。
巨獸見有敵來襲,立刻調轉註意力,張口便向那大披風咬去,但它所咬的只是一件空披風,那所謂的壇主只是想以披風吸引巨獸的注意力,卻不敢真個與這巨獸正面相對,剛才巨獸的威勢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是以,他丟擲披風,身形立刻急退。
那名劍使躍出十丈開外,卻被巨獸之尾拖起的強風掀得一個踉蹌,駭得臉色蒼白。
巨獸撕碎披風,卻勃然大怒,狂嚎著向地面之上的幾名魔宗劍手撲去,兩隻巨大的爪子舞動著,似乎要把這群人個個撕成粉碎。
一旁的林渺和秦復看了,也不由得心頭髮寒,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貿然出手對付這拖著巨尾的兇物,一個不好,只怕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若再不出手,只怕這些人都要逃了!」林渺笑了笑道。
「我們不再讓他們與這大傢伙鬥上一鬥嗎?」秦復惑然問道。
「當然要,不過,我們要讓他們同時應付兩路敵人,一明一暗,這樣我們才有可能把他們的力量削到最弱。待我們去面對那扇門時,會少些敵人!」林渺淡然道。
秦復雖覺得此舉有失光明,但林渺說的也確實有理,有些事情是不能夠講原則的。
林渺「嗖……」地丟擲那繫有繩索的鐵鉤,在那巨獸的腳步聲掩飾之下,根本就聽不出鐵鉤飛出的聲音。
林渺試拉了一下鐵鉤,感覺到鐵鉤確實很穩固了,身子如飛鳥一般自空中蕩過十餘丈的距離,掠到另外一棵樹杆之上,再一抖手,鐵鉤便收了回去,一切都顯得自然而輕鬆,藉著密林的掩護,根本就不可能被那幾個魔宗的人發現。
林渺不由得回頭向秦復笑了笑,秦復這才明白,那鐵鉤和一大串繩索的用途,心中不禁大為佩服。
林渺的行動極為小心,自林間穿梭如松鼠一般,遇到林中空檔跨度太大之時,就借鐵鉤橫渡而過,悄無聲息地靠近那散開的魔宗劍手。
那隻巨獸也極為配合,張牙舞爪地嘶叫著,只讓那群魔宗之人膽寒心跳,節節後退,更向四面分散,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初的鬥志。
林渺暗自好笑,這些人在沒有與這大傢伙接觸之前,還興致勃勃的,現在卻似乎都蔫了,包括那什麼壇主和劍使,這些人的膽量似乎並不是很大,而且也似乎挺笨,在這種大樹已被這龐然大物全部弄倒的地方與之纏鬥,豈有贏理?當然,他自不會幫這些人,更不會指引這群人如何去對付這隻巨獸了。
魔宗劍手並沒有注意到自後方潛來的林渺!
望著第一個緩緩靠來的獵物,林渺笑了,那是一個極為年輕的角色,那晚林渺曾在翠微堂與之見過一面。
那人顯然是被這龐然大物的氣勢給嚇得心神大亂,完全不知道身後樹杆之上的林渺。他還想借這棵大樹避一避,可突然發現肩頭被人拍了一下,仰頭一看,立時發現了林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嗚……」那人慾大叫,林渺卻已捏住了他的咽喉。
林渺雙足倒勾於樹杆之上,在那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時,便已扭斷了其脖子,那人連一聲慘哼都未發出。
林渺將其屍體拉上樹葉深處,再借繩索之便,極速潛到數丈之外的大樹上。
魔宗之人根本就不曾發現自己的同伴又減少了一人。
秦復卻已悄然潛至林渺的身邊,低聲道:「我們變成他們的人如何?」「變成他們的人?那怎麼變?」林渺大訝,不解地問道。
秦復卻極速掠到那屍體的旁邊,迅速解下那屍體的衣衫穿在身上,同時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與一面小銅鏡,又從盒中摸出一些東西快速地抹在臉上,再掏出一個小瓷瓶,將似有水之類的東西倒在手上。
林渺不解地望著秦覆在那裡搓弄了半晌,正要問話,秦復卻已轉過了頭來。
秦復轉過頭來,林渺差點驚得自樹上掉了下去,因為他看到的不再是秦復的面孔,而是那屍體的面孔,那面孔還向他擠眉弄眼,怎不叫他驚駭異常?
秦復將盒子再放入懷中,自那瓶子之中倒出一些東西抹在脖子之上,這才收起銅鏡,極速掠到林渺的身邊。
林渺驚疑不定地望著秦復,他幾乎分不清眼前之人是不是秦復!
「這樣變,我保證那些人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秦復狠聲道。
「天哪,這是什麼方法可以做到的?」林渺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便是易容術,談到易容之術,普天之下只怕再沒有人能夠勝過我秦家!」秦復自信地道。
「這就是易容之術?」林渺心神嚮往之極,想到自己如果易容成王莽的樣子,那該是多有趣的事情。
「不錯,若是再幹掉一個,我們倆都成為他們的模樣,定讓他們到死也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秦復笑道。
「這好玩,有空閒時,你可不能藏私,至少要教我兩手!」林渺興奮地道,同時心中忖道:「如果有此一招,那魔宗之人不死才怪。」「啊,他們逃了!」秦復扭頭一看,低呼道。
「不行,如果要殺這怪物,必須在這種密林之中,其它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只有讓其深入密林,我們才會有機會宰掉它!」林渺急道。
「你有把握宰掉它?」秦復反問道。
「至少有七成把握!但這些都只能賭!」林渺自信地道。
「有七成把握?那太好了,我們也不必急在一時,只要這怪物不死,我們就有機會!」秦復大喜道。
林渺突然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堆斷枝,低聲道:「那裡還有一個!」「是那什麼勞什子劍使!」秦復訝然道。
「這傢伙剛才被巨獸給嚇著了,在後面居然不敢繞過去與同伴會合,是以竟還伏在那裡!」林渺不由得大感不屑地道。
「把他也幹掉,我就不信合我們二人之力還對付不了他!」秦復狠聲道。
「好!只要他落單,就是他死期!」林渺附和道。
「先讓我試試我這身分靈不靈!」秦複眼睛一轉,笑道。
林渺也大感興趣地點頭同意。
「劍使!」秦復捏著嗓音躍出林木的掩護,向那堆斷枝處行去。
「劍使……」秦復又喚了一聲,可是卻根本沒有聽到那人的反應,心中不由得奇怪起來。
「劍使!」秦復來到斷枝堆旁,不由得愣住了,他感覺不到對方生機的存在,也就是說,這位劍使已經死了。
這怎麼可能?秦復大為愕然,如果此人是那巨獸所殺,豈會有如此完整的軀體?如果不是,那又是怎麼死的?以眼前這堆斷枝,根本就不可能要得了人命,這一點秦復是可以肯定的。
「呀……」一聲慘叫突然自秦復側邊的草叢之中傳來。
秦復大震,身子迅速翻到一棵大樹旁邊。
「哚哚……」一簇短矢奇快地襲至秦復剛才所立之處。
秦復大吃一驚,心道好險。
「呀……」又是一聲慘叫傳來,秦復看到自林渺射出的那支怒箭在破入那片草叢之時,濺出了一些血花。
「嗖……」兩排怒矢射向林渺藏身的樹上,但像是沒入深水之中,沒有半點動靜。
秦復正在擔心林渺是死是活的時候,卻驀地發現在六丈外左側的大樹密葉之間又連射出了兩支怒箭。
「呀……呀……」又是兩聲慘叫傳來,然後又是幾支怒矢射入那棵大樹之上,便一切復歸寂靜。
秦復大喜,他知道,那連殺數人的人正是林渺,剛才正是林渺救了他,射殺了潛伏在一邊放冷箭的敵人,不由得對林渺又多了幾分感激,他也迅速借樹枝的掩護極速移動著。
「嗖……」正當秦復欲移開之時,暗中一支冷箭迎面而至,他不由得吃了一驚,幸虧他一直都在極為謹慎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叮……」冷箭被秦復一劍切落,而他不由得微微低呼了一聲:「錦衣虎齊勇!」來人正是錦衣虎齊勇!
秦復知道,錦衣虎一定會追自己而來,但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當日,秦復甩開了天虎寨之人的追襲,便迅速返回家中。
那是接近綠林山的一座幽谷,也可算是柳莊的的地域。
柳莊,偏安於「綠林山」東麓近百年。
[注:綠林山,即今日湖北境內的大洪山一帶。]
東進安陸,北上隨州,背朝綠林山,柳莊的地域還是極佳。
不過,柳莊莊主柳陽早在三年前便封住了與安陸郡和隨州的通道,天下太亂,柳莊只想偷得苟安。
但天下之事總不盡人願,三年來未受戰爭烽火燒燎的柳莊,竟在此刻化成了一片火海。
村口的柵牆坍塌,一片狼籍,在破敗的莊門口,卻悠然立著十餘名持箭搭弓的更始官兵。
戰馬的嘶鳴之聲和房屋的傾塌之聲,使得本寧靜安詳的天空變得慘烈無比。
有村民自莊內逃出,但立即便成了箭下之魂。
莊子的外牆之頂每隔十餘步,便有一官兵持強弓而立,似乎要堵絕柳莊人的希望。
殺人,對更始軍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欺負這群抵抗力不是很強的村民,那是綽綽有餘的。
村民們很快便被串成了一串,被鞭打著趕出了已經快要化為火海的村莊。
男女老幼,像是系在一起的駝隊,呻吟著、哭鬧著、慘哼著,或是咬牙切齒的……但不管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反應,他們都拗不過皮鞭的驅趕。
「希聿聿……得得……」馬嘶聲、馬蹄聲與這片天地中其它的聲音極為搭配,都是渲染一種血腥的氣氛。
任何妄圖反抗者,所換來的,不只是皮鞭,而是槍尖的屠戮。
年輕的母親們只能摟緊自己的孩子,安慰著他們,可是這些娃娃的哭聲卻更響。
莊外,是一塊有十數畝大的空地,全莊二百餘口人,基本上已經被趕了出來,沒有出來的,也基本已經死於莊中。
更始官兵達兩百餘人,有四十餘騎。
高踞馬首者正是安陸侯手下的校尉陸奇,而陸奇身邊之人,皆是安陸郡更始軍的好手。
陸奇,柳莊之人並不陌生,此人在安陸郡可算是軍中紅人,就憑他在更始軍中混的十個年頭便可以讓人深深地記住他。
「將柳陽給我帶出來!」陸奇的馬鞭曲在手心,目光冷漠地掃過柳莊眾人,充滿殺意地吩咐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