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無賴尊嚴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林渺心中湧出了百般滋味,知道小晴此話之中所包涵的感情,這番話真誠而又有如巨石驚瀾般的分量。

林渺沒有憤怒,只有感動和慚愧,他不由自主地將雙手搭在小晴微顯削瘦的雙肩上,愧疚而感激地道:「謝謝晴兒此番當頭棒喝,罵得好,如果林渺仍故作嬌情,只怕天下人都會恥笑於我了……」「我們歡迎你留下來!」白玉蘭也掀開簾幕,悠然道。

林渺和小晴不由得一齊扭頭向白玉蘭望去,旋又轉頭對視,同時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

「一切都不用說了,從今天起,你將真正成為白府的一員,沒有人敢再當你是外人,除非有一天你要離此遠去!」白玉蘭溫柔地道,隔著深紗,仍可見其泛起的溫柔之極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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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賬目抄寫得很好,更難得的是居然將之中的一處錯漏給改正過來了,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更叔笑呵呵地道。

林渺望著這位慈善的老人,心中有些感慨,他很樂意為更叔做任何事。不管在什麼時候,更叔表現出來的總是那般溫和而坦誠,那種長者的風範使林渺極為敬重。

「我已經向主人推薦了你,主人對你很滿意,待會兒,你便與我一起去見主人。」更叔又笑道。

林渺一驚,他還從未見過白善麟,雖然他在白府已經住了四天,但因為白善麟事務太忙,又經常不在府上,是以他還無緣得見這位一家之主,沒想到更叔竟會向白善麟推薦他,因此心中大為感激。既然他已經答應小晴要留在白府,就會好好地幹,做出點樣子來,是以他並不介意更叔對他的看重和推薦。

也許,他並無心永遠呆在白府,至少,他還要將琅邪鬼叟交給他的木匣送給樊祟,而匣中究竟會是什麼呢?竟值得琅邪鬼叟以生命去換取!想到這裡,林渺心中不由得微怔,他想到了一個極大的可能——那便是《神農本草經》!

「你不樂意?」更叔見林渺神情古怪,不由有些惑然地問道。

「不,不是!我只是覺得有些突兀!」林渺回過神來道。

「那就好,主人正在會客,你先準備一下,我們就去!」更叔說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賬目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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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威堂,乃是白府重要之地,等閒之人根本就休想有資格進入,白府的普通家丁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曾接近過宣威堂。

在宣威堂外巡邏的皆是白府的親衛家將,此地乃是白善麟議事的重地。

湖陽世家的組織便像是一個小朝廷,等級分明,而許許多多的重要之事,都會在宣威堂討論。是以,這個地方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便接近的。

宣威堂,座落在白府中心的一個小湖之中,通過幾條曲折迴環的小橋才能抵達宣威堂前。

宣威堂分上中下三層,是白府最高建築,雕樑畫棟,氣勢磅礴,以八根巨大的石柱為基,再以巨木相撐。外觀線條簡潔而流暢,飛簷掛角,琉璃為瓦,傲然孤立於湖心,躍躍欲飛。

林渺不由得暗自驚歎,在白府的這幾天中,他不只一次地望到過宣威堂,也不只一次地為之驚歎,每一次都似乎生出截然不同的啟發。

小橋九曲,兩端都有家將相守,湖中碧荷紅花,芬芳宜人,環遊於小橋之間,頗有曲經通幽之感。

這是林渺第一次踏上這座小橋,更叔一路無語,那群家將並沒有阻擋,因為有更叔帶路。

宣威堂的大門敞開,門口全副武裝的家將目不斜視,顯示出其過人的素質。

「主人在殿中相候!」一名家將橫擋在大門口,見更叔走來,立刻輕聲道,同時轉身帶路,似乎怕驚碎了這裡的寧靜。

林渺感到心頭一陣肅穆,或許是受這種肅靜的環境所影響。

踏入大殿,頓覺視野一片空闊,殿頂竟高有近三丈許,殿內只有一些極為簡單而樸實的桌椅屏風,將這偌大的大殿點綴得空闊而大氣。

空闊只是一種感覺,但林渺卻還感覺到有一道特別犀利的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林渺不由得順著目光望去,正是端坐於大殿中央虎皮大椅上的白善麟!他可以肯定對方便是白善麟,因為白玉蘭正陪在那中年漢子的身邊。

白善麟看上去頗有一股書卷氣,儒雅而清奇,惟一讓林渺不敢稍有小覷的便是他的那雙眸子,那種眼神使得白善麟在儒雅之中憑添幾分威武,使其深具不怒自威的氣質。

而特別讓人注意的還是白善麟身邊的那紅髮怪人,此人頭戴金簪,一身暗黃色的長袍,顯得寬大而空落,雙手緊收於袍袖之間,無法捕捉其動態,其靜立之勢猶如蒼松翠柏。讓林渺最為深刻的卻是紅髮怪人那雙似眯似張的醉眼,使人很想看看此人睜開眼睛,在那眼裡究竟藏了些什麼。

「見過主人和小姐!」更叔和林渺同時躬身行禮道。

「賜座!」白善麟淡淡地揚了揚手道。

林渺和更叔在白善麟的右側下手坐了下來。

「你便是林渺?」白善麟淡然問道。

林渺微微一怔,不由得向白玉蘭望去。

「蘭兒已經告訴了我你的身分!」白善麟笑了笑道,同時向身後招了招手,那紅髮怪人雙手自袖中伸出抖開,卻是一張畫像。

林渺吃了一驚,畫像之中的人與他至少有六分相似,在畫像之下更有官府標出的罪行以及懸出的重賞,他頓時明白這張畫像正是曾在宛城貼出的通緝令。

「果然很像!」白善麟望了望畫像,又望了望林渺,不由得笑了笑道。

林渺倒有些不明白為何白善麟會拿出這張通緝令。

「首先,歡迎你來到我們白家,在這裡,你並不是通緝犯,而是一個自由的人!」白善麟悠然而恬靜地道。

「謝謝主人!」林渺忙抱拳道。

「對於朝廷所通緝的要犯我們都很留意,是以,你不必奇怪我為何會有這份通緝令!」頓了一頓,白善麟又接道:「對於你的過去,我也很清楚,應該說,所有官府知道的訊息我也知道,而官府不太清楚的東西我也清楚。不過,那一切都只是過去,從今往後,你便是新的自我,應該擁有一片新的天地!」「願聽主人指點!」林渺暗自吃了一驚,不露聲色地道。

「聽說你在我府上的表現很好,是個文武雙全的人物,我不希望湖陽世家有被埋沒的人才!」白善麟說話不慍不火,不疾不徐。

「多謝主人誇獎,這只是因為更叔和小姐看得起小人而已。」林渺忙道。

「呵呵……」白善麟笑了笑道:「這幾日你可以在湖陽城中痛痛快快地玩上幾天,過幾日,我將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林渺不由得愕然,他不明白白善麟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今日召他來難道只是為了告訴他這點小事?但他不能不止住疑惑,恭敬地道:「願聽主人的吩咐!」「很好!更叔,你去安排吧,這裡沒別的事。」白善麟立刻就下了逐客令,弄得林渺一頭霧水。

「老奴明白!」更叔起身恭敬地道。

林渺不由得抬頭望了白玉蘭一眼,卻見她一臉平靜,雖然美得不沾人間煙火,可似乎少了一些味道,林渺彷彿窺到了她內心的愁緒。

這或許是一種直覺,但林渺卻清楚地捕捉到了——白玉蘭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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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內外之民皆來相投,使得宛城義軍聲勢大壯,棘陽和淯陽太守大慌。

宛城處於南陽郡中心,就算有外敵入侵,也有外面的聯城擋著,可說是固若金湯。可是眼下,宛城卻從內部先亂了起來,一時之間棘陽和淯陽兩城自然措手不及。

劉秀心知淯陽與棘陽正聯兵互防宛城。

王興逃出了宛城,早已派快騎直報長安,並調南鄉、昆陽、定陵諸城之軍數萬回頭對宛城形成合圍之勢。

宛城之失,便是王興也擔當不起,是以他不能不孤注一擲,欲趁劉秀諸人的陣腳未穩之時回頭奪下宛城!

宛城之戰,已是迫在眉睫,整個宛城內外都顯得極為動盪不安,未戰已先有許多百姓急急忙忙遷徙而走,以免戰火波及己身。

當然,這種日子裡,天下四處都是動盪不安,根本就無淨土可言,也有許多人見慣了戰火,而這些人更在戰亂之中學會了生存之道,他們知道怎樣才會在這個亂世之中活得更逍遙、更自在。

小長安集便是這些快活之人的天堂!

小長安集位於宛城南部,傍臨淯水,擁有宛城外、淯水邊最大的碼頭。

宛城的工商業並不全都在城中,在城外尚有許多村落。

此即宛城之外的村落至少已經空了一半,但這並不影響小長安集的繁華。

這裡可以說是宛城各邊縣的動脈,各路大商家多匯聚於此,南來北往的物貨便自此地聚散。因其水路、陸路皆通達,寬大的官道西通長安,北經潁川至洛陽,南接江陵,水道則可經淯水入沔水,至漢中、南鄭、沔陽,南可至江水直通海外,其繁華程度直追長安,是以稱之為小長安集並不是偶然。

在宛城數十里之外早已到處有劉秀的探子,不過這並不影響小長安集的交易。

自南方河道之中,有十餘艘戰艦駛入宛城,這是劉秀向湖陽世家購買的。在這種繁華之地,若沒有湖陽世家的存在,那應是一個奇蹟。

湖陽世家並不怕做得罪朝廷的生意,事實上,整個中原,已經沒有多少地方官能真正派上用場,因為,大到數萬、上十萬的義軍,小到數百、幾十人的山賊海盜已經使得朝廷疲於應付,使地方官府束手無策,又哪有官府敢去惹湖陽世家這類大家族?為官者只是希望多任幾年,多撈些錢財,對於其它的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宛城這幾天不僅僅是購船,更大量購進戰馬、兵刃等戰爭的必須品。

劉家的財資之雄,少有人能比,與那群綠林軍相比,劉家擁有更多的後援,更多的財力支援。而綠林軍只能居於山澤叢林,諸如綠林山,而飢貧使得瘟疫爆發,本來十餘萬義軍頓死去一半,不得不四分五裂。而劉秀也正是看中這個機會,囑其長兄於此時起事,並以強大的聲勢成為南郡和南陽之地的義軍之首。

形勢確實是如此,去年,綠林軍興起,因連打勝仗,其興起之勢銳不可擋,八方豪強競相投效,在南方沒有哪一路義軍風光能與之相比,但一場瘟疫卻使綠林軍不戰自敗,三分而去,先後分裂為平林兵、下江兵和新市兵,其聲勢已漸弱,投效之人自然少了。

而劉秀在此時起事正是給南陽、南郡兩地的義軍再添上一把乾柴,使本來氣勢漸弱的起義之火重新以熊熊之勢燃燒起來。正因為這是一股新起的力量,若能以強勢發展,便定能將本欲投效綠林軍的人物吸引過來,甚至將三分而去的綠林軍重聚而起。因此,劉秀選擇這種時機起事並非心血來潮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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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林渺正欲在白良的陪同下出府去玩,卻被小晴喚住。

林渺微訝:「晴兒有事嗎?」「小姐想讓你陪她一起去唐子鄉。」小晴平靜地道,神色間看不出有多少喜色。

「可是更叔讓他玩幾天,不是說不給他加派任務嗎?」白良有些訝然地問道。

「難道去唐子鄉就不可以算是玩嗎?」小晴反問道。

林渺不由得笑著拍了拍白良的肩頭,他知道白良的意思,因為他可以玩幾天,所以更叔讓白良陪他,使得白良也得到了難得的幾天玩樂日子,何況這幾天的所有花費都可以由更叔支付,而小晴此刻卻讓林渺去唐子鄉,豈不是要讓白良失去玩樂的機會?

「那白良也跟我一道去好了,就不知小姐會不會同意?」說話間,林渺帶著詢問的眼光望向小晴。

小晴笑了笑,道:「那就讓他也去吧。」「什麼時候動身?」林渺問道。

「現在,小姐已經出府了,這才叮囑我讓你快去。」小晴肅然道。

「什麼?」林渺大訝,同時也感到有些好笑,白玉蘭已經出發,卻還要回頭來召他去,真是弄不懂這些小姐們是怎麼想的。

「難道你沒有聽見嗎?我已經準備好了馬匹,你們立刻跟我同去就是!」小晴催促道。

「不用準備什麼嗎?」白良問道。

「要準備什麼?」小晴反問道。

白良大感尷尬,林渺卻已經拉著他大步跟著小晴身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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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蘭一行的速度並不快,她並未乘馬車,因去唐子鄉並不遠,也無多大急事,是以她只是坐著軟轎而行。

乘轎自然要比坐馬車舒服,馬車的車廂封閉,在這種氣候炎熱的天氣裡如蒸籠似的,這並不好受,是以白玉蘭選擇乘轎。

轎篷四面敞開,只以竹槓抬著一張大軟椅,在上面支起一個遮擋太陽的涼篷,軟椅設墊足之處和扶手之處。

八名家丁抬轎,穩當之極,而白玉蘭則薄紗長垂,玉扇輕搖,意態極為悠閒。在軟轎前後,則是二十餘名家將。喜兒乘馬而行,餘者也有數人乘馬護在白玉蘭的轎旁,剩下的則是步行。

到唐子鄉的路途不遠,步行也只要一個時辰左右。

當林渺諸人趕上來之時,白玉蘭正欲出南城門。

守城的官兵對這些白府的人都恭敬之極,而對白小姐更是敬若天神,湖陽城中,誰人不知道白家小姐美若天仙?皆欲一睹其芳容,雖此刻白玉蘭以薄紗輕遮,但仍能隱約窺見其姿容。

「小姐,他來了!」小晴快馬趕到白玉蘭的身邊,輕聲道。

白玉蘭扭頭望了快馬而至的林渺和白良一眼,似乎並無多大表示,直到林渺的馬與小晴並行之際,才向林渺點了點頭。

林渺拱手行了一禮,卻並沒有說話。

眾白府家將基本上都識得林渺,但卻沒有多少人見過林渺出手,更不知道林渺的真實身分,是以白玉蘭對林渺似乎另眼相看讓這些人有些不解。

到唐子鄉的路很寬闊,因為唐子鄉是宛城通往隨城的必經之地,是以擁有極寬的驛道。

正因為唐子鄉是一條要道,所以白家才選擇此地作紮根之所。不過這裡的地勢並不平坦,若是沿淯水而下,倒是極為平坦之路,但向唐子鄉方向,卻已經接近桐柏山,其地多丘陵小峰、低谷,雖有官道,但卻迴環曲折于山谷坡崖之間。

林渺緊傍小晴而行,不時望白玉蘭一眼,若不是因烈日當空,倒是一種極佳的享受。

四野風光如畫,草木蔥鬱,偶有鳥飛獸走的荒野景色,頗有一番輕閒之情趣。

八名家丁的腳步極快,八個人抬白玉蘭一人,自不是什麼累事。不過,這種天氣倒確實有些熱,儘管每個人頭上都戴有草笠。

林渺倒想起了栲栳幫的那種打扮,只不過那些人都是戴著那種以柳條編織而成的斗笠。

一路上眾人都無語,林渺找不到一個說話的物件,小晴也不跟他說話,或許只是因為白玉蘭在場,是以大家都保持一種特殊的沉默,便是喜歡找林渺閒談的白良也閉口不言。

「賣酒嘞……」林渺諸人正欲轉過一個山坳,便聽得前方傳來貨郎的吆喝聲,夾雜著貨郎鼓的清響,使得本來寧靜的路上多了一點點生機。

「賣酒嘞……」貨郎挑著一大擔酒水在林渺諸人轉身之後出現在眼前。

白府家丁有幾人不由得回頭望了望白玉蘭,倒似乎對這貨郎所擔之酒大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