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老邪令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蒙面人不由得又笑了笑,聲音也不若先前那般沙啞,只是伸手自地上拾起一柄利刀,在眾人驚愕之中挑斷綁住白玉蘭的繩索,後再信手劃斷更叔的綁繩。

「這裡是軟骨散的解藥,用法你們剛才都聽到了,想來不用我重複!」蒙面人拉過白玉蘭那如白玉般的柔荑,將軟骨散塞在她的掌心。

白玉蘭想抗拒,卻沒有力氣,而且自對方手上傳來一股股異樣的熱力,使她有某種潛藏的渴望在體內盪漾,她又羞澀又想對方能抓住她的手不要放開。

當對方渾厚有力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蓋住她的柔荑時,她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可是心中又有一種莫名的興奮,直覺告訴她,對方絕對不老……

船上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但沒有怪蒙面人這種侵犯的舉措,因為他們都明白,蒙面人是在救他們,而且以對方的身分地位,也不會是那種輕薄之人。

白玉蘭的目光不敢與蒙面人對視,她發現對方的眸子裡有一種極為異樣的神彩,使她的心禁不住狂跳,那是一種傲然而又帶著野性和侵略性的神彩,這讓她感覺到對方似乎可以主宰她的一切。她可以肯定,對方絕不老,那種眼神惟有年輕的心和生命才具備……可是對方卻是赤眉軍的三老之一,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更是天下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因為在百姓的眼中,赤眉軍是結束王莽苛政的希望,也正因為如此,赤眉三老成了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而傳聞之中的赤眉三老都是老一輩之中的絕世高手。當然,赤眉軍的領袖樊祟並不老,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而眼前的人竟擁有如此眼神,更有一股強大至極的生命力在膨脹。

蒙面人輕輕地合上白玉蘭的手,笑了笑,低沉地道:「握緊了!」白玉蘭俏臉一紅,回過神來抽回柔荑,卻不明白何以眼前之人要救他們。

「半時辰後,你們才能恢復,不過官兵很快就會來了,我想他們會確保你們這半個時辰的安全,我先走了!」蒙面人淡然道。

「官兵會來?」更叔訝然問道。

「不錯,我已讓人去向城中官兵報了信,說這裡有亂黨,待會兒你應知道該如何應付,大可將所有事推到陰風身上!」蒙面人悠然道,說完轉身便向船舷走去。

「前輩,你還沒有告訴我尊稱呢?」白玉蘭突然呼道。

蒙面人並未轉身,只是笑了笑道:「我並不是什麼前輩,仍是那句話,相逢何必要相知?好了,後會有期!」說話間,蒙面人橫躍三丈,掠上岸邊,腳步似乎微有些踉蹌,但又若無其事地行入林中。

白玉蘭不由得重複著蒙面人的話:「相逢何必相要相知?」禁不住有些痴了。

蒙面人剛走不一會兒,更叔便聽到了岸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之聲,旋又亮起了火把。

「就在前面,就是那艘大船!」有人呼道。

白玉蘭聞聲不由心中有些緊張,更叔卻低聲道:「是官兵!」白玉蘭這才鬆了一口氣,那蒙面人果然沒有說假話,他還真的通知了官府之人,這下子她倒是放心了,因為南陽的官府絕不敢不買她湖陽世家的賬。

「更叔,這裡交給你了,我進艙中去了。」白玉蘭不欲與官兵照面,是以轉身便向船艙中行去。但旋即她又呆了一下,驚訝地道:「是他!」「是那個我們今天救的小子!」俏婢小晴也看到了那為官兵帶路的人正是林渺。

白玉蘭只是呆了呆,轉身便行入了艙中,此刻雖然功力未曾恢復,但軟骨散的藥力已去,並不影響她正常的行動。

更叔也發現了帶著官兵前來的人居然是林渺,不由得微感愕然。

「更叔,你們沒事吧?」林渺迅速來到岸邊,見更叔在甲板之上,不由得高聲問道。

更叔一怔,笑道:「多謝小兄弟關心,現在已經沒事了。」「前面可是湖陽世家的船?」那官兵領頭者恭敬地問道。

更叔向身後的一名家丁打了個眼色,立刻吩咐人以長木板搭起一座抵岸的短橋。

「各位官爺辛苦了,正是湖陽世家的船,半夜勞煩諸位,老朽感激不盡,請上船一敘如何?」更叔客氣地道。

「哪裡哪裡!」那官兵領隊也不客氣,領著十餘人在林渺相引之下上得大船,餘人盡在江岸之上守候。

「給官爺備酒!」更叔爽快地吩咐道。

「老爺子不用客氣,不知這裡發生了何事?可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那領隊有些受寵若驚地問道。

「只是有一群小毛賊,已經被我們趕跑了,這裡幾具屍體便是他們留下的。」更叔說著,一名家丁已自艙中端出一個小木盒,送到更叔的手中。

更叔開啟盒蓋,那幾名官兵只覺眼前一亮,盒中竟全是銀子。

「這裡是紋銀五十兩,不成敬意,今夜勞煩了諸位官爺,小小心意便讓眾兄弟拿去買點酒喝!」更叔淡淡地道。

那領隊官兵眼都紅了,雙手捧過銀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怎麼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無功不受祿呀!」那領隊把銀子捧在手上,口不對心地道。

「哈,官爺怎如此說?如此深夜,家中休歇豈不舒服,可你們不辭勞苦,這是諸位應該所得,還請幾位官爺將這幾具屍身幫我們處理了,賊人乃是來自伏牛山的山寇,也不必太過追究,官爺明白嗎?」更叔道。

「小的知道!老爺子請放心,我們定會辦妥!」領隊道。

「更叔,酒已備好。」一名家丁道。

「好!官爺,請眾位兄弟一起上來喝一杯吧。」更叔客氣地道。

眾官兵更是歡喜,此刻更叔便是叫他們去殺人,他們也不會皺眉。湖陽世家的人居然如此客氣,確讓他們受寵若驚。

「小兄弟,我們又見面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呀!」更叔拍了拍林渺的肩頭,笑了笑道。

「這叫適逢其會,抑或便叫緣分吧!」林渺也淡然道。

「兄弟,今次你也是大功一件!」一名官兵興奮地拍了拍林渺的肩頭道。

林渺自然知道,若不是他,這群官兵哪有這麼好的一筆銀子可賺?不過,他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

「小兄弟請留步!」更叔見林渺欲隨酒足飯飽的官兵一起下船之時,不由得喚了一聲。

林渺停步,轉身恭敬地問道:「更叔有事嗎?」「還沒請教小兄弟尊姓大名呢。」更叔緩步行上,淡然問道。

「哦,小的梁渺!」林渺心忖:「宛城的通緝令只怕早已傳遍了南陽,可不能告訴別人自己的真名,說不得只好再撒一次謊了。」「不知小兄弟家中可有親人否?」更叔又問道。

「小的父母早亡,此時乃孑然一身。」林渺坦然道。

「哦,那小兄弟日後有何打算?」更叔又問道。

林渺不由得苦笑,忖道:「我能有什麼打算?心儀死了,老包他們也不知去向,如今的我已是孑然一身,宛城不能回,南陽這地方也不一定呆得下去,我還能去哪裡呢?」想到這裡,不由得嘆了口氣,卻沒有言語。

「小兄弟何以嘆氣呢?」林渺不明白更叔為何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由得道:「我也不知道日後該何去何從,雖昨日仍有些家當,但已隨江濤遠去,我已一無所有,該何去何從便何去何從吧。」眾白府家丁聽林渺說得可憐,倒也有些同情。白天這小子憑一股犟勁躍水渡江上岸的舉動,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對方又熱心地帶官兵來救,使他們對這個年輕人極有好感。

「聽小兄弟之語,不似山野粗民,如果小兄弟不嫌棄,便留下來幫老夫打點一些雜務,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更叔突地道。

林渺一呆,倒頗為動心,一來想到將來路途艱險,若不練好武功,只怕會險阻重重,眼下如果有個安定之所,使自己能把琅邪鬼叟的武功學好,到時候就不怕江湖險惡了;二來,若是呆在白家,可以避過風頭,說不定還可以聯絡上老包和小刀六他們。何況,那美若天仙的白小姐又擁有無可抗拒的吸引力,是以,林渺大為心動。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幹些什麼。」林渺有些為難地道。

「萬事都是由無到有,不會可以學,你還年輕,難道怕沒時間去學嗎?只要你點頭,從今以後你便是湖陽世家的一員!」更叔溫和地道。

「那小的便謝過更叔的另眼相看了,我梁渺反正也是孑然一身,既得更叔知遇之恩,我願為白家用盡自己每一分力!」林渺單膝而跪,誠懇地道。

「好!不用如此,只要你能好好幹,白家是不會虧待你的!」更叔忙扶起林渺,欣然道。

「從此,他便是你們的新夥伴,你們要像一家人一樣,像兄弟一般親,知道嗎?」更叔拍著林渺的肩頭,轉對周圍的白府家丁大聲道。

「兄弟,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我叫白良!」一名極為粗壯的漢子走了過來,摟了一下林渺的肩,熱情地道。

「我叫白副,到了湖陽我再請你喝酒。兄弟,你今天的酒量不錯!」又一人行來笑道。

緊接著,林渺與甲板之上的一二十個白府家丁相互認識了一下,這些人確實是客氣得很,讓林渺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因為這裡的人真的把他當成一家人看待,而他也認識了這之中幾位特別豪爽的人,如白良、白副、田勇、方木、白朮、肖炎等人,這幾人對他特別親熱,讓他彷彿又回到了天和街一般。

更叔自艙中返回,見林渺已與白府家丁打成一片,不由會心地笑了笑。

事實上,與這些人打交道,是林渺的拿手好戲。他在天和街長大,與那些小混混在一起,整天不是拉幫結派,便是打架,所以他很快便與這些人保持了密切的關係。

「好了,現在你隨我一起去見小姐吧。」更叔淡淡地道。

林渺一怔,心中禁不住忐忑起來。

△△△△△△△△△

白玉蘭坐於輕紗之後,不能親見容顏,林渺倒有些微微悵然。

「梁渺見過小姐!」林渺不露半點聲色,恭敬地行了個禮。

「你叫梁渺?」白玉蘭的問話微微有些冷,但卻並非不客氣。

林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明白,當他答應更叔留下之後,他便是白玉蘭的下人,是以,任何脾氣和不滿都必須收斂一些,點了點頭道:「是的!」「坐吧!」白玉蘭淡淡地道。

林渺感覺對方有種審犯人的味道,更叔與他對坐,那兩名俏婢靜立在白玉蘭的身邊,並不怎麼在意林渺,或許自始至終,她們對林渺這個人就沒什麼好感。

「更叔說你談吐不俗,你以前讀過書嗎?」白玉蘭淡淡地問道。

「簡櫝倒是翻過一些,卻如囫圇吞棗,說到談吐,在小姐面前只怕貽笑大方了。」林渺心道:「我才不稀罕在你白家混日子,你愛留就留,不留拉倒,我沒必要向你低聲下氣的。」那兩名俏婢聽林渺如此一說,兩雙眸子都亮了起來。

更叔臉上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似乎對林渺的表現還是很滿意。

「哦,我覺得你應該不是以打魚為生的人?」白玉蘭又問道。

「我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是這個命運,但那是事實!小姐認為我應該是幹什麼的呢?」林渺放開了心裡包袱,說話並無收斂。

更叔也愕然,林渺說話顯得有些傲意和自負,這不應該是個下人的口吻。

白玉蘭也微微愕然,倒是被林渺給問住了,她覺得這個下人似乎有些意思,事實上還從沒有一個下人敢如此跟她這樣說話的。

兩名俏婢差點抿嘴笑了,林渺的回答的確有些意思,那自負的表情確很特別。

林渺並沒有迴避白玉蘭的目光,白玉蘭卻在迴避林渺的眼神,她覺得林渺的眼神有些像那神秘的蒙面人,有些傲意又帶野性。

「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幹比這更好的事。」白玉蘭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有何事比打魚更好,抑或知道,只是不願去想。」林渺無可奈何地道。

「為什麼不敢去想呢?」小晴也對林渺大感興趣,不由得搶著問道。

林渺扭頭望了她一眼,嘆道:「眼下四鄰不安,民不聊生,國無寧日,民搖手觸禁,不得耕桑,徭役煩劇,吏用苛暴立威,旁緣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得自保,貧者無以自存,天下又有什麼事好做呢?是以我不敢想,也不願去想。打魚為生,只要有一網一船就不會餓死,我孑然一身,一人食飽全家不餓,難道這樣比擔驚受怕去做別的事差?」更叔不由得點頭稱讚,白玉蘭也難得地點了點頭,道:「我看更叔確實沒有說錯,像你這種人才若只是打魚實在是埋沒了。」「謝小姐看得起!」林渺像是很感激地道。

「你是怎麼知道會有人來對付我們的呢?」白玉蘭又問道。

「是一個蒙面人說的,他要我去報官,我想也應該這樣,所以便去找了那些官兵來。」林渺認真地道。

「你知道那蒙面人是誰嗎?」白玉蘭又問道。

「我不知道,也來不及問,或許問了他也不會說,否則他便不會蒙面了!」林渺坦然道。

「那你怎麼知道他沒有騙你呢?」白玉蘭又問道。

林渺心中有些暗惱,白玉蘭對他仍是有些不相信,是以才會如此問個沒完。他不由得笑了笑道:「我不覺得他有騙我的必要,而且我當時也沒有想這麼多。」頓了頓,林渺又道:「我不知道小姐問這些問題究竟有什麼原因,但我認為如果小姐覺得我本身有問題的話,小姐大可不用我這個外人。若為一時的猶豫而要落個長久擔心的話,這樣確實不值得。」更叔和白玉蘭盡皆愕然,那兩個俏婢也相顧失色,她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林渺的問題會如此直接,使得白玉蘭也湧出了一絲不快,但是林渺的話又沒有說錯,她確實對林渺的身分有些擔心,那是因為今夜便是因那內奸的原因,他們才險些全軍覆滅,使她對林渺不得不小心一些。

「謝謝更叔看得起我,不過,我想也不用為難小姐和諸位了,今日就此別過,他日若有緣,到時再相會吧!」林渺不等白玉蘭說話,立身向更叔抱拳道別,說完也不管眾人是什麼反應,轉身便朝船艙之外行去。

「請留步!」林渺剛掀開門簾,白玉蘭已出聲道。

林渺不由得遲疑了一下,又放下簾子,卻並未轉身,淡淡地問道:「小姐還有何吩咐嗎?」「剛才是玉蘭不好,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因為今晚發生了一些事,這才讓我多疑了。如果你肯不計玉蘭剛才所犯過錯的話,就請留下,如何?」白玉蘭立身而起,語調變得極為溫柔地道。

林渺心中一蕩,他倒沒有想到白玉蘭堂堂一個大小姐,居然會向他這個無名小卒或是下人認錯,這確實使他很是意外,一時之間倒不知該說什麼了。

更叔的手搭在了他的肩頭,溫和地道:「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還不快謝過小姐?」林渺知道更叔是在調解他與白玉蘭之間的尷尬,也是在給他和白玉蘭找個下臺的臺階。他立刻知趣地轉身,向簾幕之後的白玉蘭行了一禮,道:「梁渺謝謝小姐收留之恩!」「好吧,讓更叔安排你去做事,希望你能好好幹。」白玉蘭的口氣變得極為和緩地道。

林渺心中微鬆了一口氣,總算在這個難纏的小姐手上過了關,不過他對白玉蘭那種勇於承認錯誤的勇氣極為佩服,忖道:「看來這小姐確實與常人不同。」而對於船上的白府家丁而言,得知林渺通過了小姐白玉蘭的那一關,也十分歡喜,白良和白副諸人尤是如此,於是當夜幾人便睡在一起,長聊了一晚。

第二天林渺便在白良的教導之下熟悉這艘大船上的一切,包括船上許多東西的用途,都向林渺講得十分詳細,看來白良確實把林渺當成了好哥們。

林渺記得特別快,各項操作只需解說一遍,便立刻記住了,熟悉的速度讓白良都感到驚訝。

這一天更叔並沒有給林渺安排什麼事,船行一日,便到了湖陽境內,於是眾人要棄船上岸,但已有白府之人前來接應,大船便交給打理船泊生意的人,這當然不需要林渺操心。

這一天之中,林渺還了解了許多湖陽世家的事,知道白玉蘭有五位叔叔,一位伯父,她父親有兄妹十人,其中父親白善麟排在第三,頭上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但是白善麟的長兄已於幾年前病逝,是以白家由白善麟主持家政。

白玉蘭的祖父仍在,家族的老祖宗也在,但都只是在修心養性,家族的大小事務全都由白善麟和五個弟弟掌管。再加上一些直系的族人,使得白家成了一個龐大的家族。

白玉蘭下了大船,自有馬車來接,而眾家丁則乘馬返回湖陽城,頗為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