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存之道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李霸顯然也看出了劉秀和林渺的意圖。

鄧禹一上馬背,與林渺靠背而座,弓弦連放,以快極的手法射出數箭,將對方奔在最前方的幾匹快馬射倒。

事實上,鄧禹面對對方大有優勢,那便是他可以任意對著馬首射,馬兒前衝追擊,便等於是迎箭而上,這樣一來,使箭的準頭更精確,力道更強一些。而對方自後方追射,在力道和準確度上,卻要差上一些。

李霸也不敢逼得太近,劉秀和鄧禹的兩張大弓,使他們在片刻間損失了十數騎,怎不叫他心驚和氣惱?但是又難奈其何。當然,他自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宛城赫赫有名的劉秀和鄧禹,甚至還不知道與他們同追的人是哪一路人馬,儘管猜到對方可能是官府中人,可他並不在意官匪一家的說法,他所在意的,便是絕不想讓林渺逃脫!

事實上這並不值得奇怪,在擁有共同敵人時,往往一些虛枉的成見會放在一邊。是以,侯府的家將自不會在意天虎寨的眾人是劫匪的身分,在他們的眼裡,劉秀和鄧禹才是最重要的欽犯,而眼下更是擊殺齊子叔的兇手。

林渺的目光盯注著已經奔入密林之中的殘血,他沒有想到殘血的速度竟快愈奔馬,僅在盞茶的時間中便將他們甩開近百丈,這種速度確實驚人。

鄧禹和劉秀自然也吃驚,暗忖難怪對方有做殺手的本錢,由此思來,那個冷麵蓋延也定是個極為可怕的人物,只憑這等身法,便不難想象官府何以一直都無法找到這兩人的蹤跡,更無法將兩人拘捕!

劉秀和林渺策馬皆借疏林中稀稀朗朗的林木作掩護。

鄧禹都有些驚訝林渺的騎術之精,每每都能借樹木之利避開那一簇簇勁箭。

劉秀的馬兒卻中了兩箭,若非劉秀功力高絕,只怕戰馬已經失控,不過現在仍能勉強將馬兒控制。

「斷樹!」林渺呼喝一聲,一邊策馬飛馳,一邊揮刀便向身邊那些不大不小的樹木狂砍而下。

「咔……嚓……」林渺所過之處,那些樹木紛紛折斷,竟將追兵擋得七零八亂。有些樹木並非立刻就倒,而是緩緩倒下,等到追兵追近之時方倒落地上。

夏末的樹木極為茂盛,這一路亂七八糟的橫倒之樹相互交錯,密密的樹葉更使追兵的視線大為受阻,箭矢也失去了準頭。

「幹得好!」鄧禹和劉秀不由得大為讚賞,這個高深莫測的林渺確實是機智之極,更是妙計迭出。劉秀和鄧禹歡喜之餘也學林渺一般,揮刀斬樹。以他們的功力,那些碗口粗的樹木盡皆摧枯拉朽般轟然而倒。

李霸和侯府家將只得分散,自兩旁狂追,但這樣一來卻與劉秀諸人拉開了些距離,更不能讓亂箭起到應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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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霸諸人趕到密林之際,劉秀幾人的身形已經沒入密林深處,僅有蹄聲和斷枝之聲清晰依舊。

「大家小心,那小子狡猾之極,不要給他溜了!」李霸提醒道。

不用李霸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顯得很緊張。

天虎寨的人是驚於劉秀和鄧禹的箭法,而侯府的家將則是擔心劉秀和鄧禹的武功。

「夥計,你們是哪條道上的?」李霸上前詢問道,這個時候他才記起要問一下對方的身分。

「在下王統,乃安眾侯府的親衛隊長之一,諸位不知是哪路英雄?」一名侯府親衛客氣地抱拳道,他們可不想與這群人鬧僵,在人數之上,對方佔著絕對的優勢,而且在實力上也似乎並不比他們弱。因此,他顯得前所未有的恭敬。

李霸一聽,眉頭微皺,雖然他知道對方是官府中人,卻沒想到竟是安眾侯府的人。天虎寨乃是黑道上的幫派,與官府自然經常發生衝突,因此,他們並不欲與官府中人套交情。

天虎寨的眾兄弟一聽對方是安眾侯府的人,有些人竟發出了一陣冷哼。

「諸位與他們也有過節嗎?」王統問道,他可是個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對方沒有多大誠意與他們套交情,可他卻不能在此時與對方翻臉,只好忍氣吞聲強裝笑顏,而且直接自關鍵的問題入手。

「不錯,可不知幾位官爺追他們又是所為何事呢?」李霸也並不想與對方正面衝突,雖然他們恨官府中人,但是權衡之下,倒不如先合作辦完正事,這才來正面衝突比較划算,是以,他也不冷不熱地反問道。

「他們乃是朝廷捉拿的欽犯,我等奉命將之捉拿歸案!」王統道。

「朝廷欽犯?」李霸微愕,王統的話確使他有些愕然,他倒沒有意識到王統所指只是劉秀和鄧禹,並非林渺,是以,他感到極為愕然。

「他所犯何罪?」李霸不解地問道。

「劫法場,更搶走了聖旨和……」一名侯府家將正欲答話,卻被王統一拉,那人立刻禁聲。

天虎寨的眾兄弟頓時為之愕然,旋又鬨然叫好。

李霸也由衷地道:「好漢子,真想不到他們有這般膽量和手段!」王統和眾侯府家將頓時一臉憤然,但是他們卻不想在這時候與對方鬧僵,那樣,形勢將對他們大大不利。

「林渺,本寨主敬你是個人物,只要你願跟本寨主一起迴天虎寨,我可以保證不傷你半根汗毛!」李霸突地高喊道,聲越林野驚得鳥雀四飛,聲勢極為驚人。

「既然不傷我,又何必要跟你返回天虎寨呢?」林渺的聲音自密林深處傳來。

王統一聽,頓時明白眼前之人竟是天虎寨的群盜,他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忖道:「難怪這些人對自己的態度如此之差,這並非無因。」天虎寨的戰士每個人都警惕地盯著眾侯府家將,同時也緩緩向密林深處逼去。

侯府的家將也都散開向林中逼去,而目標正是林渺聲音傳來之處。

「我們請林公子迴天虎寨,只是想共商大計……」「回去告訴刑風大寨主,便說林渺是我劉秀的朋友,他日若有閒暇,定赴天虎寨請罪!」劉秀的聲音便像是空山迴音,自四面八方擴散而來,讓人根本就摸不清方向。

劉秀這一開口,李霸頓時嚇了一跳,不禁高聲問道:「閣下可是宛城劉秀劉公子?」「不錯,正是在下!」劉秀的聲音依然飄飄蕩蕩,讓人難以捉摸。

「原來是劉公子在此,那李霸可以回去覆命了,不過,若劉公子有閒,還請與林公子同來我天虎寨一敘。」李霸語氣變得極為客氣地道。

「多謝三當家賞臉,劉秀銘記此情!」「在下還有一事要提醒林公子,若是你已服下那聖物,定要加倍努力勤練,才能夠完全開發它的效用,否則便是暴殄天物,與服下參丹無異!」李霸倏然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許多人都可以猜到之中定另有隱情,當然,想自李霸的口中得出什麼結果,只怕是極難。

「撤!」李霸說完,低呼了一聲,竟領著人撤出了這片密林,這一下子倒大出王統的意料之外。

李霸說撤就撤,來得快,去得也快。

王統及其手下不由相互望了一眼,在這片刻之間,林子似乎顯得無比空落,即使是王統,也似乎感覺到有一絲冷意。

事實的確如此,剛才人多,整個密林之中鬧鬨鬨的,可是現在突然走了天虎寨的那一大幫人,只剩下十餘名侯府家將在如此不知盡頭的密林之中,自然顯得很冷清。何況,他們想到有劉秀和鄧禹兩個高手在密林深處相候,心裡哪有不發毛之理?

安眾侯府的人對劉秀和鄧禹自是不會陌生,對劉秀和鄧禹的厲害也深深知曉,是以,他們心裡充滿了陰影。

「王統,我便在這裡,要想抓我,何不快來?」劉秀的聲音中似乎充滿了恐嚇的意味,飄飄蕩蕩的聲音使密林更顯得陰森。

「劉秀,你是逃不了的,就算可以逃得了今日,也休想得到安寧!」王統聲色俱厲地道。

「嗖……」「哚……」王統話音剛落,一支怒箭自密林深處射出,卻釘在了王統身邊的大樹杆之上,只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撤……」王統臉色一變,他很明白,在這種環境之中,想抓住劉秀,那是勢比登天。而且一個不好,將會損兵折將,因此,他不能不退。

「既然你們不出來,那便讓你們變成烤豬好了!」王統狠狠地道,並立刻點火。

很快,密林迅速燃著了幾處火頭,對於這樣一個充滿了原始氣息的森林,並不是很難燃著,而且此時正是夏日,密林的地面之下那厚厚的枯葉和一些枯死的灌木很輕易就可以點燃。

王統迅速撤離,他並沒有指望這把大火能夠燒死劉秀和鄧禹,只是他咽不下這樣一口氣。他知道,即使是他在這頭點燃了密林,但劉秀也有機會自密林的另一頭走脫。事實上,王統諸人根本就不敢深入林中點火,他們害怕將自己也困入火海中。

這把大火一直燒了三天三夜,這才被一陣暴風雨給澆滅,方圓幾十裡的密林全被燒得一片狼藉,只剩下炭樁木灰。

森林大火不僅驚動了棘陽、淯陽,甚至連宛城都給驚動了,森林附近的村落全都被遷走,更成了許多野獸的避難之所。

大火雖滅,但那濃濃的煙霧卻飄至了宛城的上空,使宛城的天色顯得異常暗淡,那場暴風雨降下的水滴之中都含有菸灰,這確實是一場災難。

而劉秀和鄧禹三人被這場大火的煙燻得要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由於樹林過於濃密,馬匹最後都很難走動。

值得慶幸的卻是大火蔓延得不是很快,因此,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行出這片密林。

在大火被暴雨燒滅之前,他們趕回了宛城。

絕沒有人想到劉秀和鄧禹會重返宛城,官府的注意力都聚中在南行的路上,反而對宛城的戒備和搜尋鬆弛了下來,連路上的盤查都要少多了。

這幾日,劉秀、鄧禹和林渺三人同行同宿,倒成了患難之交。

林渺早聽說過劉秀和鄧禹的大名,一直將兩人看成自己的榜樣,皆因他只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根本就沒有機會見識劉秀和鄧禹。儘管他父親也曾是窮酸的讀書人,可是落魄到無以為生的地步,他也便淪為街頭混混,打架、惹禍這便是他童年最常做的事情。

天和街是宛城最為混亂的地方,也是最為窮困之所,林渺便是在這裡土生土長。不過,他父親對他的教導卻使他存有一顆正義之心,能夠明斷是非。而社會的濁流則使他學會了生存之道,如何保護自己,如何擊敗對手。十七歲的他,已經成了天和街赫赫有名的地頭蛇。雖然如此,可是他的身分地位與劉秀、鄧禹這類人相比仍是天差地別。

因受其父的影響,林渺對劉秀和鄧禹的才華極為仰慕,而作為一個小混混,對劉秀和鄧禹的武功則更是欽佩和崇拜。皆因劉秀和鄧禹與他一樣年輕,更擁有很高的聲譽,他昔日最大的志向便是要像這兩人一般受人尊敬。因此,平時他除了打架鬧事之外,也會讀書、學習,而最讓林渺感到開心的卻是天和街最美的姑娘愛上了他。

林渺最幸福的日子便是與心上人一起渡過的一個月時間,他自小便沒有娘,這或許是他父親潦倒的原因。而與父親相依為命的日子則更是充滿了苦澀,不得志的父親雖給了他一顆正義之心,但也給了他陰暗的生活,直到他逐漸長大,以自身的努力贏得了天和街最美的姑娘的芳心時,他才感覺到這個世界原來這麼美好。

他的愛人也有與他同樣苦澀的童年,都是自陰暗之中盛放的花朵。所以,他們相愛,沒有人會懷疑,沒有人會驚訝,也沒有人管得了。兩人的愛如熾烈的火焰,可是上蒼彷彿同他過不去。

林渺在最幸福的時刻,卻被強行徵入軍營之中,要他去與赤眉軍作戰。他的幸福便在這一刻結束,他成為更始將軍廉丹營下的一名戰士。

林渺絕不甘心,他父親因此病死,這並不是他最難受的,最難受乃是要他與心愛的人分開。所以,他千方百計地逃出宮營,自那魔鬼般的訓練場逃返南陽。

在軍營中,林渺呆了半年,卻被強化訓練了四個月,無論是騎射還是搏擊。

廉丹自所徵之兵中挑選出最為精壯者作為中堅力量,而林渺被選中了。所以,他要接受最艱苦的訓練,這使他並沒有覺得在軍營中白呆。

林渺隨軍參加了兩次大戰,三次小戰,見識了戰場上的殘酷,卻僥倖活了下來,在最後一次大戰中,他裝死得以逃脫,卻沒料到在經過天虎山的路上被天虎寨的人給擒了去。

天虎寨之人以為他是奸細,這才擒住了他,被囚在地牢中的林渺,再次狡計逃脫,更潛入了天虎寨禁地偷走了天虎寨剛剛成熟的聖物「烈罡芙蓉果」,這才被天虎寨的人一路追殺,卻沒想到半途居然遇上了劉秀和鄧禹,而且還被秦復搶走了馬兒。

終於得以返回故地,林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輕鬆和舒暢。自他偷吃了烈罡芙蓉果後,他感覺到自己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無論是內在的還是外在的,整個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而且雙眼看任何東西都顯得清晰無比,連腦子都似乎開了竅,更為靈活。不過,林渺並不奇怪,因為劉秀和鄧禹已經告訴了他,烈罡芙蓉果實乃道家奇珍,一百年才開花一次,再過百年才結果。傳說當年奇人東方朔曾發現一株,因此,在書上有所記載:「花開三十七瓣,初為綠花,再為粉紅,後成深紅,再後會逐漸呈紫黑色,並逐漸萎縮,內捲成實。再過五十年,果實成熟可食,修道練氣之人食之則事半功倍,以資質而論,多者可增甲子之力,次者也可增二十載修為;凡人食之,則可延年益壽,脫胎換骨……」劉秀昔日曾讀過這本載有天下奇物的書,不過書中所載並不盡全,仍有許多功效是著書之人所無法知道的。

聽劉秀這般說,林渺自是興奮雀躍,他並不知道這被天虎寨所稱的聖物究竟有什麼功效,不過,他卻知道,這正是當年東方朔所發現的那一株烈罡芙蓉果,因為在那禁地之中有當年東方朔留下的字跡,也難怪天虎寨之人會如此興師動眾地追緝他。

劉秀和鄧禹自然不會驚羨林渺,只會表示欣喜。

林渺一入宛城便即與劉秀二人分道而行,劉秀和鄧禹有他們自己重要的事,而林渺則是急於回家見自己心愛的人。這一別半年多,也不知道天和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和變故。

梁心儀,一個林渺每天都會念叨的名字,可是想到即將見到這心愛之人,林渺的心卻有種說不出的緊張和激動,即使是第一次與她約會時也沒有這般緊張過。

天和街,一個熟悉卻骯髒的地方,再次踏足此地,林渺有一種久別重逢之感。

天和街,依然是那般狹小,路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垃圾,也可以說,這裡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條街,只是一個已經被人遺忘的角落。冷冷清清,蕭條得像是寒冬臘月冷風瑟瑟的日子。

髒兮兮的路上,並沒有一個行人,倒像是墳場死域。

林渺心中泛起了一層陰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昔日那些熟悉的身影連半個也沒有發現,那昔日敞開大門的包子店這一刻也緊閉著大門,彷彿成了淒冷的墳墓。

僅只半年而已,為何變化這麼大?難道在這裡也曾經歷過一場兵災,一場浩劫嗎?

林渺的步子沉重至極,昔日只要他向街口一站,便立刻會有人與他打招呼,可是現在這些人呢?

不錯,這裡是條貧困落後偏僻的小街,可是這裡卻絕非一個淒冷如墳場的地方,相反,這裡便像是一個社會的縮影,有溫情、有欺詐、有暴力、有權威、有勾心鬥角……這裡並不比別的地方冷清,只是它以另外一種形式展現其熱鬧的一面。因此,在林渺的眼中,天和街依然是美麗迷人的,比之世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值得他留戀,可是此刻……

林渺一步步走著,天空呈現出一片灰暗色,這是自遠處飄來的煙塵,相映之下,地面顯得更為骯髒。

「老包包子店」的招牌依然高掛著,只是上面的字的顏色比半年前更顯蒼白,都快脫落了。平時這地方是天和街生意最好之處,因為老包不僅包子做得好,還是個人物,豪爽、心直口快,也曾經是天和街裡最紅的人物,後來經過幾年牢獄之後,便洗手不幹了,在此開了一個包子店,與他那甜得可滴出蜜的妻子把這個包子店打理得遠近聞名。

吃包子的人,有衝老包的,也有衝老包妻子的,但不管是什麼目的,只要不惹怒老包,老包都會對其客客氣氣,笑呵呵的,似乎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其煩心之事。

林渺也很喜歡來這裡,而且與老包是很好的朋友,有什麼心思,有什麼困難,他都找老包,而老包絕不會能幫不幫,有時包嫂也會給他出主意,那是一個很聰明很有頭腦又很溫柔賢慧的女人。

林渺總覺得梁心儀很像包大嫂,或者說這兩個女人是同時自淤泥中生長出的荷花,於是擁有了共同的特性。在整個天和街,也只有當這兩個女人走在一起時,別人才沒有辦法作出比較,誰優誰劣,因此林渺總為自己自豪,而老包也會為他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