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屍房怪聞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劉秀和鄧禹剛藏好身,便有人開啟停屍房的鐵門,只聽一護衛的聲音傳來道:「齊副總管請進,所有的屍首全都在其中。」「好了,沒你們的事了。」劉秀識得這是都統府的教頭胡彪的聲音,他頓時也明白這護衛口中所說的齊副總管乃是齊府的第五高手齊子叔,不禁心中暗驚。

劉秀自然知道此人的武功可怕,雖然在齊府之中排名第五,但在江湖之中已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即使是他全力而為,恐怕也不一定能夠勝齊子叔一招半式,只是他沒有想到齊子叔會這麼快便來到這裡。

「這些屍體的傷痕他們可有動過?」齊子叔的聲音微有些蒼老,卻很渾厚。

「諒他們也不敢亂動,乃是都騎軍將人拖進來的!」胡彪道。

「嗯。」齊子叔的腳步聲幾乎是輕不可聞,但他似乎開始掀死者身上的白布。

劉秀和鄧禹不敢有絲毫的喘息之聲,生怕被齊子叔發覺,聽那腳步之聲,在這個房間之中倒有五人走動,另外三人要麼是都統府的,要麼是齊家的。

齊家派出齊子叔,看來南陽侯王興還真的非常在意此事。

「我道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宛城劫法場,原來沈青衣這賊婆娘也來了!」齊子叔冷哼著道,他似乎在驗檢著屍身的傷口,想必欲自傷口或兵器的特徵來查知敵人究竟是何人。

「這個吳漢倒讓老夫看走眼了,他竟是段老怪的傳人!」齊子叔自言自語地道。

劉秀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所幸齊子叔只是稍看了一眼他上面架子上的死者,並未停留,便徑直走了過去。

「這人是死在暗夜流星的暗器之下,宛城中會暗夜流星手法的人只有鄧禹那小子,看來衝兒倒沒有冤枉他,想不到這小子居然也是與杜茂一夥的,活該劉秀那小子跟著倒霉!」齊子叔似是在審視那刀斧手的傷口,搖頭自語道。

鄧禹心中反倒平靜了下來,他早就知道,他的暗器手法瞞不過齊子叔,何況他早已是通緝犯,也不會在意齊子叔怎麼說,他只是有些後悔當時不該太過沖動,以至於拖累了劉秀,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齊子叔看遍了每一具屍體,似乎並不打算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轉頭向胡彪道:「教頭可以讓人去抓劉秀並操他的家了!」「是!」胡彪領命而去,現在證據確鑿,他也不能袒護劉秀,儘管平日裡他與劉秀的關係不錯。

劉秀心中好笑,對方此刻趕去的話,只怕早已人樓兩空,不會有任何東西留下了。他也明白,若單憑齊衝的那點猜測,沒有誰敢輕易對他出手,就憑他在宛城的影響力,便是齊府想動他也要先估量一下。是以,他很放心劉忠的處理。

「哐當……」大鐵門又關了起來。

劉秀和鄧禹暗鬆了一口氣,但在倏然之間,劉秀聽到一個極為輕微的呼吸便在自己身邊不遠處傳來。

以他的聽覺,自然不會出錯,一時之間,即使是膽大如他者,也禁不住毛骨悚然。劉秀循聲望去,卻駭然發現與他不到一丈遠的架子底下,如壁虎一般倒附著一人,卻絕不是鄧禹。

劉秀的目光才投注過去,便發現那人也在望著他,目光銳如利刃。

「你是什麼人?」劉秀小聲問道。

「你又是什麼人?」那人反問劉秀。

鄧禹於此時也發現了這第三者的存在,迅速自架子之下滾出。

「只好對不起了!」鄧禹冷哼著出腿疾掃架底的第三者。

那人微怒,卻也如樹懶一樣自架底滾落,在出架子範圍之時,身形迅速彈起。

鄧禹腰一借力,如一張大弓般彈射而起,雙手化成千萬朵蓮影直取那第三者。

那人的年齡不大,與鄧禹似乎也相差無幾。見鄧禹再次攻來,他神色間露出一絲憤然,冷哼道:「你以為我會怕你嗎?」「那最好!」鄧禹也不理會,他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兄弟二人藏於此地,而對方的身分不明,若是向外透露了他們的行蹤,只怕他們還真的會困死於宛城之中,是以,他不能不用殺人滅口的手段來對付這個對手。

鄧禹自不會將對手放在眼裡,在宛城之中,他極為自負,雖然城中高手如雲,各行各業之中都可能隱居著許多高手,不過,在同齡人之中鄧禹可還沒有遇上幾個,加之他文采過人,除劉秀之外他還從不服誰。

那年輕人見鄧禹的攻勢,眼中顯出一絲訝異之色,但卻沒有半點慌亂,雙手一圈,在空中畫了半個圓,指心一吞一吐之間有若靈蛇出洞,形象之極。

鄧禹眼見便要擊中對方的胸膛,倏覺右手臂一沉,他雙手所化出的千萬朵蓮花頓時幻滅,對方的手如蛇一般搭在他的腕部,又像一條吸血的螞蝗黏而不脫。

鄧禹大吃一驚,急忙撤手,側身以左肘相撞,一切都快若疾電。

那人似也沒有料到鄧禹變招如此之快,他只好撤招而退,事實上,他也太過輕敵,正如鄧禹輕敵一樣。

鄧禹也不追,與那人同時後退兩步,鄧禹卻發現自己手腕之上多了幾道紅印,顯然是剛才對方手指搭上來的結果。

「好功夫!」鄧禹低讚了一聲,同時再次出手,這次他再也不敢稍有輕敵之心,剛才險些吃了大虧。

「你也不賴!」那年輕人也低叫了一聲,不退反進,直迎鄧禹。

「譁……」正在此時倏聞窗外傳來一聲炸雷般的爆響,暴風雨似乎也要在這個時候來湊熱鬧。

劉秀沒有出手,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驚訝於這年輕人的武功,雖然他知道鄧禹不會有事,可是他也看出兩人的第一個回合,鄧禹實際上已吃了一些虧,而且鄧禹不一定便能勝過這年輕人。

劉秀驚訝於這年輕人那古怪的招式,彷彿有著難以想象的威力。

鄧禹這次學乖了,自不會再給對方黏腕的機會,出拳如風,快進快攻。

那年輕人也絕不示弱,僅在最初退了兩步,後又立刻穩住身子,卻是不緊不慢,以緩制快,整個身子彷彿是沒有骨頭一般,任意扭曲,雙臂划動著大大小小的圈子,泰然自若地接下鄧禹所有的攻勢。片刻之間,兩人便交手了數十招,在架子上的屍體之間如蝶飛蜂舞般躍動,但都盡力不發出任何聲音,而這陣及時的雷雨也給他們作了很好的掩飾,使外面的人根本聽不見這停屍房內的動靜。

「嘩嘩……」雨點灑落在瓦面之上,發出一陣脆響,這場雨也確實很大,而光線亦逐漸變暗。

劉秀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鄧禹與那年輕人的交手,仔細地觀察著年輕人的招式和出手的角度,越看越驚。

這年輕人所學之博竟不遜於他,甚至有許多劉秀從未見過的武功,若非鄧禹所學極純,只怕會敗在這年輕人怪異的武功之下。

正在此時,劉秀耳朵一動,隱隱聽到又有腳步之聲傳至,不由大驚,忙低聲道:「住手!」同時出手插入兩人之間,將兩人力分而開。

鄧禹與那年輕人一驚,一怔之際,立刻明白劉秀分開他們的意圖,因為他們也聽到了腳步之聲,而且來人似乎不少。

三人一怔,心頭全都一沉。

「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行跡?」鄧禹微急道。

「都是你們!」那年輕人似乎也有些惱。

「你……」「都別爭了,先看看動靜再說!」劉秀打斷鄧禹的話,小聲道。

鄧禹向那年輕人瞪了一眼,卻只好依劉秀之意藏身於原地。

「這些屍體必須儘快掩埋掉,若京城來查問死傷多少人,你們應該怎麼說?」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了進來。

「死了五人,傷了七人!」幾名護衛異口同聲道。

「嗯,不過,還要報少一些,死了三人,傷了五人!」那陰冷的聲音又傳了進來,顯然是在與眾官兵序列埠供。

「那些劫匪又是些什麼人?」那陰冷的聲音又問道。

「只是幾個不登場面的小賊。」一隊護衛又齊聲道。

「那為什麼他們能夠大鬧法場而去?」那陰冷的聲音又問道。

「是因為逆賊劉秀和鄧禹使毒,這才趁亂劫走了重犯!」那隊護衛道。

「好!你們說得很好!」那陰冷的聲音讚道,但隨即又問道:「如果有人問,聽說這裡賊亂挺多,民不聊生,你們又該怎麼回答?」「那只是謠言而已,我們南陽郡可是百姓安居樂業,人心安定!」「很好,不日,欽差便要來宛城,查問此事時,你們便依今日所述之法說,後果自有侯爺和都統大人承擔,若有誰敢說半句壞話者,定斬不恕!」那陰冷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劉秀和鄧禹不由得面面相覷,他們似乎沒有料到這些人乃是來串通口供的,更將罪名嫁禍到他們兄弟的頭上。他們當然明白王興這樣做的目的,那便是報喜不報憂,欺瞞欽差而製造出他治理南陽有方的假象。

其實,這種行為蔚然成風,天下各地都極為常見。

此際烽煙四起,王莽暴政已使四方動亂,每日王莽所聽到的都是壞訊息,這使王莽更暴戾,更瘋狂,一些奸佞之臣則揣摸著王莽的心思,盡做一些偏安的假象哄上欺下。王興如此做,劉秀也不覺得意外。

「好!你們便將這些屍體運到西城之外埋掉,動作要利索,不許讓太多人的知曉!」那陰冷的聲音又吩咐道。

「屬下明白!」劉秀與鄧禹相視望了一眼,立時大喜過望,目光同時投向另一年輕人,那人也會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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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馬車迅速自西城門行出,雖然城門口把守極嚴,但是這兩輛拖運屍身的馬車有著都統的手諭,自然無人敢阻。

數十具屍體拖了兩大車,不過,在車廂之外,並不能看見車廂之中所堆放的乃是屍體,又是大雨瓢潑而下,路上行人絕跡,只有守城軍冒雨在城門口留守著。

雨的確很大,風也不小,夏日的雨便是這樣,一下便不得了,但卻又會很快停止,來得快去得也快。

馬車才出西城不遠,這陣雷雨便已過去,只留下天上積下的陰雲,偶有奔雷也是在遠處響起,閃電彷彿只是亮在天邊或是遠山之後。

馬車左右還有十餘騎相隨,人人披蓑帶笠,像一群會動的大稻草人一樣。

坑早就已經挖好,就在西城外三里地的一個土坡之上,不過此時坑中積滿了水,當然眾官兵可不管這些,反正這群人不是自己的親人,也懶得弄乾坑中之水,便將一具具屍身拋入坑中。

「唉……」一聲長而陰森的嘆息自另一輛馬車之中傳了出來。

在雨後萬籟俱寂之中,這聲長長的嘆息顯得特別清晰,那群正準備搬運第二車屍體的官兵有一大部分聽見了,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一個個面面相覷,卻停在車廂外,沒有人敢入車廂。

「怎麼,快埋呀!」一個剛將屍體拋入水坑中的官兵行過來,見眾人都停下了動作,不由得質問道。

「哦,我的腳有些抽筋。」距車廂最近的一人乾笑道。

「瞧你這懶樣!」那人毫不知情地便向車廂之中鑽去,剛掀開車簾,便聽到又一聲長長的嘆息自死人堆中傳了出來。

「啊……」那人大吃一驚,嚇得一聲尖叫地暴退開來。

車廂邊的官兵都聽到了這第二聲嘆息,不由得也都驚呼著跳開,人人臉色蒼白。

「有……有鬼……」那剛才掀簾子的官兵差點沒嚇得屁滾尿流,他這才明白何以這些人都不上車搬運屍體的原因了。

一邊的都騎軍也湊了過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有鬼,車上……」那些官兵們全都慌了,指著那傳來嘆息的車廂,恐懼地道。

那些都騎軍也都嚇了一跳,將信將疑,可是見這群官兵一個個臉都白了,也不敢輕易靠近車廂。

「會不會是詐屍呀?我們還……還是走好了。」一名官兵結結巴巴地道。

「不行!這些人沒埋,怎麼向統領交代?」一名都騎兵道。

「要埋你去埋好了。」一名官兵也有些氣惱地道,事實上,都騎軍與他們的地位是相等的,可是都騎軍卻總像高人一等,連待遇也都高些。是以,城中的其他兵種對都騎軍的戰士並不十分客氣。

「去就去!誰像你們這幫膽小鬼!」那都騎軍傲然不屑地道。

「你……」那官兵大怒,欲動手,卻被一老兵拉住了。

那都騎軍不屑地望了那人一眼,策馬便向馬車邊走去。走到馬車前,那都騎軍稍猶豫了一下,以槍挑開車簾,他立時怔住了。

只見車廂的屍體堆上盤坐著一具篷頭白衣、渾身血汙、臉色蒼白如紙、雙眼流血的屍體。

不僅如此,那屍體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眼睛向那都騎軍眨了一下。

那都騎軍挑開車簾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於車廂之中,自然都看到了這一幕讓人汗毛直豎的場面。

「鬼呀……」那都騎軍戰士愣了半晌才知道尖叫一聲,手中的槍都嚇掉了,而便在他尖叫欲調馬就走時,那具屍體突地平平飛了起來,十指如戟,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捏住了那都騎軍戰士的脖子。

「鬼呀……詐屍呀……快跑……」那群官兵和都騎軍一個個回過神來,立時嚇得魂飛魄散,沒命地向宛城奔去。

那名被捏住脖子的都騎軍還沒等那雙鬼爪用力,便已嚇得口吐白沫,兩眼發直,昏死過去,但那屍體一直緊捏著他的脖子不放。

一直到其餘的官兵逃得一乾二淨,那復活的殭屍這才鬆開手爪,長長地吁了口氣,那都騎軍戰士的屍體轟然落馬之時,他才「撲哧」地笑出聲來。

「你們出來吧!這群膽小鬼,都跑了!」殭屍竟然開口說起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