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這樁婚事他等了一輩子,她何嘗不是。

這屋子就像個熔爐,她顫抖著,壓制不住自己的煞氣,指甲暴漲,只是小心翼翼,不敢摳破他的皮肉。他低下頭,豐豔的唇在她唇瓣間呢喃:「沒關係娘子……」

月亮外圍聚起了一個光環,長安起風了。風大樓高,刮過簷角嗚嗚作響。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才從風聲裡醒過來,對看一眼,起先都面無表情,忽然滑稽的感覺湧上心頭,沒有緣由地笑了。

令主笑她過分投入,連煞氣都催逼出來了,「你說,是不是為夫能力太強,你招架不住了?」

無方簡直鄙視他,「我不笑話你就不錯了,你還有臉顯擺?」指了指他的腦袋,「控制一下你的犄角好嗎,這麼深的修為,床笫間居然弄成這樣。」

令主悚然摸額,居然當真摸到一對角。這下他慌神了,「我剛才明明特意控制了,為什麼還會這樣?」邊說邊在臉上捋了兩把,還好,五官都還在,可是那對角,卻無論如何都收不回去了。

「怎麼辦……」他很著急,「難道沒了處子之身,本大王的盛世美顏就難以為繼了嗎?」

無方伸手在他的角上摸了兩把,雖然那犄角鋒利,但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絨毛,摸上去手感很好。她彈了一下,邦邦作響,揣測著:「是不是成親之後修為會有損耗,所以才會這樣?」

令主運了運氣,滿屋子叮噹震動起來,「你看,」他說,「修為沒問題,我跳上雲頭就能呼風喚雨。」

她愁眉苦臉打量他的角,「可為什麼這個縮不回去了呢……」

令主歪斜躺在大紅被褥裡,雪白的胸膛,姣好的五官,幾乎被這豔色襯出流光來。那頭烏髮纏綿垂委,鋪撒在鴛鴦枕上,額角兩個旋,生出一對尺來長的角,並不顯得猙獰恐怖,反倒有種俏皮玄異的美。

她欣賞再三,終於妥協,「其實這樣也蠻好看,真的。」

令主顯然不相信,他本能地歪過腦袋,用角蹭了蹭後背上癢癢的地方……忽然愣住了,仰起脖子又要嚎啕,「我明明有手,卻要拿角撓癢癢,你說我怎麼辦?」

她笑不可遏,「什麼怎麼辦,我覺得這樣很好,很可愛,我很喜歡。」

他一雙眼睛忽閃,「其實我有個想法,大概每次顛鸞倒鳳後才會出現這種情況,說不定緩過來就好了。我同你說,我小時候在明王山上,經常看見有的母麒麟角上長花。起先我不明白她們為什麼會這樣,後來問長老,長老說那是她們長大了,準備找意中人了。」

無方靠進他懷裡,仰頭問:「我聽說麒麟母子不能共存,她們還願意找意中人麼?」

他靠在床頭,一下下撫摩她光緻緻的後背,自從自己墜入情網,他就覺得自己很有資格來發表這通感慨了,「世上沒有什麼能阻止愛情,比如你我,你拒絕了我那麼多次,最後還不是拜倒在我的大褲衩下。麒麟可以找意中人,也可以成親。只不過繁衍要以命換命,這件事很殘忍。」

她有些難過,「母麒麟多可憐,為了孩子自己去死麼?」

他嗯了聲,「麒麟一生只找一個配偶,母麒麟死後,公麒麟便孤身一人直到終老。所以很多麒麟夫妻都算好時間,壽元將盡前才生育後代,我的爹孃就是這樣。」他說著,頓了一下,「你知道為什麼麒麟母子不能共存嗎?」

無方搖頭,「我只知道這是麒麟的宿命。」

他唇角浮起嘲諷的笑,「說出來很可怕,麒麟子踏火而生,母麒麟是被自己的孩子燒死的。」

她愣住了,怔怔看著他。

他的視線空空落在遠處,曼聲說:「麒麟為了保證血統純正,不和外族通婚,出身越高,麒麟子的威力就越大。麟史上曾經有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據說他娘還未臨盆,他在肚子裡玩火,直接把他娘燒死了,真是個憂傷的故事……還好我黑,被他們趕出了明王山,可以自由挑選我的意中人,不用守那套死規矩。我們兩個,一個是麒麟,一個是煞,中和一下,孩子就是個串串,基本告別踏火而生的能力了。加上你體質偏寒,沒有那麼易燃,到時候找個水潭生孩子,可以保證萬無一失。」

她板起了臉,「如果不小心也生出個大人物來,把我活活燒死了怎麼辦?」其實心裡知道那是絕無可能的,可就是想逗他一下,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令主果然如臨大敵,想都不想便道:「那就不生了,反正你懂醫術,治幾丸藥,懷不上孩子就好。」

她媚笑了兩聲,「索性把房事戒了,豈不一勞永逸?否則你每天頂個犄角出門,多丟人!」

令主不說話了,哭喪著臉想了半天,「可是……我不怕丟人啊。」

一萬年才盼來的媳婦,只能看不能動,那簡直要老命了。如果不知其中滋味,就這麼做做伴也行。可如今嚐到了甜頭,夫人對他來說就是塊巨大的香餑餑,看著都能流口水,要把房事戒了,還不如直接殺了他算了。

無方看他耷拉著眉眼的樣子,忍不住發笑,撫撫他的犄角,「我現在很能體會母麒麟的心情,真的成了親,想給你生孩子,就算因此而死,也無怨無悔。」

他聽了,滿懷抱緊她,和她頸貼著頸嘟囔:「如果兩者只能取其一,我只要你。反正我有捏偶的手藝,想要多少孩子,可以動手捏。」

那怎麼能一樣呢,她抿唇笑,但知道在他心裡自己無可取代,就已經夠了。

感情當然是大圓滿的,不過令主洞房一夜後,第二天頭上的角確實不能消除。他晃晃悠悠下樓,璃寬茶和大管家看見了,驚得嘴裡的饅頭都掉下來了。

璃寬圍著他打轉,看看他腦門上的大幌子,再看看他脖子上的刮痕,嘖嘖道:「昨晚的戰鬥很慘烈啊。」

大管家一個處男,這些年又忙於工作,對這種神秘的事情無知且好奇。他湊過來觀察令主頸間紫紅色的痕跡,「這是淤青嗎?主上又捱打了?」

什麼叫「又」!令主不滿地白了他一眼,衝璃寬茶抬抬下巴,「你來告訴他。」

璃寬笑得很曖昧,「理論上這東西是嘬出來的,既然主上夠不著那裡,必須是魘後的手筆。」

於是大管家的眼睛亮了,踮著腳往樓上看,「魘後呢?日上三竿了,怎麼還不下來?」

樓上一聲溫柔的應,說來了。那美麗的人兒漫步下樓,飄飄的裙角,腳踝上銀鈴琅琅,仙得一如既往。可惜衣裳嚴實,半點春光都不坦露,璃寬和大管家轉過身來相視一笑,心道必然傷得也不輕吧!挺好的,令主這萬年光棍終於脫單了。回想當初為他出謀劃策的歲月,簡直恍如隔世啊。

這廂兩人正嗟嘆,忽然門上一陣狂風掃過,回頭看,瞿如從外面走了進來。大家這才想起,這鳥兒昨晚一夜未歸,連她師父的婚禮都沒有參加。

璃寬茶撐著腰打算教訓她一下,「一個女孩子,夜不歸宿,上哪兒浪去了?」

瞿如一揚袖,把他刮到了一旁,滿臉饜足地走到無方面前,爽朗大笑一聲,「師父,我終於把師弟拿下了。」

滿屋人都驚呆了,她說的是明玄,那個人皇嗎?

璃寬茶立刻湧起了滿臉不屑,伸手在她腦門上摸了下,「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瞿如一把將他隔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的腦子才燒壞了,我說的都是真話。我,瞿如鳥,把大明宮裡那個皇帝拿下了!拿下知道是什麼意思嗎?」她做了個比較不雅的動作,「先撕衣裳,然後踹一腳,最後不可描述。就這樣,我師弟就是我的人了。」

大家都回不過神來,可怕的沉默在樓裡蔓延,好半天才聽見令主幽幽問:「你確定知道什麼是不可描述嗎?」

瞿如看了他一眼,「咦,師孃你怎麼長角了?」說完露出個曖昧的笑,「看來昨晚很慘烈啊,都是過來人,瞭解瞭解。」

這話簡直和璃寬茶說的一模一樣。令主覺得很遺憾,他一直希望瞿如能和璃寬創造出一個新品種,現在瞿如和明玄攪合到了一起,看來拯救全魘都男人的重任她是不打算挑起了,璃寬也變得毫無機會了。雖然他嘴上刻薄,常以打擊瞿如為樂,可令主看得出來,他對她除了那點革命友誼,朦朧的好感也是不可忽略的。可惜可惜,令主搖頭不已,「你去前我告訴過你的,姑娘家喜歡歸喜歡,要以保護自己為重。你看你,什麼都沒撈到,就糊里糊塗和人家發生關係了……明玄答應讓你當皇后了?」

瞿如叼著手指頭說:「那倒沒有。」

令主看看無方,意思是她教出來的徒弟為什麼會傻成這樣。無方一臉無奈,這種事,她實在是做不了主。

璃寬茶似乎很難接受這個現實,他強顏歡笑調侃她,「你們怎麼能相信這鳥兒的話!我打賭她只是和皇帝打了一架,回來要面子,謊稱把人家拿下了。」他的笑容在她的不屑中漸漸難以為繼,到最後賭氣式的說服自己,「明玄是光持上師的意生身,他是紅塵中的佛,會被這鳥妖搞定?我不信,除非你說清楚誰在上誰在下。」

探聽起隱私來無下限啊,大家集體唾棄他,然後令主語重心長地建議:「這裡沒有外人,你可以說一說,我們好判斷你和他是不是真的同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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