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師兄大人一片心意,王曉曉仔細考慮很久,露出通情達理的模樣:「不用了,正事要緊,你不用管我的。」
嘴角抽了抽,蕭夜點頭:「聽說你今日只跑了一半。」
「沒有!」王曉曉嚇得趕緊丟下碗,否認,「絕對沒有!」
「再偷懶,跑兩圈。」
山溪水落,西風送涼,再次見到慕容無傷,是在小樓頂上。
兩面牆,兩面欄杆,幾根精美的柱子撐起頂棚,顯得寬敞明亮,視野開闊。何況還有琴聲繚繞,與樓底下的流水聲合在一起,更增韻味。
欄邊坐著個漂亮女孩子,眉目似曾相識,手雖在撫琴,一雙漂亮靈動的大眼睛卻不時瞟向榻上的人,可愛且大膽。
縱然被他摟在懷裡,那個叫蓁兒的女孩子卻神情黯淡。
對王曉曉的突然造訪,慕容無傷不覺意外,淺笑著朝她點了下頭,態度不算熱情,也不太冷淡,待她坐定之後,他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兩杯海雲春,一杯冷的,一杯熱的。
「想問什麼?」
「沒有,來看看你。」
秀眉微皺,很快又展開,慕容無傷含笑道:「多謝,怎的想起來看我?」
王曉曉眨眼,拿起隨身帶來的瓷瓶,放到他面前的小几上:「這是我們華山派今年進貢的茶葉,你嚐嚐。」
慕容無傷看了她半晌,伸手拾起:「早聽說華山派簡城多年來一直試種海雲春,想必這是第一批……」
話沒說完,他忽然停住。
「不是海雲春,」王曉曉對這種效果很滿意,暗笑,「是華山金針,你也有猜錯的時候。」
慕容無傷放下瓷瓶:「我不喝這個。」
王曉曉點頭:「知道,我是看你天天喝海雲春,偶爾換下口味也好,其實華山金針的味道不錯,現在天氣涼了,不如喝幾個月嚐嚐。」
慕容無傷挑眉,隨手將茶推到一邊。
王曉曉急了,瞪他,「我可是第一次好心送你東西,雖然沒海雲春貴,但你若嫌棄,以後我就不送了!」
「以後?」
「這瓶夠你喝一兩個月,完了我再送來。」
「可有不明白的?」
見他突然問出這句話,王曉曉愣了好半天才領悟,看看旁邊緊張的少年:「沒事,我們自己查,你不用……」
「真要監視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輕笑,迅速掃了少年一眼。
少年垂首。
不該再為他招來猜忌,王曉曉搖頭:「不用……」
他打斷她:「想知道什麼。」
真和漂亮伯伯無關的話,也不至於太嚴重吧,王曉曉猶豫許久,開口試探:「我想查查你們逍遙派前掌門的事,特別是後山出事前一段時間,他有沒有什麼異常。」
「七日後再來。」他只說了這一句,示意少年送客。
「謝謝你,」逍遙派的事有他幫忙,查起來的確方便得多,王曉曉放了心,也不多留,起身就走,走到欄杆邊正要下樓,突然又想起什麼,回頭囑咐,「別忘了我的茶!」
「公子不該插手他的事。」
「既是瞧熱鬧,也要想法子讓它熱鬧起來才有趣,且看他如何收場,」慕容無傷看著那瓶華山金針,不動聲色,「何況未必就是他,我對此事也很好奇。」
少年不語。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先前那個叫蓁兒的女孩子走上樓:「公子可還要聽琴?」
「聽,為何不聽?」慕容無傷瞟了少年一眼,「早聞華山城萬氏女琴歌一絕,今日得見,果然不錯,蓁兒善舞,若再得琴歌相伴,原是件美事。」
少年笑:「恭喜公子。」
女孩子垂下頭,咬唇:「蓁兒這就叫她上來。」
「不必,」他閉上眼睛,「叫她就在樓下奏一曲便走吧。」
女孩子與少年皆愣。
「公子……不喜歡?」少年疑惑。
「不喜歡,」他淡淡一笑,語氣透出幾分冷意,「不夠美,難看得很,你費了這番心思,眼力倒是越來越差強人意了。」
少年垂首。
女孩子卻沒發覺其中不對,只當他對那萬姑娘不滿意,暗自鬆了口氣,笑道:「其實萬姑娘長得也不難看,我就覺得眼熟得很,一時還沒想起來像誰,倒是方才王女俠來了……」
「收了它。」慕容無傷打斷她,指指几上。
女孩子心情頗好,依言拾起瓷瓶,揭開蓋子看了看,驚訝:「這不是華山金針麼,公子要喝這個?」
「我不喝那個,」他皺眉,「收了,莫叫我看見。」
女孩子點頭,笑起來:「人人都知道公子只喝海雲春,王女俠怎的送起華山金針,這茶也不算名貴,公子不喜歡便扔了吧,這裡沒人愛喝的……」
少年忙打斷她:「雖不稀罕,總是她一片心意,公子叫收著,你收著便是。」
女孩子知道說錯,忙低聲應下,抱著瓷瓶去了。
回到華山院子,已近中午。
門外站著個人,正是大鬍子十九師弟,看見王曉曉,他忙迎上前:「小師姐,上次你交代的事兒……」
「找到了?」
「沒有,」大鬍子師弟滿臉慚意,「我查遍了茶房單子,這些年的都在,偏那五六年的沒有,我這才想起,師父當初要買什麼茶,都是口裡吩咐的,並沒留過什麼單子。」
王曉曉洩氣:「難道他那幾年沒寫過字?」
「怕不是吧,」大鬍子師弟搔頭,「好幾次,我晚上給他老人家送茶,就見到他老人家在清洗筆墨呢。」
寫過就好,不信真的找不到,王曉曉重新燃起希望:「沒事,辛苦你了。」
大鬍子師弟很不好意思,保證今後會多留意打聽之後,就告辭離去,一邊走,口裡還一邊嘀咕:「茶水就罷了,師父素來最愛弄藥的,偏巧那五六年連藥方子也沒留下一張,奇怪,奇怪!」
蕭夜去城裡還沒回來,凌夕的房間也沒人,不知到哪裡去了,王曉曉一個人越發想不出頭緒,無聊之下便出門亂走,想散散心,當初的樹林禁地早已枝葉濃密,她踩著樹葉在裡面走了一圈出來,覺得輕鬆許多。
不知不覺,一堵高得出奇的牆擋住去路。
王曉曉沿著牆根往前走,開始懷念當初的日子,還有與蕭夜闖後山的事,聽說因為盟主伯伯的吩咐,那道門已經上了新鎖,也不知那隻正直的狗怎麼樣了……
轉過牆角,小門近在眼前。
王曉曉驚訝地頓住腳步。
那隻狗仍是趴在門前打瞌睡,不時嗚咽兩聲,睜眼瞧來人,再看那道小門,上面果然掛了把黃燦燦的新鎖,一狗一鎖構成雙保險強力組合,看來天絕大師落實政策的速度不慢。
只不過,門前多了個人。
衣白如雪,一手提劍,一手負於身後,他靜靜地看著面前那道門,俊秀的雙眉下,目光有些黯然,彷彿在想什麼事情。
竟是凌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