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二人默。
「蹬蹬蹬」,腳步聲又回來。
「蕭師兄,有件事忘了說,」聲音顯得很為難,「師父他老人家叫你們過去一趟的,怕是有話要吩咐,你看……」
「好。」
見他答應,門外弟子這才放了心,若不去,師父問起來,當著那麼多人還真不知道該咋解釋呢:「我先過去了,師父他老人家如今在小廳上。」
腳步聲徹底遠去。
整理衣服的同時,王曉曉偷偷抬眼瞟了瞟蕭夜,發現此人正看著自己,表情不太自在,似有歉意。雙頰滾燙,她趕緊垂下腦袋,心裡超級不甘——果然天下男人一般黑啊,有需要就辦事,完了知道咱心軟,又開始裝可憐了。
見她這樣,蕭夜拉過她,嘆了口氣:「那天原本是……」
「我知道。」王曉曉打斷他,「他說你們是去取信,信呢?」
「父親原本吩咐毀掉的。」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轉身開啟屜子,從一本厚厚的書中取出了一張信紙,遞給她。
「怎麼還在?」
沒有回答。
知道我要看?王曉曉接過來細細辨認,暗自憋氣,留了證據又怎樣,誤會這麼久,老爸不讓說,你也不敢拿出來。
「看明白了?」
「不明白。」
蕭夜抽了抽嘴角:「不學之過。」
不學?我都學了十幾年吶,王曉曉只覺冤枉,卻無從辯駁。
見她委屈,蕭夜伸手將她攬到懷裡,看著那信,解釋:「右上角這個人字,是直呈父親的意思,左下便是下面的代號。」
王曉曉趕緊看左下角:「這個‘爺’指誰……」
「那是孫,」蕭夜既好氣又好笑,板起臉,「今後無事,該多看點書!」
忘了這裡的字有變異體,王曉曉預設自己不學無術,心下暗想,「爺」變成「孫」,那「爺爺」不是要寫成「孫孫」,爺爺變孫子,也太強了!
「這個‘孫’指誰?」
蕭夜搖頭:「此事只有父親才知道了。」
「這信不能再留著,讓別人看見就壞了,我拿去燒了吧,」王曉曉順手將信放到懷裡,「師父叫我們過去呢,走。」
他微微一笑:「信了?」
王曉曉沒有直接回答,嘀咕:「不早說……」
他收回視線,拉起她朝門外走。
「我不會娶她。」
這算是變相的承諾?王曉曉高興還是有的,卻並不太多,輕飄飄的一個承諾能代表什麼,男人在這個時候最不吝惜的就是承諾吧,漂亮伯伯當初也答應過蕭夫人決不再娶再納,可後來面臨責任與江湖大義的時候,他終究選擇了食言。
她突然抬頭:「江湖安危和個人,哪個重要些?」
這個問題實出意料之外,蕭夜有些愣,停下腳步看著她,搖頭笑了:「自然該以江湖百姓為重了,怎的問起傻話?」
王曉曉默然。
話說天絕大師叫這兩位愛徒並無什麼大事,只因明天便要競選四大門派,特地勉勵一番罷了,問起蕭夜的傷勢,得到的答案是勉強動用內力,不能參賽,失望之下倒也並不緊張,試探性地問了一下王曉曉今晚漂亮盟主的態度,頗為滿意,囑咐她早些休息。
約半個小時後,二人退下。
見她跟回自己房間,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蕭夜當作是擔心明日的比賽,安慰:「四哥不會為難你,不怕。」
「不是,」王曉曉搖頭,「我不是說這個。」
他點頭,目中微露詢問之色。
「我是說,二十六年前那件事,我可能猜出了一些。」
「火堆?」聽到這個答案,蕭夜微微蹙眉。
「要制服那麼多掌門和高手,還有盟主在內,絕不可能只靠武功,」王曉曉指著桌上燃燒的蠟燭,「在野外都會升火,我以前想,可能是兇手先封了金萬生的穴,然後熄滅火堆,趁亂偷襲,使他們分不清敵友,自相殘殺。」
未等蕭夜反駁,她又搖頭:「但你說過,內力太深厚的人在夜裡一樣可以運功看近處的東西,何況那夜,山下等待的人並沒聽到任何動靜,所以最有可能就是******。」
「我一直沒想到,他是怎麼悄悄點燃大批******而不被人發覺的,」說到這裡,她笑起來,「其實不一定要悄悄點,火堆也是火,何況那天晚上去了一兩百個人,一定升了很多火堆,如果把******混進柴裡,這樣的分量足夠迷倒一大堆人,也只有這樣明目張膽地添柴,才能點燃大批的迷香而不被守衛的人發覺。」
蕭夜點頭:「誰也不會注意添柴的人。」
「但若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去添柴,守衛還是會懷疑,所以說,兇手絕不是外人,而是內部的,就混在上山的掌門高手當中,事成之後,他故意讓人換了土,然後在樹林里布下陣法,迷惑那些前去探查的高手,像上次對付我們一樣,趁機用******襲擊他們,最後將毫無反抗之力的他們丟下懸崖,做出摔死的假象,而兇手本人,說不定現在已經組織了一批人,正躲在暗處修煉秘籍!」
蕭夜沉吟片刻,搖頭:「不會。」
「怎麼不會?」王曉曉截口道,「只有同行的人才有機會接近金萬生,然後封了他的穴,因為他根本沒有防備,很可能就是逍遙派的人。」
「金萬生為人心高氣傲,獨來獨往,平生並無一個好友,縱然是同門也一樣不信任,絕不可能如此疏忽。」
「這一定有問題……」
「你別忘了,」蕭夜打斷她,「兇手的目的,並非只是為了秘籍。」
一句話切中要害,王曉曉愣了。的確,各派秘籍失竊的事毫無線索,他若真的志在武功秘籍,就已經做得天衣無縫,只要不聲張就行了,又何必苦心策劃後面這件大事?
他的最終目的,是要將那些盟主掌門高手一網打盡。
可這事對他必定要有好處,人人都知道,當年除了金萬生再無倖存者,兇手若真在那些人中間,處心積慮做這件大事,到頭來武林盟主卻讓葉仇飛當了,而他自己從此只能躲在幕後練練秘籍,再不能現身江湖行走,就算此人有耐心,打算二三十年後練成絕世神功再閃亮登場,一把年紀也已經快入土了,這其中根本撈不到什麼好處。
誰也不會花大力氣去做這種沒好處的笨事。
王曉曉愣了許久,想破腦袋,發現道理上真的說不過去,頓時鬱悶不已:「這麼說,只有葉伯伯嫌疑最大了。」
「不是他老人家,」蕭夜看看她,「你不信?」
「當然信,」王曉曉搖頭,「那夜除了金萬生,沒人能回來,何況去的那些都是有名的掌門高手,誰也不會這麼笨,犧牲半輩子的自由去成全別人做盟主,對於高手來說,永遠不能現身江湖是最殘酷的,就算有再大的利益擺在面前,也未必收買得了。」
這事果然是自己低估了,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簡單,難怪二十多年都沒查出什麼來,或許正如漂亮伯伯所說,真的該從楚大俠身上著手,私下建立組織而不稟報,莫非是受人指使?不過,若真要查他的話……
王曉曉看了他一眼,喃喃道:「楚大俠的事,你可以從楚姑娘那裡探探風聲……」
「楚叔的事她也未必知道,」從窗外收回目光,蕭夜抿嘴,握握她的手,「此事不急,夜深,早點歇息去吧。」
燭影幢幢,望著那張忽明忽暗的俊臉,王曉曉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垂首,口裡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出門。
剛走到門邊,蕭夜叫住了她:「那……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沒事。」
見他不再追問,王曉曉厚著臉皮「哦」了一聲,快步溜出門,心裡暗暗稱幸,她並不是真笨,估計此人想問「補票」的意思吧,由於此話發生在不恰當的時間,不好直接問出來,自己也樂得裝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