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曉默然,抬頭仔細端詳畫像,發現畫工很精細,十分鮮活,眉目宛然,雖是面帶淺笑,卻又隱隱含著一種淒涼之色,甚至還有一絲怨恨。
案上一塵不染,似乎經常有人來清理,上面燃著兩支燭,當中擺著個精緻的香爐。爐中半點菸氣火星也沒,灰滅燼冷,如同這座園子,盛滿了寂寞。
王曉曉卻並不覺得這房間太清冷,反而感到一絲奇異的暖意在遊走,到底來自哪裡?奇怪之下,她四處張望,可惜什麼都沒發現.
片刻之間,蕭夜已就著燭火點燃了一柱香,手微微一抖,香頭上火光盡滅,隨即便有幾線輕煙直直向上飄升。
看看身邊的王曉曉,他順手將香往她手上一塞,轉身重又拈起另外一柱。王曉曉尚在走神,下意識便接到了手裡。
笑意掠過。
他靜靜站在案前,看著那畫像半日,這才緩步上去,將手上的香插到了案上的香爐裡——這裡的男人通常是不拜女人的。
見他緬懷完畢,王曉曉忙將手裡這柱香也遞給他:「師兄……」
他不接:「你替我去。」
不是讓我替你拿著嗎?王曉曉懵住——那上面可是你母親,我連面都沒見過,非親非故,怎麼也要去,這也替得?
若是往常,她肯定要胡思亂想,不過昨天之事徹底打擊了她的自尊,因此自作多情的本能也就被暫時性的遺忘了——其實這位阿姨也挺可憐的,嫁了個喜新厭舊的男人,何況她又是師兄大人的母親,算了,自己好歹算個客人,既然他不見外,就當是問候主人家的長輩吧。
於是她慢慢走到中間.
作為客人,這麼直直站著好象對死者不太禮貌,該行什麼禮?活這麼大,王曉曉實在可以稱得上大不孝大不敬之人,一沒拜過祖先,二沒拜過菩薩,來到這裡也只馬馬虎虎拜過師父,而且她根本不懂此地的風俗規矩,只好想當然地參照記憶裡武俠劇的情節,綜合現代葬禮禮節,彎腰朝那靈牌恭恭敬敬行了三個禮,然後上前將香插入爐中,心想,禮節應該沒錯吧?
見她如此,蕭夜一愣。
王曉曉察言觀色,馬上明白出了岔子,忙小心翼翼問:「我們那邊都是這樣的,不對?」原話其實是,我們那邊的電視裡好象都是這樣的。
「沒有,」他轉身,「走吧。」
根據此人抿嘴的動作,還有目中一閃而逝的笑意,王曉曉立刻發覺這其中很有問題,自我反省卻並無不妥,於是懶得再想,跟著他往門外走。
轉身的一剎那間,視線被什麼東西牢牢吸住。
香爐旁邊,竟散落著一些香灰。只有零星的一兩點,像是有人上香時不小心碰灑了,雖然在昏昏的燭光下並不惹眼,但襯著乾淨光滑的案面,還是有些突兀。
不是剛才落下的。
奇怪,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香灰罷了,然而王曉曉的的確確感覺到,有一絲暖意從那裡散發出來,在房中幽幽縈繞.
「走。」
「去哪裡?
「客棧。」
「還要回客棧?」王曉曉驚訝,「你不住家裡嗎?」
他不回答。
景色多好啊,放著這麼漂亮的家不住,居然要花錢住客棧,王曉曉一邊跟著他走,一邊留戀地回頭張望。
順著遊廊快要行至大門時,卻見先前開門那個老僕迎面走來。
老僕神情微黯:「六公子還是住外頭?」
蕭夜「恩」了一聲,不經意轉臉看了看王曉曉,片刻之後,突然又改變主意:「不了,就在家裡住兩天也好。」
老僕頓喜:「這才對,六公子難得回來,老朽這就去叫他們打掃房間。」
「我往常住的那兩間就好。」
「是是,」老僕走了兩步,忽然又想起什麼,轉身回來,「中午的飯菜,六公子想如何安排……」
蕭夜不答。
老僕略略有些愣,待明白他的用意之後,忙笑著轉向王曉曉,面露詢問之色。
問我?王曉曉愣了愣:「隨便。」
「這……」老僕為難地看向蕭夜。
蕭夜點頭:「那就隨便。」
見他這麼說,老僕先是詫異,隨即又彷彿猜到了什麼,笑著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