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氾濫成河

「姥姥,明早上我過去給鄭伯伯燒紙……」我重新鑽回了被窩。木木,我想你。你看到了嗎,我不僅害死了你,還害死了鄭伯伯,你說我是不是個廢人啊……我將被子蒙在自己臉上,在黑暗裡任眼淚氾濫成河……

第二天早上,天仍舊灰突突的,我聽見姥姥起了床,便也起身跟了出去。

姥姥用紙籃提著一籃金晃晃的元寶在前面走著,我睡眼惺忪地跟在他的身後。這是我半個月以來第一次走出院子,我發現儘管已經是仲夏了,可是天氣卻冷的出奇……

肖家營再不是舊日喧囂的肖家營了,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所有的店鋪都關著門,偶爾能看見一兩個行人,不是腰上纏白就是臂上綁黑,一陣涼風吹過,滿地的紙錢飛呀飛的……

鄭家衚衕此時大概是整個營子最喧鬧的地方了,可是那綿長的嗩吶聲反而讓人越加覺得肖家營更加淒涼!

「肖婆,你過來了?」

「肖婆,你這麼大歲數不用親自過來的!」

「呦,肖阿姨,你怎麼把小肖也帶來了,他不是病著嗎?」

鄭家的本家老遠就朝著姥姥的迎了過來,姥姥在營子德高望重,她能來無疑是對鄭大民的肯定,所以鄭家人的臉上多少去了些愁雲!

老遠我便看見大炮正跪在他大伯的棺材前燒紙錢呢,幾天沒見,他似乎黑瘦了許多!他起身也朝著姥姥迎了過來,但卻像是沒看見我一樣,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我知道,他怪我了,其實我何嘗不怪我自己呢?

姥姥顫顫巍巍走到棺前,屈膝就要下跪燒紙,鄭家三四個人撲了過來,嚎啕大哭著扶著姥姥高喊著:「老太太,使不得啊……」

姥姥將金元寶一股腦倒進了紙錢火盆裡,長腔哭道:「大民啊大民,從小你就是個好孩子啊,肖嬸給你送錢來了……」

姥姥這長腔哭聲在我們當地的葬禮儀式中就做「長(zhang)長chang腔」,也就是由長輩人為晚輩人哭喪,據說這樣做能為晚輩積陰德,到了地府也不受罪。

一般來講,我們這裡除了嫡系長輩,其他長輩是不會哭晚輩的,所以鄭大民得到姥姥哭長腔,這是一種榮譽,或者說是喪葬禮最動人的時刻。也正是姥姥這一嗓子,讓在場所有的人為之動容,一瞬間哀嚎之聲響徹整個肖家營……那些小心翼翼龜縮在家裡不敢出門的人聽到這哭聲之後也都自主地走出家門,抱著紙錢前來悼念來了……

我在一片悲慟之聲中跪在了鄭所的棺前,想著那碩大的紅棺之內僅存一個頭顱便覺得悲從中來……接過家屬遞過來的棺頭紙,往火苗中一點我放佛便看見了鄭所的身影,他目光冷峻地在看著我,好像在責備著我一樣。我慌忙將所有紙都放進了紙錢灰裡,起身轉身便出了院子!

我頭也不回地往家走,我此時此刻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被窩裡,要麼蒙上臉,要麼睡過去,否則我總感覺有一雙雙錐子一樣的眼神在看著我!

忽然,我的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我還沒回頭,一雙手便抓住了我的肩膀。「老肖,你剛才在心裡對我伯伯說了什麼?」是大炮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見大炮正盯著我的眼睛,好像要從我眼中找到什麼一樣。

我低下頭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你什麼都沒說,你不敢說,因為你害怕,我伯伯要是英雄,那你是個慫蛋,一個只會我在被窩裡的軟蛋!」大炮咆哮著將我一把將推倒在地。

我知道我是個軟蛋,所以我一點都不憤怒。我沒理大炮,雙手撐著地爬起來,在周圍行人好奇的目光中趕緊向家裡走去。

「凌肖,你他媽能不能醒醒啊,難道你就要這麼醉生夢死一輩子?」大炮在我身後用力的喊著,可是我仍舊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放佛就要睡著了一般!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恍惚間,我忽然聽到有人的說話聲,好像再朗誦著一首詩詞是的!我半睜開眼睛,借微弱的光,看了看屋裡,並沒有看見一個人影。我又將眼睛閉上了,我料定我是產生了幻覺,還是睡去吧,睡去了胃就不再疼了,睡去了也就不會產生這種無聊的幻覺了!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肖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誰?」我猛地坐了起來,這回我聽得清清楚楚,是個老邁的聲音,語調抑揚頓挫,聲音裡透著滄桑和淡然!

我環視四周,仍舊是灰濛濛的一片。除了鄭家依稀的吹打聲,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

去鄭家燒紙的時候我關了天眼,心道莫非是鬼魂?我雖不恐懼,但是卻有點吃驚,我確定剛才的聲音就在屋裡,可是此時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我從懷裡摸出柳葉,重新為自己開了天眼再觀察四周,竟然還是生不見活人,死不見幽魂。真是怪事,難道我精神分裂了不成?

「可悲啊!」就在我對自己的精神狀況產生疑問的時候,那個滄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誰?你藏在哪?快出來!」我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虛弱的像只秋天的落葉,搖搖晃晃飄飄欲墜!

「真讓我失望!」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我開始有點氣急敗壞了,將自己的被子扔到了地上,將所有的櫃子都開啟來,我相信這個人就在這個屋裡,我要把這個惡作劇的傢伙捉出來打扁!

「別找了,你找不到我的!」等我氣喘吁吁無計可施的時候,這個傢伙又開口了!

「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懦夫,你給我滾出來,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我西斯底裡地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