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鍋端

可是,茫茫黑夜,剛才的身影又是如此矯健,我怎麼可能如此輕鬆找到此人呢?正在我萬分懊惱之際,我忽然想起了夜乘雲,媽的,一著急忘了,老子也是有夜乘雲的人了,現在還是四更天,夜乘雲還沒「下班」!不要說為了這個秘密必須殺了他,單說竟然敢騙老子對著空氣一通爛刎這事,老子也不能放過他……

「地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三冥之界大地獄閻羅法王神威」,我朗聲唸完,那朵黑色的雲果然翩然而至!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飛出來多久了,因此也不知道眼前的大山是什麼山,只見此山鬱鬱蔥蔥,林木茂密程度甚至超過大北山。見這鬼東西要逃走,一紮進林間便不見了蹤影,我也趕緊划著黑雲飛進了霧靄重重的林間。

山裡安靜極了,多虧此時天已經開始發白,山間並不那麼灰暗,要不然不要說是找人,就連走路都困難!

我趟著露水,踏著狹窄的山路朝山谷裡追,褲腿間傳來了密集的沙沙聲,此時此刻,我感覺自己就像武俠小說裡神出鬼沒隱逸俠客。

「嚓嚓」,追了最有一刻鐘後,前面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走動的聲音。我心道,丫的,你倒是跑啊,還不是被老子給追上了,一邊琢磨著便拔出了匕首,慢慢地靠了過去!

不過讓我略感失望的是,等我拉近了和聲源的距離後才發現,原來發出聲音的並不是我要找的那個大尾巴鬼影,而是一對相互扶持的母女!我和兩個人之間隔了一片空地,地上開滿了百合花,清晨的百合香沁人心脾。

沒錯,就是一對母女。我第一眼看到深山裡出現這樣一對母女後心裡也充滿了懷疑,可是我此時此刻就開著天眼,我確定眼前的絕對是人而不是鬼魂。

我穿過百合花叢徑直走了過去,那對正小心翼翼前行的母女大概聽見了我的腳步聲,雙雙停了下來,瞪著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大概他們也沒有想到,怎麼會從林子裡走出一個男人……

這兩個人年齡大的有五六十歲,一臉的皺紋,梳著一盤花白的髮髻,穿著寬大棕褐色的袍子,衣服的款式還是前些年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偏僻山村的農民。她手裡還拄著一根彎彎的柺杖,著柺杖的形狀像個巨大的問號,給人的印象很深!

女兒二十多歲,上身穿著一件粉色的衣衫,下身穿著一條淡綠色的褲子,都是面料最樸素的料子。這女兒微微低著頭,臉上紅撲撲的,雖然算不上漂亮,但是在山裡人家應該也算是一朵山花啦!

女兒怯生生地一手扶住老太太,另一手擋在身前問道:「你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這深山裡?」

老太太斜著眼睛看著我,輕聲嘀咕道:「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一下就碰見了兩個怪物,一個長著長尾巴,一個卻像個野人!」

我才發現,由於剛才在林子裡左鑽右鑽,自己的頭髮亂糟糟的,衣服被颳了好幾個大口子,身上被不知名的大葉子植物染上了綠汁液,手裡還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看上去確實太像是野人了!

我趕緊將匕首塞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著裝說道:「婆婆打擾了,我不是野人,我是個術士,追著一個怪物而來,你說你們剛才看見了那個長尾巴的人?」

老太太讓女兒把攔著自己的手放下,仔細打量了一下我,才緩緩地說道:「哦,還真是個大小夥子!」

我笑了笑,說道:「可不是,我要是野人早就該把你們吃了!」

女兒咯咯笑了,聲音似乎還有點熟悉,她說道:「你要找的那個長著尾巴的人剛才就進了我們後面的一條分叉山谷,趕快追應該還來的急!」

我一聽趕緊問道:「分叉的山谷在哪?您快告訴我!」

老太太說道:「這大山林高樹密的,該怎麼和你描述啊,這樣吧,讓我閨女把你送到溝口吧!」

我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您就告訴我個方向就好!」我心想,我是去追人,要是讓一個女人帶路,鬼東西早就跑了!

老太太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小夥子,不要小瞧人,我這閨女從小就在林子間跑,就怕你追不上她呢!」說完衝女兒點了點頭,女兒便說道:「媽媽你等在這裡,我去去就回來!」說完衝我招了招手邊朝著山谷的另一個方向小跑起來!

還別說,這女兒手腳還真挺靈活,轉眼之間已經跑出去很遠了。我趕緊拜謝老太太,隨了上去。

這女人走起山路來很從容,溝溝坎坎在她眼裡似乎都不在話下,始終走在我前面幾米的距離!

我跟在女人身後,發現這女人身材很好,是那種農村人喜歡的瘦腰肥屁型的女人,山裡人都認為這種人好生養,應該是個搶手貨啊,為什麼這個年紀了還跟在母親身邊呢?

「你和你媽媽這麼早來山裡幹什麼?」我有話沒話地問道!

女人答道:「我們就住在山下,早上乘著太陽還沒出來進山來採百合花上的露水,治病用的!」

「你沒嫁婆家?」我問道!

我忽然間覺得眼前的場景和早上在家門口有點相似,就連這女人那略帶招搖的咯咯笑聲都和早上的聲音很像。媽的,難道我又中計了?

就在我醒悟過來的時候,這女人竟然直接撲了過來,直接鑽到的我的胸前,蕩笑著問道:「小鮮肉,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男人,你喜歡我嗎?」

我罵道:「滾開!」雙手想把她推出去,可是這女人就像是黏倒了我的身上一樣,肆無忌憚地大笑著喊:「別推我走啊,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讓我們作對露水夫妻吧!」

我心裡是又羞又恨,媽的,玩鷹的卻被鷹啄了眼睛,而且天還沒亮連著被啄了兩次,更他娘要命的是,老子還是閨男,難道要在這深山老林間遭此毒手?

這回女人倒是不在堅持,一隻手竟然鬆開了。我以為機會來了,翻身想走,卻發現仍舊無法動撣,真不知道這鬼魅東西到底使用了什麼妖法,竟然像吸鐵石一樣牢牢地黏在了我的身上!

複復地念叨著,而自己的眼皮竟然真的不聽話地張開了。

說來也怪,我剛隨著這莫名其妙的聲音念上一遍,就感覺自己渾身一輕,所有丟失的精神和氣力都回來了!

我趕緊左手抵在胸前,將這狐媚的女人抵住,同時右手發力一推,一下子便將這個半赤果的女人打了出去!

「你,你不從就算了,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我剛想拔刀痛下殺手,這女人卻撒潑罵了起來!

我想想也是,就算她是個濺人,我也不至於殺了她,人行事,天地共鑑,早晚會有人教訓她,還是趕快去找長尾巴人要緊。

正要離開,卻又聽見那老邁的聲音說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鬼祟紙影,死不足惜!」

先前我聽見那聲音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這老邁的聲音又傳來了,便問道:「前輩是誰?為什麼要救我,能現身一見嗎?」可是等了一會,並沒有人出來,我心道,難道是因為我是活死人的緣故嗎,怎麼總是出現這種奇奇怪怪的幻覺呢?

儘管不見其人,但是剛才的話還是讓我頗為疑惑,剛才的聲音說這女人是鬼祟紙影,我為什麼沒看出來呢?我可是開著天眼之人啊,難道還有天眼辨識不出的鬼祟?

我抽出桃木釘,逼上前去,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把我騙到這裡?」

女人仍舊是那副嬌滴滴的樣子,說道:「我就是山下村莊的啊,兄弟你別殺我好嗎?我願意服侍你,保管你滿意……」

這女人越說越離譜,我的火氣上來了,賤東西,本想留你一命,可是現在看你這幅德行,就算是人,和鬼怪又有什麼不同?我閉上眼睛,舉起桃木釘迎著女人的額頭便刺了下去,啊……

女人的尖叫聲響徹山谷,我真的以為自己殺了人,過了一會才睜開雙眼一看,媽的,身下壓著的竟然是一個被破了腦殼的紙紮人,紙紮人的手裡正握著一朵和我家門口看見的一模一樣的紙花……

我被徹底驚住了,不對勁啊,為什麼一個紙紮人我卻沒看出來端倪呢?

「啊——」我還沒來得急多想,就聽見一聲尖叫,一個身影從一個大油松上摔了下來……

我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那佝僂著身子拄著柺杖的老婆婆!

一剎那我就明白了過來,感情這老東西才是那長尾巴人,它故技重施,又是它操縱著紙人來勾引我,好險,要不是剛才那老邁的聲音喚醒了我,恐怕此時我已經中了圈套了!

老傢伙因為我用桃木釘廢了它的幻影,受了內傷,從樹頭上掉了下來。這是個機會,我自然不能放過它,趕緊朝著那個方向迎了上去。可誰知那老太太搖身一變,柺杖化作了長尾巴,直接勾纏在了大樹杈之上,然後當了個鞦韆,繼續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密集的林捎上疾速逃跑起來!

媽的,這鬼東西可是一耍再耍我,老子決不能讓你跑了!我默唸夜乘雲口訣,誰知一點動靜都沒有,瞄了一下表,原來此時早就已經五更天了!

狗日的,真是寸啊!我只能靠著兩條腿從樹下狂追,好在這鬼東西剛才做法被我識破受了傷,跑的並不快,我們兩個就這兒樣一個在樹梢,一個在樹下並列持奔著!

天已經漸漸大亮了,我也越來越能看清楚了,這傢伙根本不是人,雖然能像人一樣直立奔跑,但是卻渾身長著黑紅色的毛,難道說這傢伙是魈?聯想到幾次被它耍之前都會聞道各種奇妙令人舒適的香味,或許它就是傳說中的香魈?

《靈獸經》裡記載,香魈是最神秘的靈異動物之一,據說它能穿行於三間六道,最愛攀附於黑惡勢力,充當神秘殺手和爪牙……狗日的,看來我已經被人盯上了,只不過他們還不能確定我的身份,就派這鬼東西來打探訊息。由此說開,我就更不能讓他跑掉了!

難道這鬼東西剛才故意賣了破綻將我騙了過來?它卻已經逃走了?我不禁有點懷疑!可是觀察了一下,我發現了幾片綠色的落葉,沒錯,這說明它的的確確是從樹梢上落在了這裡,看來是已經找地方隱藏起來了!

我站在原地,舉目四望,樹腰、灌叢一一觀察過去,忽然間竟然發現兩個大油松後面有一黑漆漆的石洞!

這石洞高一人左右,寬不足一米,由幾塊巨石疊加而成。看樣子應該是以前地質運動的時候山頂巨石崩塌形成的,這種石洞不像是裂隙石洞和喀斯特巖洞,一般內部空間都很小,甚至只能算是個石窩!

我悄聲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石洞口果然有幾縷新鮮的爪印!

雖然香魈被困在了裡面,可是如何捉住它卻讓我犯了難,因為傳說香魈臂力巨大,形同古猿,我貿然進去在明,很可能會受到它的伏擊!

想了想,我朝著洞裡喊道:「爛猴子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想想好像不對勁,這一套不是警匪片裡的場景嗎?於是便換了口氣說道:「香魈,你和我說,是誰讓你來我這套訊息的,你要是說實話,我就饒你不死!」

和我想的一樣,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像它壓根沒進過此洞一般。可是我清楚地很,這香魈已經嚴重體力不支了,它必然就藏在洞中!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讓她吃罰酒了!我拿出一張黃表紙,疊成一隻紙鶴,然後掏出一張靈符夾在紙鶴尾巴上,抹上硃砂,口唸誅殺訣,將靈符點燃。那紙鶴便像是火鳳凰一般載著一團火焰朝著山洞鑽了進去!

和我猜想的一樣,紙鶴進洞沒多久,裡面便傳來了一聲聲女人痛苦的哀嚎聲,我知道,火燒的感覺絕不好受,就算是人也頂不住!

我原本以為,給她一記下馬威這鬼東西會自己滾出來求饒,沒想到呻吟聲過後裡面卻傳來了暴戾的嘶啼聲,接著忽然從山洞裡面飛出來了一個皮口袋。皮口袋迅速地從洞口滾了過來,皮口袋裡冒著濃煙,劇烈的異香迅速瀰漫開來,我心知不好,這傢伙用開始用這招了,可是鼻子卻完全不聽使喚,拼命地嗅著空氣中的香氣分子!

聞了一會,香菸便開始變換了,雖然煙氣越來越濃,但是此時的濃煙卻十分嗆人,有一股子腐臭味,接著我變開始看不清周圍了,我甚至連自己的腳尖也看不見了!

我心裡有點害怕,這香魈的香味據說能迷暈一頭大象,然後香魈會趁機撲過去,咬開大象的氣管,此時我已經開始晃晃悠悠的了,這鬼東西不會馬上也竄出來撲向我的喉管吧……

就在這時候,那個熟悉的蒼老聲音又出現了,這人就像伏在我的耳根,一字一字地說道:「不要慌張,站著別動,這都是障眼法,擾人心神的東西。你且不用管它,只管閉著眼睛,口唸六字真言即可!倘若你感覺有有道白光撲過來的時候,你只管用桃木釘相迎即可!」

儘管這老人是誰我仍舊不知曉,但是事實已經證明,他是在幫我,而且他的法子既平和又準確,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假若能和他見一面,我倒真想和他討教幾招,哪怕拜師學藝都行!

我只管照著他說的去做,嗡嘛呢唄咪吽、嗡嘛呢唄咪吽、嗡嘛呢唄咪吽……,念著念著,果然像他所說,一道兇悍的強光像是閃電一樣撲了過來,儘管我閉著眼睛,卻仍舊能感到刺眼萬分!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按照老人所交的方法,掏出桃木釘迎著刺眼的光芒刺了過去,只聽嗷的一聲尖叫,一個什麼東西就被打了出去!

我睜開眼睛一看,煙都不見了,香氣和臭氣都消失了,一個渾身棕毛,身段像女人,面相像猴子,但卻長著兩對獠牙的怪物正倒在地上抽搐著,我的桃木釘正插在它的身上,血水已經從它腹部洇了出來!

「啊……太痛苦了,請你饒了我吧,我不是有意的!」這香魈竟然開口說話了!

我問道:「現在知道求饒了?你告訴我,是誰派你來試探我的?只要你說出名字,我一定放過你!」

我見他痛苦萬分的樣子,信以為真,便湊近了幾步,誰知道這鬼東西忽然騰空而起,不顧肚皮上鮮血直湧,手握在一起,眯著眼睛,雙腳在地上使勁的跺,口中唸了很長一段咒語,然後指著身邊的幾塊大石頭大叫道:「你給我動,你給我動……統統給我動起來,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