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時候的害怕就不是因為這貓的忽然一擊了,而是因為這竟然是一隻黑貓,而且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棺槨的底下。《鬼經》記載,新死人棺,下有畜禽擾過,謹防屍變矣!媽的,這爛貓要是驚了老人家的煞,還不得詐屍了?
我將目光轉向一白,我在等待他的回應,一旦他允諾,我立刻重開天眼。像這些事情,一白和我一樣清楚,這畢竟是他奶奶,我不敢輕易造次。
一白衝我搖了搖頭,說道:「老肖,我奶奶雖然離開的方式有些極端,可是她慈祥善良,我猜她不會……」
一白的話還沒說完,「嘭嘭嘭」又是三聲巨響,這次聽的真真切切,就是棺材板的聲音。
大炮二話不說,掏出釘棺釘,在地上撿了一把錘子就要上。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實也是我剛才的意思,可我卻在猶豫著。
「大帥,你不能這麼幹!」一白喊道:「這一釘子下去,我,我連個和奶奶告別的機會都沒有了,再說,這,這釘棺釘下去,倘若我奶奶的魂魄真在裡面,她就永遠不能去輪迴了……」
我之所以猶豫,就是因為如此。大炮聽完一白的話也怔在那,不知道該進該退。
這時候棺材裡不僅乒乒乓乓地巨響了,那上面的棺材蓋還發出了輕微滑動的聲音,我站的最近,能清晰地看見棺蓋正朝棺尾劃去。
果然是詐屍了,再稍虞片刻,這棺蓋可就要大開了,到那時候釘棺釘、桃木釘一類釘的可就不是棺材了,而要直奔死屍的腦門。
以前碰見的都是陳年老粽子,和咱們沒啥關係,靈符、桃木儘管招呼,心中並沒太多猶豫。可這回要真的操作起來,對付的是一個借了貓氣的鄰家老太太,怎麼想怎麼心裡有障礙。可是事到臨頭,倘若真的有變,我們身懷方術不可能坐視不管,否則總會有人為此遭殃!
我正在心裡犯嘀咕,一白說道:「老肖、大炮,你們暫且別動,給我個機會!」
話說完,這小子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棺前,咚咚咚咚,連續地朝著棺材猛磕頭,每一個頭都用力十足,才十幾下額頭前就迸出了幾道血痕。可這小子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猛磕,嘴裡唸叨著:「奶奶,奶奶,我是小白呀,我知道你心中苦,知道你心中的怨恨,可是你不要嚇我好嗎?你已經離開了,就忘掉這些煩心事好嗎?」
一白也不知道磕了多少的頭,那血流的滿臉都是,連我和大炮站在一邊都感覺心疼。可是還別說,一白的天靈蓋血還真的換回了太平,那剛才還要劃開的棺材蓋竟然又緩緩地合上了。
要不說世間的事情說不清楚呢,但是唯有一個情字真真白白,能結成最死的疙瘩,連嚥了氣都陰魂不散;但同時也能解開最死的心結,連靈魂飄離了肉體,卻仍舊念著骨肉親情。
我再次湊近聽了聽,棺材裡一定動靜也沒有了。
我趕緊把一白扶了起來,看見這小子已經是滿臉血跡,連眼睛裡都連綴著一條條的血絲。看來他剛才是真的動情了,到底是性情中人。
我本以為這一晚上就這麼過去了,正裹著大衣讓一白找地方去包紮一下,卻忽然聽見屋裡傳來一聲尖利的嚎叫:「媽呀,你饒了我吧,我不想和你去呀!」
這棺前長明燈的設立早在漢代就開始形成了,民間都說其為逝者照亮通往天國之路,也是活著的人們對於逝者的最後一個美好祝願。
實際上,按照陰陽學來講,這燈火是棺前的一點陽火,不僅對棺內的陰屍有震懾作用,同時對守靈人來說也是一點心理慰藉,畢竟深夜守靈,即便是親人多少也會有些心理發毛。
為了保證這盞燈一夜不滅,過去會用玻璃罩將蠟燭、油燈一類的長明燈罩住,現在則更多的採用小型電燈,只要電力在,燈就不滅,既省心又方便。
可是,這會兒這盞電燈竟然不知什麼時候滅掉了。大炮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馬上爬上牆頭向外望去,回頭道:「老肖,不是停電,別人家都有電!」
糟了,看來還真有情況,要知道,長明燈滅,說明死者陰氣重,壓過了長明燈的陽火,死者必定心有未了之事,即便是明日馬上下葬,死者也必定會夜夜回家,騷擾左右鄰居、三代直系親人,直到其最後達成目的。
剛才一白向老太太磕了幾十個頭,那棺蓋不是蓋上了嗎?
想到這,我趕緊移步棺前,緊閉呼吸,將棺蓋扯開一道縫隙。沒錯啊,老人的遺體確實還在啊!難道說不是詐屍,而是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