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她愛他時,她是幸福的

「吃下這顆糖,你會忘了宋長亭,和王桉在一起,你會很幸福,你會有自己的事業、家庭、愛情。你心裡明白,王桉是個好男人,他會是個很好的丈夫,孩子爸爸,而且他這麼有錢,還帥。」

紀小小:「……」

「那,那亭哥呢?」

「宋長亭他也會有自己的生活,他會有他的愛人,過得很幸福。」

「就是他的幸福和我無關,對吧?」

「對,不過他已經忘了你,不是嗎?」老人的眼神很溫和,「他忘了你,你也忘了他,這樣你們誰也不欠誰,各自幸福,不是很好嗎?」

是很好,只是她不想忘了亭哥,忘掉他們甜蜜的過往,紀小小沒接過糖,只問了一個問題:「爺爺,亭哥他再也不會想起我了,是嗎?」

老人點頭。

「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老人又點頭,見紀小小還想說什麼,他直接說了四個字:「此生無望。」

此生無望,她這輩子都不要指望宋長亭能再想起她了。

而紀小小沒信心能讓宋長亭再愛她一次,她有下一個七年,宋長亭卻很難再愛她一次。

紀小小沉默,老人把糖遞到她面前,和藹可親道:「忘了他,你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南柯一夢,前塵皆忘,他忘了她,她也忘了他,與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各自安好,很公平。

沒有誰對不起誰,她不用苦苦挨著,他也不用有心理負擔,很好很好,老天真是寫得一手好劇本,非常漂亮的一筆。

可是——

紀小小把視線從那殘忍的八個字移開,她輕聲說:「我、我不想忘了亭哥。」

那是她的愛情,她的戀人,她的七年,宋長亭被暴力清除,他沒得選擇,她有得選擇,她為什麼要忘?

幸福她有過,宋長亭給的,甜蜜她也嘗過,宋長亭陪她的,未來,她也差一點就觸控到了,宋長亭都規劃好了,這麼好的戀人,愛人,甚至他連他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雖然有點胡鬧,但這麼多真摯熱烈的感情,怎麼能不算數,怎麼能忘就忘?亭哥說過,要她努力一點,辛苦一點,去找他,她怎麼能說話不算數,丟下亭哥?

是的,紀小小沒自信,宋長亭能再愛她一次,可她有很多七年,直到宋長亭戀愛,直接宋長亭結婚,直接宋長亭幸福老去,只要她還活著,她還有下一個七年,去等,去愛,去努力,這是她要堅持一輩子的事。

紀小小把糖推回去,誠懇道:「爺爺,謝謝您,不過我不要。」

這樣讓她忘掉所有嘗不出味道的糖,她不要。人生應該是酸甜苦辣全都有,不是靠逃避,來獲取幸福。

就算王桉真的和她有姻緣線,他們也該是自然而然的相愛,而不是,她丟下摯愛的戀人,去愛上另外一個人。

這樣的做法,太過自私,對宋長亭,對王桉,對她,都不公平。

「小姑娘,別急著下決定,」老人還是一臉笑眯眯,他意味深長地說,「一輩子很長的,比你想象的長得多,一個人,有時候也蠻孤獨的。」

一個人確實蠻孤苦,可紀小小已經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失去一個戀人後,紀小小才發現,她有一個哥哥,叫林牧之,願意為她打架,哪怕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瘋狂;她有一個朋友,叫王桉,雖然嘴上總很嫌棄她,但很關心她,會打電話問她追愛行動的進展,會邊嘲笑邊說,想回來就回來,奧方還能給你一口飯吃,你看,他雖然這麼討厭,心是好的;她還有個閨密,雖然極不靠譜,但是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不會笑她白日做夢,不會笑她痴狂呆傻,只會陪她一起罵宋長亭;她還有家人,媽媽雖然強勢,爸爸也確實懦弱,繼父太過儒雅,但他們都對她很好很愛她……

這些紀小小之前沒發現,她自怨自艾,自我封閉,現在她看到了,她有愛人、朋友,還有戀人,除了這些,她還有她的文,她的漫畫,她的宋記,事業和夢想她都有了,事業在打拼,夢想在找回,她有這麼多。

是的,她確實是一個人,但並不孤獨,也不苦。何況,她還有宋長亭,她的亭哥。

當她愛他時,她是幸福的。

紀小小看著老人,再次認真說:「爺爺,我真的不需要。」

「好吧,」老人沒再堅持,他嘆了口氣,「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固執。」

「他有那麼好嗎?」他問了一個很多人都問過紀小小的問題。

紀小小便很幸福甜蜜地回:「有啊,亭哥他特別好。」

想起他,不用吃糖,她心都是甜的。

老人沒再說什麼,走了。

可等紀小小送他出門回來,看到那顆糖安靜躺在筆記本的鍵盤上,看來,他還是給了她後悔的機會。

畢竟他說了,人這一輩子很長的,想法也一直都在變。現在還愛,以後也可能不愛了。

紀小小笑了,把糖收起來,她想了想,把這段寫進文裡。她寫的《男神掉到我床上》已經差不多成了她的愛情直播了,她遇到什麼,都寫進去。別人只當看小說,沒人知道,這是她真實的生活。

她在文裡寫到——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一個人會不會很苦,一輩子是不是真的很長。

可能像歪脖子爺爺說的,一輩子真的挺長的,但我想試試看。

我把糖收起來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忍不住把糖吃了,那時候,我也忘了宋長亭。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請不要告訴我,告訴我,我愛過宋長亭。

就讓我忘了宋長亭,各自幸福吧。

寫完這段話,紀小小心是痛的,但也是真實的。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堅持不住,請不要告訴她,宋長亭來過她的生命。

就讓她,做他萬千粉絲中的之一,做一個人山人海的路人,路過宋長亭璀璨精彩的人生,他有他的傳奇,她有她的平凡,各種幸福,互不打擾。

很殘忍,但也很現實,紀小小終究只是一個凡人啊,她怕她也有堅持不下的一天,就算此時此刻,她很堅定。

看著自己寫手的這段話,紀小小眼睛溼潤了,但還是按下傳送鍵,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