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故事,紀小小跟他講過一次,在滂沱的大雨中,講得斷斷續續,講完,他說他一個字都不信。紀小小很傷心,但還是不想就這麼認了,可能那天雨太大了,他沒聽清楚,可能是她剛開始的瘋狂嚇到他了,總之,紀小小想再親口跟宋長亭講一次,告訴他,她說的都是真的,他們在一起過,相愛過,現在,她還愛著他。
宋長亭沒說什麼,冷漠地開口:「你還有五十九分鐘。」
五十九分鐘後,故事也講完了。
原來那麼刻骨銘心的七年愛戀,講起來,連一小時都不用。
宋長亭看著面前的女孩,面無表情地問:「講完了?」
紀小小點頭,宋長亭站了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著:「我還是一個字都不信。」
「為什麼?」紀小小忍不住顫聲問,「亭哥,難道、難道我做的那麼多,你都看不到?那些你用過的物品,明明都是你的定製款!我怎麼會知道你家密碼,你的銀行卡密碼,這些你都不懷疑嗎?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懷疑?」
「我為什麼要懷疑?」宋長亭奇怪地看她,「比你更瘋狂的追求者我都見過,紀小小,你不過也是一個追星狂。」
「但——」
「但你比較本事,連我的銀行賬號,你都能黑。以前我還不知道你哪來的本事,今天,我明白了,你肯定是請駭客了。你的錢都拿去請駭客了,你看,你連請人吃飯的錢都沒有。」
紀小小:「……」
紀小小被宋長亭氣得又想哭又想笑,快說不出話來了,半天才緩過來,指著自己:「亭哥,你腦洞這麼大,為什麼不肯信我一次?你看看我,看看我,難道就沒有覺得有點熟悉?我是紀小小啊,你說要跟我公開戀情跟我結婚的紀小小啊!」
說到最後一句,紀小小眼淚幾乎要湧出來,她的眼睛凝滿淚水。
或許,她的眼神太悲傷,淚水也不是作偽,宋長亭竟的停下來,認真看她,仔細看她的眉眼,但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說:「紀小小,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我還是那句,我不可能喜歡你。」
說著,宋長亭抬起腳,就往外走,走得不緊不慢,一如既往的優雅矜貴。
紀小小站著沒動,低著頭,咬著唇,喃喃自語:「亭哥,你是喜歡我的,你只是忘了……」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宋長亭走到門口,就要開門出去,手放在門把,卻停下來。
紀小小這次竟然沒有死纏爛打,追過來?他忍不住回頭,看到一個正默默流淚目送自己的紀小小,那眼睛含滿淚水,飽含深情,看得宋長亭心一跳,那種莫名心痛的感覺又來了。
她也看到他了,宋長亭咳了一聲,很矜持地說:「對了,紀小小,飯我也陪你吃了,兩個小時也到了,我只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要再纏著我。」
「你放心吧。」紀小小輕聲說,嗓音有點哽咽。
「那就好。」宋長亭點頭,卻沒馬上走,他看著那個痛苦的女孩,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個問題,「紀小小,我是說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確實是失憶了,把你都忘了,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你……你會恨我嗎?」
恨?她怎麼會恨他,她只是恨自己太懦弱太沒用,沒能讓他相信。
紀小小看著他,搖了搖頭,很慘然地笑了下,反問:「亭哥,我怎麼會恨你?」
說到,她又努力笑了下:「你走吧,你沒錯,我不怪你。」
「可我都不記得你了,把你忘了,還對你態度這麼差?」
「對啊,可我不怪你,我永遠都不會怪你。」紀小小笑,看著他,淚水把她的視線模糊了,她哽咽地問,「亭哥,你問了一個如果,我能不能也做一個假設?」
宋長亭點頭了,紀小小便問:「如果,我說是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想起來了,能不能不要怪我,我努力過了,也來找過你了。」
聞言,宋長亭詫異,不自覺皺眉:「你的意思是你要放棄我了?」
「不是,」紀小小搖頭,「我的意思是,我會說到做到,以後不會再主動出現在你的面前。若你想起我,不要怪我不夠努力。」
「呵,老是被我拒絕,累了,想放棄了?」宋長亭嘲笑,心想,追星的人果然都不靠譜,才被他拒絕幾次,就放棄了。他這麼理所當然,都沒意識到他前後矛盾,被紀小小追著不放嫌煩,聽到她不會再出現了,又不知道不爽什麼。
紀小小搖頭,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回答:「我不累。就是……你要見到我不開心,我也沒法開心。」
在她心裡,他永遠是第一位。
聞言,宋長亭沉默,她竟是這樣想,他不高興,她就不來了,主動消失,這人到底是有多傻。他忍不住問了一句:「紀小小,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傻。」
紀小小,你真是個傻子……
他不只一次這樣說過她,紀小小點頭,哽咽道:「有,有一個人這樣說過我。」
那個人現在就站在她面前,紀小小揚起唇角,假裝無謂的笑了笑,又問:「亭哥,你還沒回答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起我,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如果回答不怪她,她是不是就心安理得地消失了,以後再也看不到她了。宋長亭莫名心一慌,他揚起下巴,高傲地說:「我從不做假設,更不會回答這樣無聊的問題。」
「好吧,」紀小小沒堅持,「那你離開之前,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她頓了一下,鄭重開口:「亭哥,我等你,無論多晚,我都等你。」
他愛如流星,可她願意做他的恆星,只要宇宙不滅,她就在原地等著,就算以後他戀愛了,結婚了,生子了,她還等著。
她不會去打擾他,但她會繼續等,可能會等來他一聲抱歉,可能什麼也等不到,但沒關係,她會等,一直等。等到生命逝去,紀小小就可以對曾經的宋長亭說一句「亭哥,我盡力了」。
愛戀一場,她對得起他們在一起的心了。她沒偷懶,這小半生,她總是得過且過,什麼都差不多就過去了,只有在愛宋長亭這件事上,她用盡全力,沒有偷懶過一分一秒,對得起他說過的「醒來甚是愛你。」
「不要等。」聞言,宋長亭只是這樣說。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說:「真的不要等。」
他難得耐心地說:「紀小小,這不過是你的一場白日夢,你要醒來,不要總活在夢裡。」
紀小小知道他是好意,只是她清楚,那不是夢,她沒瘋,她很清楚。
她無法再看那個平靜事不關已的宋長亭,她說:「亭哥,謝謝你。」
有你這一句善意的提醒,就夠了,我很開心,覺得沒白愛過你。無論你記不記得我,你始終是我愛著的那個人,美好,明朗,燦若朝陽。
宋長亭沒再說什麼,他開門走了,沒有回頭。該說的他都說了,她要再沉迷,執迷不悟,是她的事。
就是紀小小把他的心,他的寧靜都攪亂了。
他不喜歡她,但以後,大概很難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