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小當然不可能就這麼認了。
她都答應過宋長亭,會去找他,把他找回來。第二天,她向公司請假,她要去蹲守宋長亭。
紀小小帶著一鍋湯去找宋長亭,這是她起大早燉好的。
她想,宋長亭忘了她,但是人的口味短時間是不會變的。說不定,宋長亭喝了湯,覺得熟悉,就想起來了。
紀小小想不到,她今天別說見到宋長亭,連小區大門都進不去。
宋長亭把她的照片發給物業,她現在已經上了小區的黑名單,重點關注,重點防範,絕不能出現在宋先生的視線範圍。
「小姑娘,我們也是工作,你別讓我們難做。」保安把她擋在門外。
這是高檔小區,沒有業主同意,訪客也不能進,這已經算有禮了。
紀小小點頭,抱著保溫盒,站在大門的一側,看出入的車輛,她認得宋長亭的車,他用它接送過她上下班。
不過幾天前的事,他還說,路上看到一個混血兒很漂亮,說以後他們的孩子也會很好看,現在想來,竟跟做夢般,太美好了,美得都不真實。
如今,紀小小連門都進不了,出入的業主不時回頭看她,眼神帶著幾分上流階層的傲慢和不加掩飾的輕視,似乎很奇怪,她為何出現在這裡,她與這裡格格不入。可能他們把她當作一個被富二代男友甩了還想挽回的平民女孩,或者是破壞某個有錢人家的第三者,更或者,在他們眼裡,更不堪,反正,在他們眼裡,紀小小沒看到善意。
但其實,這才是真實的人間,和宋長亭在一起的那幾天,就像一場夢,說不定,那可能真的是她一場夢,一場她編織用來騙自己的夢。但紀小小知道,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已經春天了,但京城的春依舊是冷的,風也是冷的。冷冽的風吹在紀小小沒有任何防護的臉上,時間久了,吹得她臉都有些疼了,這疼痛讓她更清醒,她告訴自己,可能別人聽了會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夢囈,但真的,都是真的。
她堅定地站著,仔細辨別出入的每一輛車。
大門正在發生的事,宋長亭盡收眼底。
紀小小一過來,保安隊長就打電話過來提醒他,他的瘋狂粉絲又來了,叫他注意安全。
宋長亭站到陽臺,一眼就看紀小小安靜地站著,手裡似乎還抱著個什麼東西。
呵,神經病!宋長亭想,不去理她,回到客廳看劇本。經紀人在他的鞭徹下,終於想起自己的職責,連夜給他送來了幾個劇本。
宋長亭本來看劇本看得津津有味,接到這通電話,就看不下去了,心裡像一萬隻小螞蟻在爬來爬去,提醒他,大門口站著個差點讓他傾家蕩產的人。
一個小時後,他看了一眼,發現紀小小仍站著,終於憋不住,對助理小杜說:「你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助理小杜去了,很快就回來了,還不是空手回來和,他把她懷裡抱著的東西帶回來了。
「什麼東西?你就不怕帶一個炸藥包回來。」宋長亭很不滿地問。
小杜:「……我檢查過了,是排骨湯。她說是她燉的,託我帶來給您。我聞了下,還蠻香的,應該沒什麼問題。」
「應該?誰知道她會不會在湯裡下毒?」宋長亭繼續腦洞大開。
「……不會吧,她看起來不像這樣的人,我剛和她說了幾句,覺得她人還挺好——」小杜在宋長亭的眼神威懾下噤聲了,他戰戰兢兢地提議,「要不我先試試?」
「你還要以身試毒?」宋長亭覺得助理的智商真是沒救了,他沒氣地說,「還回去!跟她說,我不想看到她,叫她走。」
「哦,好。」小杜抱著湯走了。
宋長亭提著望遠鏡去觀察敵軍情況。
他看到小杜跟紀小小說了幾句什麼,紀小小連連擺手,似乎很激動,隔太遠,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還是接過保溫盒。可她下一個動作,竟是揭開蓋子,津津有味地喝起湯來了,似乎感應到有人在看他,還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算什麼?宋長亭怒不可遏,覺得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給他送湯,他不要,她就自己喝了!吃飽喝足好有力氣繼續騷擾自己嗎?
挑釁!這就是挑釁!宋長亭很生氣,差點把望遠鏡扔下去,他罵,垃圾!什麼垃圾粉絲,真是辣眼睛!怎麼不下場雨,淋死她!
他剛這麼想,就見前一秒還晴空萬里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遮天蔽日,幾聲驚天動地的雷聲之後,就噼裡啪啦下起雨,下得還賊大,雨滴打在身上,會有點生疼的感覺。
宋長亭:「……」他竟這麼靈驗?
不到一分鐘,門旁的紀小小已經淋成落湯雞,但就這樣她還不走,瑟瑟發抖地守在大門旁。
「下雨了。」小杜也回來了,他跟宋長亭說,「紀小小說她沒下毒,怕我不信,當著我的面把湯喝了。」
「哦。」宋長亭心不在焉地應著,看著下個不停的雨,「她有沒有說,她到底想怎樣?」
「我也問了,她說就想見您一面,把送湯給您,還說你很喜歡喝她燉的排骨湯。」
呵呵,果然是神經病,都沒喝過怎麼可能會喜歡?宋長亭想,把視線收回來,覺得這人不值得同情,是她要站在那淋雨,不是他逼她去淋雨,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和他沒關係,況且,雨也是老天下的。
宋長亭憤憤地回到客廳,繼續看劇本,只是——為什麼看不下去?
他又想罵紀經人了:「鄭米麗怎麼做事的,這麼垃圾的劇本也敢送到我面前?」
小杜偷偷看了一眼,那是業內出了名的編劇方十大大的新作。
宋長亭又逼著自己看了兩頁,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把劇本一扔,站了起來:「看得有點累了,我去樓下走走,散散心。」
小杜指著外面的傾盆大雨,弱弱提醒:「可在下雨來著。」
「對啊,有問題嗎?」宋長亭斜了他一眼。
小杜:「……我去給您拿傘。」
宋長亭拿著雨傘下樓,他沒讓小杜跟著。
他這兩天是有點暴躁,但沒喪失理智到逼著助理一起在滂沱大雨中散心。
他在樓下小區漫無目的地轉了五分鐘,雨大得他拿著雨傘都有點吃力,也不知道那神經病在等什麼。
這就是個苦肉計,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和同情心,宋長亭一眼就看穿紀小小的心機,他才不會上當。可他又繞了一分鐘,腳還是不由自主往大門口走,最後停在蹲在地上的紀小小面前。她真慫,保安一趕,連跑到屋簷下躲雨都不敢,被雨淋得全身都溼了,頭髮都在滴水。
紀小小抬起頭,看到宋長亭舉著一把巨大的傘站在面前,如果忽略他傲慢的神情,簡直和天神一樣,他的傘真大,一下子把雨都擋住了,在這滂沱大雨中造出一方安靜的晴空。
「聽說,你想見我?」宋長亭傲慢又矜持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