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變的是,紀小小自始至終喜歡他,喜歡那個在牆上陪了她一夜的少年,那個彈著吉他對她微笑的少年,那個把筆遞給她的少年,他自始至終的美好、燦爛、明朗,她自始至終的懦弱、膽小、沒出息。
宋長亭為紀小小做過的最後一件事,是他畢業離校的那個夏天,他又在學校宣傳欄貼了一張通知,依舊粗暴簡單:
小哭包,我已經替你保管了兩年的手辦了,要畢業了,我家小,真沒放它的位置。
如果你不好意思,可以把你的地址發我郵箱,我寄給你。
下面還附了一個郵箱地址。
宋長亭本是好意,但他忘了,他已不是一個普通學生,他是一顆已經竄上天的星星,他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地址,各種各樣的表白信。太多了,他根本無法辨別哪個是真的小哭包,最後,他放棄了,在社交軟體發了條推送——「不知道哪個是你,對不起,先跟我回家吧」,配圖是那個手辦。
紀小小的信就夾雜在這千千萬萬的表白信裡,寄過去的不是地址,而她的一段語音,說,宋長亭,我喜歡你。
錄了很久,她做了最勇敢的告白,按下傳送鍵前,紀小小心懷僥倖,可能、可能宋長亭看到了呢,還怪不好意思的。事實證明她想太多了,宋長亭根本不可能在千萬封表白信一眼認出她。
這是紀小小唯一一次的告白,失敗了,她沒想拿回手辦,還暗自慶幸,起碼留了一樣她的東西在宋長亭那。
三次,宋長亭只和紀小小有過三次交集,但卻長久地留在紀小小的生命裡,成了她航海的燈塔,她迷路的啟明星,她前進的方向。
這之後,他們毫無交集,而紀小小從一個暗戀者徹底淪落成一個追星族,稱呼他的方式也從宋長亭變成「宋老師」「亭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偶像是宋長亭,他的劇她必刷,他的電影她必捧場,他的代言她必買……
直到她把宋長亭變到她的床上。
紀小小已經沒抱希望了,但沒想到,老天還是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此時此刻,紀小小站在這株見證命運的歪脖子樹下,看著面前高大俊朗不再是少年模樣的宋長亭,含著淚說:「亭哥,之前你不是問我,我為什麼喜歡你?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
她努力地笑了笑,眼淚卻滑過臉頰,她紅著眼哽咽地說:「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是我喜歡你的第七年。」
從十五歲那一眼開始,已經過去七年了。
紀小小的青春,她最美好的年華都用來暗戀一個人,他叫宋長亭,是她觸控不到連看一眼都要拼命踮起腳尖的人,但她喜歡他,真摯熱烈。
她今天站在他面前,第一次做面對面的告白,不是為了得到他,而是為了告訴他,她不是追星,這是一場的漫長暗戀,長達七年,盛大寂靜無奈。
但她願意,她比誰都感激,宋長亭曾出現在她的生命裡,哪怕比流量還短暫,但那點光亮,已足夠她堅持七年。
宋長亭震驚了,他懵懵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紀小小,他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事。
被迫參與到紀小小的戀愛遊戲時,宋長亭其實是心帶怨氣的,他一直覺得紀小小平凡無奇其貌不揚,憑什麼要和他在一起。現在他卻想起她那句,「我才不傻,你看,我把老天爺都感動了」。
誰說她不傻,她是真傻,傻子才會為一晚上,幾句話,去追一個一無所知的人,賠上所有青春和信念。他愣愣地看著她,不自覺地抬手去擦紀小小臉頰的淚,還是那句話:「紀小小,你真是個傻子。」
傻,一根筯傻到底,他沒見過比她更傻了。
紀小小隻是笑,笑中帶淚,還要倔強地說:「我才不傻。」
「我不值得。」宋長亭悶悶道。
「你值得。」紀小小一臉認真地反駁,「再說,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宋長亭又愣住了,半晌才嘆了口氣,說:「好吧。」
確實,值不值得,她說了算,這是她的暗戀。這七年,他只是路過她的世界,他一無所知。
但現在不一樣了,在老天的強勢干涉下,他們綁在一起了,他知道了,原來他被這樣真摯熱烈地喜歡過,有一個人不求回報地喜歡他七年了,他伸出手,給了紀小小一個擁抱。
宋長亭用力地抱住紀小小,在她耳邊說:「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了,現在我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知道她的喜歡和執著,知道她和別人不一樣,他有些歉意地說:「對不起,小小,剛開始,對你太兇了,過去七年,辛苦了。」
紀小小哭得更厲害了,心裡難過得不行,她不辛苦,喜歡一個人怎麼會辛苦。她只是難過,難過他現在這麼好,卻總有一天,還是會全部忘掉,忘掉她的七年,忘掉他們的現在,忘掉他曾主動擁抱過她。
好半天,紀小小終於情緒平緩了些,宋長亭放開她,心情複雜地看著面前哭得鼻子都紅了的女孩,不知為何,竟挺不好意思的,他訕訕地轉移話題:「原來是你,小哭包,你可真難找。」
他拉起紀小小的手,不由分說:「不行,你得先跟我回趟家。」
紀小小被拉著往前走,暈乎乎的腦袋突然像被一道雷炸靈光了,腦子裡一萬條彈幕瘋狂飄過。
救命啊,宋長亭被我感動得要帶我直接見家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