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小雨淅瀝

顧月穿著一襲合身的黑色西式冬裝,白色的襯衣在她的領口以及袖口的地方毫不掩飾自己的存在。再加上一枚銀色的胸針,光潔的皮膚,滿含成熟風韻的發稷,以及她含情的眉目和性感的鎖骨,我不禁被她這種成熟女性的氣質所打動。

顧月對我這種專注端詳她的目光並無反感的表示,只是微笑著看著我說道:「是的,我今天的心情是很不錯,怎麼了?是不是看起來比平時年輕,精神多了?」

我恍然間回過神來,尷尬的笑了笑:「怎麼會,月姐,你本來就很年輕,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很精神。」

顧月笑了起來:「你這張嘴是夠甜的。」

我笑笑:「是真的。」

顧月但笑不語。

雅緻的咖啡廳裡,放著懷舊的爵士樂,這份情調在從玻璃窗外透進來的跳躍的雨聲中也被染上了活潑的顏色,杯盞清脆的碰撞聲在此刻聽起來都是這樣的悅耳和動聽。

「知道我今天心情為什麼這麼好嗎?因為有你這個大名鼎鼎的藍茵公司的老總陪我喝咖啡。」顧月突然笑著對我說道。

「月姐,你真會開玩笑。無論我是什麼身份,你永遠是我的月姐。」我愣了下後笑道。

顧月抿著嘴微笑著點點頭,讚許似的說:「我就喜歡你這份沉穩,永遠不浮躁自傲。對於這點,我不得不佩服小清的眼光。」

「小清?」說到羅清,我不自覺地問道:「她最近還好嗎?」

一份失落悄悄從她的臉上隱去,不過馬上就被喜悅所代替了:「小清這段時間的狀態倒是不錯,每天安安靜靜的在家看書溫習功課。好像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顧月加重了「著急」兩個字的語氣,說完了就定定的看著我,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一樣。

我不禁放下了手裡的咖啡,問道:「『著急』?難道她碰到什麼事了嗎?」

顧月沒有回答我的話,自顧自的端起咖啡抿了口。之後就把眼光轉到了窗外那迷濛的雨中了,她的眼光停留了好久。我見她的神情有些不對,也沒追問。

「快到春節了,眼下這段時間可都是好日子呢。」過了許久,顧月突然說道。我聽得一頭霧水,不知她話裡的用意。

「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家族都跟老爺子提到了小清的婚事,」顧月幽幽地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我的心猛然一顫,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我擔心的事終於還是來了。

我強壓著混亂的心緒,茫然無措的問顧月道:「小清她怎麼說?老爺子的意思呢?」

「小清當然是一口就拒絕了。」顧月慢慢喝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似的說道,「老爺子還是心疼孫女,也順著她的意把那些來問信的人都打發走了。」

咖啡雖苦,卻不及我此時心中的苦澀。

我默不作聲,捏著手裡的咖啡勺攪著那已經慢慢變涼的咖啡,卻實在是想不出要說什麼。

「小浩,我知道你的難處,不過辦法總是要想的。」顧月安慰我道。

「月姐,」我看著她苦笑了一下,「這些問題每時每刻都纏繞在我的心頭,但我始終想不出什麼好一點的法子出來。」我無奈地朝她搖搖頭。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顧月安慰似的朝我笑笑,也搖了搖頭,「其實小清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儘管老爺子也一心體恤她,但是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又能怎麼辦呢?她爸爸和她叔叔都知道情況不妙,躲得遠遠的了,要不然老爺子一棍子下去保管他們都扁了。」

聽她這麼說我卻怎樣也笑不出來,這真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但是當初羅清要是留了下來,我還會是今天的我嗎?我自問良久,卻還是無處尋覓答案。

咖啡廳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憂鬱的薩克斯了,這更讓我品到的咖啡又苦了幾分。但我還是不願意放糖進去,因為我覺得現在自己已經不是在喝咖啡了,而是在喝自己的心情,心情不是隨隨便便放幾塊糖下去就能夠換過來的。

「小浩,小清對你的心,你應該比我更瞭解。」顧月的話打破了我們之間良久的沉默道,「就算她在英國的那段時間,仍然極力的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訊息,但當時……當她回來之後,知道了你的近況,曾經一度心灰意冷,悲痛欲絕……」顧月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月姐,我……」

我的話剛一開口,顧月就打斷了我:「小浩,我不是怪你。小清從來沒有怪過你,無數次她在我懷裡哭泣的時候,說的最多的只是『命運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不明白,你也不明白。」顧月說到這裡,又看了看面色唏噓的我,長嘆了口氣。

我茫然間愣在了這裡,當我一聽到顧月說到羅清無數次在她懷裡哭泣的時候,我的心都要碎了。羅清,這個讓我心痛的名字,這個讓我愛得刻骨銘心的女人……

我不禁黯然神傷,桌上的咖啡再也沒動過。

「看我,看我!」見我這樣,顧月突然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頗為自責地道,「小浩,都是我不好,跟你說這些,害你心情不好。」

我勉強笑了笑,說道:「月姐,別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真誠地看著她,「請你放心,我不會辜負小清的。」

顧月看了我良久,突然浮現出一抹似心酸的笑意:「我們都相信你。」

聽她說完這些話,我略感輕鬆的吐出一口氣,看著她說道:「謝謝。」

我們默默的喝著咖啡,誰也沒有心思再提起別的。在這個冬日的陰雨天喝著半涼的咖啡,委實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但我還是願意和顧月坐在這裡,品味著這種苦澀。我一口接一口的喝著,試圖把心中的苦悶強壓下去,而顧月也沒有勸阻我,儘管我很奇怪,但我還是有點欣慰。在這種時候,我寧願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這裡,承擔所有的痛苦,但同時我又害怕孤獨。我不知道為什麼,顧月好像很清楚我的想法,她只是默默的坐在我旁邊,任由我發洩著心中的苦悶,卻什麼話也不說。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恰倒好處的拿捏著我的心情,讓我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在以黑色調為多的咖啡廳裡,不論是牆壁的拐角,還是鑲嵌著落地窗的餐櫥,都給人一種沉悶的壓抑感。而鑲著銀邊的咖啡杯,調羹,咖啡桌等等的反光又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顧月默默的看著我,就像我看著窗外的小雨那樣的長久與迷惘……

或許,當這場連綿的陰雨結束的時候,我的心情才會明朗一點吧。但是我還是不知道能否會有溫暖的太陽出現。

不過這樣的日子彷彿會是遙遙無期的,因為這場雨已經下了一個禮拜,而天空卻還沒有絲毫轉晴的跡象。看著路邊的那些枯樹上吸滿了水分的黑色樹皮,我甚至懷疑明天就會有幾許綠葉會從它乾枯成條裝突起的樹皮縫隙裡冒出來。抬頭看看,灰濛濛的天空下連綿的雨絲不停的灑下來,很輕巧的就把眼前這十分現代的城市過濾成了黑白色分明的懷舊照片。在這樣的天氣裡我極不願意出門。我再次看了看錶:「都十一點了,怎麼還不來?」

羅翰約我見面,我知道他和我談的事情無非是有關智慧核心的一些問題,這原本是無可厚非的。但讓我覺得不安的是,我和他的對話中總是很難繞開羅清。

我獨自撐著傘站在雨中,已經疲憊於去想任何問題,腦子有點亂。反正該來的總會來的。

還是那輛黑色的別克公務車,儘管以前我對它裡面種種「神秘」的先進玩意兒也曾羨慕不已,但自從我的智慧汽車走向全世界了以後,再也沒有幾輛汽車能讓我看得上眼了。果然,這次的這幾個人對我的態度也是恭敬了不少,不過仍是整套的西服,再配上幾個毫不多餘的動作,讓我感覺他們更像是機器人。

「沈總,這車可比不上你的車,你就將就著坐坐吧。」旁邊這個傢伙竟然還對我微笑了一下,就拉上了滑動門。我朝他點點頭,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