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青揉搓著麻掉的腳,心裡想著都已經分床一年了,還是時常讓他在夜裡頭藉口涼爬上來.
兩個人擠在一塊真的很不舒服,特別這小子長得特別快,瞧瞧這裡衣穿在他的身上又開始顯短了.
他睜開睡眼,「不要揉.」她壓住他的手「在脫皮,小心揉痛了。」
她穿起了衣服,下床「不要老跑我床上,擠的很。」
「和我的床拼在一起,青兒就不會睡得擠了。」他指了指擺在布簾另一頭的床。
「都成大人了,怎麼老賴我這邊,不怕人笑話。」她暴力的敲了一下他的頭「呆會上街,幫你量衣服去,李郎中昨晚喝醉酒了,一時半會醒不了,快起床了。」
「我湊合著穿,別花錢了。」
「啥時比我還財迷,那叫行頭,不把你弄光鮮一點,怎麼引那些蜂啊蝶的。」她摸起他的臉「脫完皮,讓姑娘家見著就饞死。」
「君子不以色侍人。」
「你願意我還不願意,我家的小俊不是大戶小姐還看不上。」
「你不要老替我作這些餿主意。」
「嗬!害羞了,我跟你說。。。」
「快走吧!」李俊截斷話頭,不由分說推了她出去。
走到街上,挑了一家乾淨點的早餐點,一人一碗粥喝著,前面來了一頂轎子,後面浩浩蕩蕩跟著幾輛馬車,七八個保鏢在兩旁走著,跟在轎子旁的丫頭清喜討人,身上的衣料竟比房青和李俊還要名貴。
早點鋪的老闆端來了小菜用下巴指向轎子那邊「看見了沒,這是盧家大小姐,那架式比官家小姐還要排場,也難怪,金城首富的李老爺是她的姨夫,聽說膝下無子,要認她作義女,嘖嘖這命真好。」
李俊聽了毫無表情,倒是房青笑咪咪說:「這麼大的排場,豈不是明告訴山賊她很有錢,叫人來搶嗎!?」
「你這姑娘嘴真損。」旁邊來的客戶引去他的注意,忙不迭扔下剛剛的話題,去招呼客人去了。
房青偷偷望了幾眼李俊「青兒不要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是不會回去的。」李俊冷冷的開口道:「你趕我走,我最多就是露宿街頭。」
「瞧你說的什麼話,我是問你,如果你不吃鹹菜的話,就遞過來給我。」被他窺破心事的房青訕訕的轉了話頭,這小子真倔,一時半會是說不服他。
李俊臉上的黑皮尚未脫盡,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頑皮的人趁他睡覺的時候描了黑墨.走在大街上,他依然昂首挺立,對旁人的竊竊私語毫不在意,已經十二歲的他,眉毛和李老爺一樣稍稍上揚,一看就知道不好與人妥協,黑漆漆的瞳仁閃著柔亮的水光似是多情無比,可是看仔細點又似結了一層霜.
房青怕他悶,帶了他去城外的江邊坐船,小船開往江心,四周是嘩嘩的水聲,江與天朦朧相接,水天一色,心曠神怡,若隱若現的山巒,江隨山轉,山為江繞,和諧相融.
「你看,你看,底下有魚。」行到水淺處,房青坐在船邊高興的用手拔亂水下世界的秩序。
「真的,可以抓回去煮湯。」他叫的太大聲了,嚇得魚兒紛紛逃脫危險地帶。
房青伸了個懶腰「早該帶你出來溜溜,成日上學,閒時又跟李郎中學看病,真怕你未老先衰。」
船老大划著船哼起山歌。
「大伯好高的興致。」房青拍手幫他助興。「小俊拿出你的笛子來也吹上兩曲。」青春的臉龐洋溢著飛揚。
「粗人哪比得上小哥兒的文曲。」
「大伯別笑我,許久不吹,生了手,莫要取笑。」
李俊吹起了笛子,笛聲悠揚,在江面上顯得格外動聽,房青趴在船頭上靜心聆聽,竟比聽戲還要著迷,一曲了,餘音嫋嫋上空,時光似凝住般停止。
「小哥兒年紀輕輕吹的曲子真不錯,老漢我今天也是飽了耳福。」
「聽老伯唱山歌,也是在下的福氣。」
不知什麼時候,旁邊駛來了一艘船舫「是俊兒嗎。」裡面出來一位中年人。「俊兒,是爹。」風中夾帶著哭音。
房青爬出了船頭一看真的是李老爺,實在無法把他當年狂怒的臉跟現在狼狽的臉連在一起.認不出她來也是正常的,已經八年了,當年的小孩已經長成少女,可是他怎麼認出李俊的。
「這位姑娘你知道剛剛是誰吹的曲子。」李老爺拱手為拳向她問道:「有煩告知。」
「是我吹的,與老爺何干。」拿著笛子出來的李俊站在船頭。
「俊兒手裡拿著的笛子就是你母親用過的,你吹的曲子也是你娘當年親自上的譜。」李老爺老淚縱橫問道:「俊兒的臉怎麼變成這樣,都是爹的錯,來爹的身邊,爹一定會補償你的。」
李俊毫不理會,逕自催船老漢把船開趕到渡口,等李老爺下了船,滿目的人潮中已經失去他們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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