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突兀的,他耳邊響起一人的詢問聲。
「小兄弟,我能坐這嗎?」
唐明送開了握著玉石的手,直起腰,扭頭去看。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站在左側,國字臉,滿頭短髮,中等身材,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雖然是詢問,但那低沉中略帶滄桑的聲音,讓人不忍心拒絕他的話。
劉琦的眉頭皺了一下,王小魚告訴過他,若是一個陌生人突然對你說了,或者做了不同尋常的事,就要當心了。
他可能想從你身上得到些什麼。
放風區人雖多,但還不至於沒有地方,這人突然湊過來要坐自己旁邊,唐明不得不懷疑他別有用心。
不過監獄裡,他連自己房間的一群傢伙都收拾不了,更不敢得罪其他人了。
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看向一邊。
可是那個男子卻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他很自然的坐在了唐明左側,從口袋裡拿了一支菸出來。
「要嗎?」
他將煙遞到唐明面前,輕聲詢問。
唐明擺手拒絕。「謝謝,我不會。」
呵!
那男子將手收了回來,將煙噙在嘴裡,從口袋裡翻出一個火柴盒。
次啦!
火柴頭被點燃,在這朦朧的夜裡,像掉在凡塵的星星。
唐明粥起了眉頭,他反感煙味,這點,王三斤從他第一次出海就知道了,所以,他在船上很少抽菸。
或者說,唐明在的時候,他很少抽。
「兄弟,新來的?」
那男子抽了一口,眼睛眯在了一起,像是從中找到了滿足感。
「嗯。」
唐明應了一聲,這是第一次有人在監獄裡和他說話。
也是他在被光頭幾人欺負後,除了必要的說話之外的第一次開口。
「因為什麼啊?」
那男子像是對唐明很感興趣,接著問道。
唐明一來,就因為說話被光頭暴打,加上那個被打死的瘦子,也是因為禍從口出。
所以,他暗暗告誡自己,以後能少說的絕不多說,能不說的絕不開口。
但是眼前的人,既不是滿臉兇相、語氣不善的光頭一夥,也不是滿臉橫肉,動乍要人命的監獄警長。
倒像是一個善意的人,再和自己聊天。
唐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殺人。」
那人明顯詫異,他沒想到眼前看上去年紀很小,瘦弱的少年,居然是個殺人犯。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用有些驚歎的音調說道:「看不出來,小兄弟年紀輕輕就能幹出這麼大的事。」
看到來自唐明的目光,他呵呵一笑,連線解釋。「兄弟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見唐明別過頭去,他卻自顧自的說道:「我也是殺人。」他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同村的一個潑皮,趁我外出欺負我老婆,我一衝動,就拿刀把人給砍死了。」
「那個時候,我比你現在大上幾歲,年少氣盛。」
唐明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這麼多,聽著他的經歷,到和自己有幾分相似,他是保護老婆,自己是保護妹妹。
不自然的,唐明就對眼前的警惕性沒有那麼高了。
他看了看面前這一臉平靜的男子,低聲問道:「你後悔嗎?」
他眼睛裡閃過一道光,隨即笑著說道:「後悔,怎麼能不後悔,殺了人我倒是痛快了,卻可憐我的老婆還有那才三歲的孩子了。」
「你回去看過他們嗎?」唐明問道。他顯然對眼前人的故事有些感興趣。
「有!」
男子猛抽了一口,將剩下的菸頭暗滅在水泥地了。
「上個月才回去過,難得的是,老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改嫁,孩子個頭已經超過我了。」
「那還好。」
唐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你的牢沒有白做。」
男子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麼,輕搖著頭笑。
過了一會兒,他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重新回覆和煦的笑容,問向唐明。「小兄弟,我說了自己的故事,不知道能不能聽聽你的故事?」
唐明見眼前的目光平和,一臉和善,猶豫了一下,便將自己的事情簡短說了出來。
當然,他只說了為什麼要殺人,其餘的,隻字未提。
那男子聽了,連連點頭,原來眼前的少年是為了保護妹妹免遭流氓侮辱,才在盛怒之下殺人。
心中感慨不已,為了兩人相似的經歷。
又聊了幾句,男子便將自己的姓名相告,他叫杜立陽,住在4樓7號房。唐明也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
「小兄弟,你初來這裡,可曾懂些監獄的規矩嗎?」杜立陽看到唐明臉上的幾處擦傷和手臂上的傷痕,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