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將軍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看看臺上的任雨晴,又看看臺下的我,心中已經明白怎麼回事,於是當場重重咳了一聲表達不滿。
這聲咳嗽,如同打雷一般。
任老將軍也立刻說道:「晴兒,你幹什麼,還不趕緊上臺!」
單論地位,兩位將軍其實是平起平坐的,但任老將軍始終覺得自己欠著楊老將軍一條命,所以常常唯楊老將軍是從。
而任雨晴,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她這個爺爺,當場就哆嗦了一下,用很複雜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這才繼續朝著臺上走去。
而她一邊走,一邊仍舊往我這邊瞟來,目光中除了剛開始的震驚外,還有一絲疑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而尹紅顏,則有點憂心忡忡,不停用眼神警示著我,讓我千萬不要鬧事、作亂。
而我自始至終,都衝任雨晴露著溫暖的微笑。
我的心中其實難過極了,但我還是努力衝她笑著,並不給她一丁點的壓力。
等到任雨晴終於走上臺去,身為伴娘的尹紅顏便退到一邊去了。
主持人也趕緊趁機問著任雨晴,想從她的口中撬出一點有關楊少宇的事情。
「你在照顧楊公子的過程中,有發生過什麼事情嗎?是什麼信念,讓你堅持下來,還嫁給他的?」
主持人的問話,應該是有臺本的,但是過程顯然不太順利,任雨晴並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是低著頭不發一言。
臺下也是一片寂靜,場面顯得十分尷尬。
主持人饒是身經百戰,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一時間急得都有點落汗了。
好在這個時候,任老將軍及時救場:「不要問了,趕緊舉行儀式吧!」
主持人也如釋重負,趕緊舉行接下來的儀式。
主持人開始朗讀一段感人的愛情宣言,什麼無論生老病死,還是貧窮、富貴,是否願意不離不棄、追隨一生等等。
主持人先問楊少宇:「你願意嗎?」
楊少宇氣若游絲地答:「我……願……意……」
接著,主持人又把話筒遞給任雨晴,詢問她是否願意。
任雨晴沒有回答,卻抬起頭,痴痴地看向了我。
任雨晴的目光實在太明顯了,誰都看得出來她在看我,臺下頓時一片譁然,個個面面相覷,有人再次小聲議論起來。
誰都看得出來,任雨晴對我顯然餘情未了。
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就是最容易發生變故的一刻。
那些影視劇裡,男人開始鬧事、搶親,往往就發生在這種時候。
楊老將軍猛地緊張起來,立刻回頭朝我這邊看了過來,十二鐵衛也變得極其緊張,同時朝我這邊聚攏過來,提防我有什麼動作。
就連一些衛兵,都開始往懷裡摸,隨時準備摸出槍來,將我當場射死。
而我始終一動不動,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面,面帶微笑地看著任雨晴。
現場眾人都以為我是來鬧事、來搶親的,這樣才符合一般事物的發展規律,那麼這場婚禮開始之前,恐怕會有一場血案。
但我始終紋絲不動,像是一具風化的雕塑,早已失去了生命和靈魂。
現場眾人都以為我會鬧事,但我偏偏就沒有鬧。
其實在這之前,我已經鬧過兩次婚禮。
第一次是李嬌嬌,他們那個雖然只是訂婚,但是場面也很隆重。
我按捺不住怒火衝了出去,最後卻被火爺像狗一樣丟了出來,什麼都沒幹成,還受盡了侮辱。
第二次是馮千月,她和劉璨君的盛大婚禮,同樣吸引了省城眾多名流。
我還是按捺不住怒火衝了出去,一樣什麼都沒幹成,還拖累了我舅舅,差點害死我舅舅。要不是我爸及時出場,我們當天恐怕集體都要遭殃。
有過這兩次的前車之鑑,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除了添亂以外什麼都做不成,何必還去自討苦吃?
最後不僅沒有搶走任雨晴,反而把我的命也丟進去了。
就像帝城武道會之前,我已經參加過兩次比武大會,所以經驗十分豐富,知道應該怎麼去打;鬧婚這事也是一樣,既然我能猜到結果,幹嘛還要去害人害己呢?
所以我真不是來鬧事的,我是來祝福任雨晴的。
說「祝福」這兩個字或許有點虛偽,準確地說應該是鼓勵。
其實我一開始,真打算來鬧一鬧的,起碼三天之前還是這麼想的。但是昨天晚上,看了任雨晴傳來的影片,又聽了尹紅顏的話後,我突然就覺得有點釋懷了,我知道任雨晴不希望我來鬧事,她更希望我在有能力後再光明正大地帶她離開。
她願意等我,為了等到那一天的到來,她甚至願意忍辱負重地嫁給楊少宇。
她說,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住自己的清白,但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不能,還希望我別嫌棄她。
如果我嫌棄她,就永遠永遠不要去找她了。
但她實在是太傻了,我怎麼可能會嫌棄她呢,哪怕她就是為楊少宇生兒育女,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帶她走啊!
真正的愛情,怎麼可能在乎這些東西!
——更何況,我知道楊少宇早就廢了,他的那玩意兒也早就不管用了。
林婉兒提供藥方的時候就曾說過,這東西最先損害的就是男性的那玩意兒,首先會縮成米粒一般大小,然後徹底喪失應有的功能。
當時林婉兒還說,如果萬毒公子再騷擾她,就偷偷給萬毒公子喂這東西來吃。
萬毒公子嚇得不輕:「姐姐,千萬不要!」
所以,楊少宇後來雖然強迫過任雨晴幾次,甚至還急不可待地扒她衣服,但我知道楊少宇不過是虛張聲勢,他其實早就不行了,不是個男人了。
但即便這樣,我也對楊少宇充滿憤怒,所以才一怒之下將他打個半死。
帝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他禍害過了,楊少宇能有今天,我覺得是他自找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該。
所以我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任雨晴,我不在意她嫁給楊少宇,更不會嫌棄她什麼清白不清白。我就是要告訴她,雖然我現在沒有什麼行動,但我遲早有一天會帶你走。
一定會的,你相信我。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上,衝著任雨晴露出溫暖的笑。
我和任雨晴之間,早已超越一切、心有靈犀。
她明白了我的心意,一樣衝我笑了起來。
接著,她衝話筒一字一句地說:「我——願——意。」
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她是看著我說的,就好像是我們在結婚一樣。
我知道,她只有看著我,才能說出這三個字來。
我閉上了眼睛,努力讓淚水不要流下。
不能保護自己所愛的女人已經夠悲哀了,更加不能在自己的女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臺上的主持人,聲音也瞬間提高了八度:「好好好,看來新郎新娘真是情比金堅,他們當著當著親朋好友,共同說出了‘我願意’這三個字,希望他們能夠遵守承諾、相互扶持,過完這一生一世!好,接下來讓我們繼續舉行儀式,有請新郎新娘交換彼此的戒指!」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主持人的聲音不斷響起,臺下、四周也響起沖天的歡呼聲,激昂和喜慶的音樂也在不斷變幻,整個世界彷彿都很歡快。而我自始至終都閉著眼睛,雖然我來得坦坦蕩蕩,並且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可我仍然看不下去任雨晴和別的男人舉行婚禮儀式,看不下去她和別的男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四周一片歡騰之聲,好像伴郎、伴娘都上了臺,還有雙方的父母、家人也上了臺,共同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婚禮在一片熱熱鬧鬧的氛圍中進行著,沒有任何變故發生,一切順順利利。
只要我這個頭號危險分子能夠安穩下來,這場婚禮理所當然地能夠順利進行。
聽著主持人一聲又一聲的祝福,聽著四周歡天喜地的呼喊聲,我的心裡如同千刀萬剮,像在滴著鮮血。
而我,始終都沒睜開眼睛,其實睜不睜又有什麼區別呢,眼前的世界就算再明亮,我的心裡也是一片黑暗,早已沒有了色彩。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身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想娶任雨晴嗎,我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