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9 天亮,送你們上路

少年王 撫琴的人 第2頁,共2頁

他們好像知道我能聽到似的,所以自始至終也不說破到底想要什麼東西,這就讓我心裡覺得更加奇怪,楊家究竟有什麼東西,比任雨晴還要重要?

聽了老大的話,老五還想據理力爭:「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你還嘴硬!」

老大怒火中燒,接著又是「啪」的一聲,顯然是給了老五一個嘴巴子。

在這個組織里面,老大顯然代表著無上的權威,打了老五一記耳光以後,老五一聲也不敢吭,其他人也默不作聲,現場一片寂靜。過了半晌,老五才委屈地說:「人已經帶來了,老大你說怎麼辦吧。」

老大沉默半晌,說道:「他倆一來,咱們的位置就暴露了,放是肯定不能放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算了!」

一聽這話,我的腦子頓時「嗡」一聲響,心想完了完了,這回可真栽了。之前還覺得這老大是條漢子,可漢子不僅調教部下有方,還會殺人的啊。這樣的話,任雨晴同樣也聽到了,但讓人奇怪的是,她竟然一點都沒害怕,反而一臉的沉著和淡定。

但我稍稍一想,便知她並非沉著淡定,而是因為已經心灰意冷,與其回去嫁給那個楊少宇,從此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不如就死在這、一了百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楊少宇帶給她的恐懼,要遠遠大過死亡。

院中,討論仍在繼續,老五顫顫巍巍地說:「老大,這,這不好吧……」

老大沉著聲說:「有什麼不好的,當殺則殺、免留後患!」

老大的話,代表著無上的權威。

聽得出來,老五極其不忍,但也只能說了一句:「是,我知道了……」

「人是你帶來的,就由你來殺吧,天亮之前搞定!」

說完這句話後,腳步聲再次響起,老大顯然回房休息去了,眾人也紛紛散去,院中很快安靜下來。

夜幕,也已經降臨了。

院中無燈,夜色籠罩整片大地,我們這間房子也漸漸被黑暗吞食,任雨晴的臉也一點一點消失在黑暗之中。

沉默無聲。

我沒安慰任雨晴,想來她也不需安慰,看得出來她根本就不怕死。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藉著外面的月光可以看到,是老五走了進來。與此同時,一陣飯菜的香味也飄了進來,老五手裡拎著兩個大塑膠袋,裝得顯然都是吃食。

隨著門開啟後,月色也照了進來,讓我們這間黑暗的屋子有了一點光亮。老五走過來,把兩個塑膠袋放在我們面前,然後蹲下身子,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有燒雞,有燒鵝,還有紅燒魚、包子、蒸餃等等,十分豐盛。

「斷頭飯麼?」我苦笑著說。

古代的犯人在臨死之前,都會吃上一頓好的,所以叫斷頭飯,據說這樣的規矩一直延綿到現代,現在的死刑犯在被處死之前,一樣會吃點好的。老五給我們帶來的吃食這麼豐盛,顯然是斷頭反無疑了。

老五苦笑一聲:「我們老大的話,你們應該都聽見了,我也不過多的解釋什麼了,就是感覺挺對不住你們倆的,本來你倆可以活下去的,結果讓我給搞砸了。」

接著又說:「李大威,我給你解開繩子,但是你別耍花樣,我們的人都在這裡,你是跑不出去的。」

老五隻警告我,沒警告任雨晴,當然是因為覺得我威脅更大。

我輕輕「嗯」了一聲。

老五在這個組織里面排行第五,就已經擁有和我不相上下的實力,可想而知其他的人有多恐怖,我若不想自討苦吃,還是不要耍花樣了。

老五見我答應,便伸手給我解開了繩子,順手也把任雨晴的繩子解開了。

老五席地而坐:「吃吧,吃完了再好好睡一覺,天亮之前我再送你們上路。」

任雨晴二話不說,便抓起地上的食物吃了起來,左手一隻燒雞,右手一個包子,吃得大快朵頤。都快死了,胃口還這麼好,確實讓人佩服,但我卻始終一動不動。

老五問我為什麼不吃?

我嘆了口氣:「馬上就要死了,哪裡吃得下啊。」

老五說道:「李大威,你這就讓我看不起了,你看任姑娘還吃得這麼香,你挺大一個老爺們,咋還為這事煩惱呢?腦袋掉了不過一個碗大的疤,你還龍組的呢,真不至於,快吃、快吃!」

我還是搖頭:「我真吃不下。五哥,不要勉強我了。」

老五嘆了口氣:「好吧,吃不吃是你的事。」

等到任雨晴吃飽了,食物還剩下一多半,老五衝她豎了下大拇指,說任姑娘,我服。任雨晴沒有說話,低下了頭。接著,老五又問我吃不吃,我還是搖頭,說吃不下。

「那我就收了。」

老五把剩下的東西收起來,又用繩子將我們兩人捆上,嘆著氣說:「睡吧,睡一覺好上路。」

老五走出門去,順手把門也關上了,屋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確定我們要死以後,任雨晴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李大威,現在你後悔了麼?」

我想不明白,任雨晴怎麼老是糾結這個問題?

我說:「我不後悔。」

「可你連飯都吃不下,說明你很怕死。」

黑暗中,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任雨晴的這句話確實很好笑:「我當然很怕死,有誰不怕?」

「我就不怕……」

因為我已經逐漸適應屋子裡的黑暗,所以能夠看清任雨晴臉上的一點輪廓,她確實一點都不怕死,眼神里反而寫滿了解脫,幽幽地說:「與其回到那個魔窟,被那傢伙不斷侮辱,還不如死在這裡,我覺得很輕鬆……我唯一覺得難過的是連累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我知道她說得魔窟是什麼,也知道那傢伙指的是誰,我的心裡頓時一陣難過。

我忍不住問:「晴姑娘,咱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對我說句實話,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要……」

後面的話我沒有再說下去,但我相信她已明白。

任雨晴沉默了許久許久,才像鼓起勇氣,開口說道:「與其被那個禽獸侮辱,不如給了一個讓我有好感的人……如果因此讓你產生什麼誤會,真的很對不起……」

任雨晴的聲音裡面充滿難過和哀傷,我卻因此而心花怒放,我有些激動地說:「所以,你還是對我有好感的?」

任雨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都這種時候了,我竟然還在糾結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囁嚅地說:「還是有一點的,不然我也不會願意和你說話……但,要說喜歡,確實還談不上……」

任雨晴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非常不好意思。

確實,任雨晴和我也就見過幾面、聊過幾次而已,有點好感確屬正常,要說喜歡也確實還談不上。但是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足夠了,足夠了……」

我長長地呼了口氣,雖然身處在黑暗、陰冷的環境之中,卻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處在盛開的百花之中,彷彿四周充滿了芬芳和香甜的氣味,長久以來一顆鬱結的心也因此得到了一絲釋懷。

原來我想錯了,那天晚上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是我、單單是我而已!

我認認真真、語氣堅定地說:「晴姑娘,我向你保證,如果我們能活下來,我不會讓楊少宇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任雨晴很明顯地愣了一下,說不上來是感動還是什麼,但很快又無奈地說道:「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們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為什麼不可能呢?」

我一邊說,一邊把身上的繩子解了下來。

黑暗之中,我把繩子丟到一邊,像個橫空出世的英雄,站在了任雨晴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