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一驚,立刻就把打神棍摸了出來,準備迎接一場惡戰。然而劉德全卻是一臉懵,因為他從口袋裡並沒摸到手機。直到這時我也發現,鈴聲並不在衛生間裡,而是在外面的客廳裡響起來的。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地板上落著一隻手機,正在發出刺耳的鈴聲。
這時我才想起,之前劉德全要打電話給鄭皇帝的時候,被我一把將手機給打落在地了,後來他也沒撿起來。這個當時的無心之舉,現在反而救了我們一命,真是太幸運了。
衛生間裡的我們幾個,都鬆了口氣。
但,這也並不代表我們就安全了,因為我們還在衛生間裡,隨時都有可能會被發現。
外面的鄭皇帝和葛天忠,也發現了地板上不斷響著鈴聲的手機。葛天忠把手機撿了起來,奇怪地說:「這是劉家主的手機啊,怎麼會落在這的?」
鄭皇帝說:「是不是有什麼事急著要走,所以不小心把手機給丟下了?」
葛天忠搖搖頭:「不會啊,劉家主做事一向謹慎,怎麼可能把手機給丟了?肯定是出什麼事了!」
曾經的八大家族裡面,葛家並不太顯,也就有個葛平撐著場子;葛家的家主葛天忠,也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地方,無論智謀還是個人實力,都處在很一般的水平。
但是現在,他竟然一眼就發現了端倪,並做出了精準的判斷,倒是有點讓人刮目相看。鄭皇帝也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接著走到門口,推開門對外面的人說:「你們去找找劉家主,看看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如果沒有的話,就將他帶到這來!」
「是!」
幾個人迅速離開。
鄭皇帝吩咐過後,就回過頭來,笑呵呵地對著葛天忠說:「應該沒事,你先坐吧,咱倆等一等他!」
但,葛天忠顯然已經有了一點懷疑,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說:「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宴會不是馬上要開始了嗎,要不咱們先去吃飯,吃過飯後再來談吧。」
「哎,吃飯不著急,就讓他們等著嘛,他們加起來也沒有你一個人重要!」
鄭皇帝還是笑呵呵的,親暱地拉住葛天忠的手,將他拽到沙發上坐下,溫聲說道:「葛家主,我初來省城,還有很多地方不太熟悉,還需要你多指點指點啊!」
這個鄭皇帝確實天生有種親和力,比起李皇帝和我舅舅來看著好接近多了。在鄭皇帝和氣的聲音和親暱的動作裡,葛天忠稍稍放下了一點戒心,同樣笑著說道:「您老人家這話說得就見外了,咱們要是能和平共處,那比什麼都強。」
鄭皇帝仍舊笑容滿臉,說:「這是肯定的,我到省城,就是帶著和平來的,能夠一起賺錢多好,幹嘛每天打打殺殺?」
鄭皇帝的聲音似乎有著一種魔力,不知不覺就會讓人慢慢地信任他。兩人聊了一會兒之後,葛天忠徹底放鬆下來,甚至當著鄭皇帝的面,痛斥起以前的李皇帝和我舅舅來,說他們就是野心太大,佔了那麼多地盤還不滿足,非要一統省城才肯罷休,最後落到現在這種結局也是活該。
甚至還說:「鄭皇帝,外面有人亂傳,說你會和李皇帝、小閻王一樣,也想把我們幾個家族徹底剷除,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聽了葛天忠的話後,鄭皇帝爽朗地大笑起來:「該死,實在該死!我鄭皇帝可和李援朝、小閻王不一樣,他們一心想要一統省城,搞得省城地下世界怨聲載道、叛亂四起,我們太后娘娘聽了以後鳳顏大怒,所以才派我來剷除小閻王和他的餘黨!葛家主,實不相瞞,今天晚上我叫你們幾個家主過來,就是想和你們探討一下這件事情,看看怎麼能把他們一網打盡,省得他們以後禍害省城!」
聽了鄭皇帝的話後,葛天忠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說道:「好好好,我和劉家主一定會配合你的!王家少主可能還不是太信任你,所以今天晚上沒有過來,不過您老人家放心,我們一定會說服他的。」
鄭皇帝滿意地點頭,說:「好,那一切就拜託葛家主了。」
接著,兩人又談了一會兒的話,話題始終圍繞怎麼能把小閻王的餘黨徹底剷除,包括該用什麼樣的計,或是怎麼把我們給引誘出來,鄭皇帝說得是頭頭是道,顯然已經做過很多考慮和謀劃。
這個鄭皇帝,自始至終都言辭懇切,無論語氣還是眼神,都帶著滿滿的誠意,實在看不出來他是那種包藏禍心的人。就連我,心裡都忍不住嘀咕,難道這鄭皇帝真打算和各大家族和平共處?
這個念頭,只在我的腦海裡閃了一下,就立刻被我的理智駁回去了,因為我知道這不可能,「一統省城」可是太后娘娘的死令,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所以,鄭皇帝肯定是在演戲,他百分百想在今晚殺了葛天忠和劉德全。
因為我是站我舅舅這一頭的,所以我的立場始終比較堅定。但劉德全就不一定了,他本來就在鄭皇帝和我之間搖擺,之前被我一番勸說以後才答應我暫時離開,現在耳聽著外面的鄭皇帝言之鑿鑿,又讓他的內心產生了波動,覺得應該站到鄭皇帝那一邊去。
現在,我和劉宏宇、劉德全三人擠在衛生間裡,他只要衝出去向鄭皇帝投誠,就能將我當場擒住,還算他立了一個大功。但有一個問題,就是劉宏宇也在身邊,他擔心我到時候狗急跳牆,拿了他的兒子做人質就不好辦了。
所以他決定拉著劉宏宇一起出去。
劉德全的想法,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當我看到他突然拉起他兒子的手,作勢要往衛生間外面衝的時候,我就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了。所以不等到他得逞,我就猛地拽住了他,同時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
我雖有傷在身,但是控制劉德全還是沒問題的。
這期間裡,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我和劉德全心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劉宏宇卻是嚇了一跳,完全不知道我們這是在幹什麼,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我們。
我死死拽著劉德全,不讓他踏出半步,也不讓他說出半個字。而劉德全的眼珠子還能動,他使勁瞪著劉宏宇,暗示他到外面去通知鄭皇帝。劉宏宇本就不笨,在他爸的暗示之下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的父親,想站在鄭皇帝的那邊。
以我現在的能力,只能拉得住劉德全一個人,再拉劉宏宇已經不可能了。我咬緊牙齒,低聲對劉宏宇說:「劉宏宇,你要是還把我當師父,你就相信我一次,鄭皇帝肯定不會放過你們劉家!」
劉宏宇本來是對他父親言聽計從的,可我也是他的師父,至今為止還沒表現出來過害他的意思。所以劉宏宇也犯了難,輕聲對劉德全說:「爸,我也覺得我師父沒錯,咱們就相信他一次吧……」
劉德全氣得眼珠子直轉,兩條腿也使勁亂蹬,顯然在責備他的兒子。
劉宏宇也沒有辦法,只能焦急地看看我,又看看他爸,也不知該聽誰的好。
就在這時,密境的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鄭皇帝走過去開門,是之前被他派出去尋找劉德全的幾個錦衣衛。那幾個人說:「沒有找到劉家主。」
鄭皇帝奇怪地說:「沒有?怎麼可能,你們仔細找過了嗎?」
他們說:「每一層都找過了,確實沒有劉家主的身影。還有,已經過八點了,大家都在等您。」
鄭皇帝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雖然鄭皇帝說那些人加起來也沒葛天忠一個重要,但誰都知道這只是客套話而已,下面的大人物還挺多的,其中不乏地位遠超葛天忠的。
那些錦衣衛離開以後,葛天忠也走了上來,說:「鄭皇帝,看來劉家主確實有事先走了,咱們先去下面參加宴會吧。」
鄭皇帝微笑著點了點頭,說好。
接著又做了個「請」的手勢,讓葛天忠先走。
無論以前的李皇帝還是後來的我舅舅,可從來沒對葛天忠這麼尊敬過。葛天忠也非常開心,笑容滿面地往前走去。
衛生間裡,被我抓著的劉德全看到這一幕,表現得更著急了,就好像擔心鄭皇帝走了以後,就會被我殺掉似的。他求生心切,不斷地掙扎著,幾乎爆發出他從未有過的潛力,我都覺得自己似乎快要攔不住他了。
劉德全的腳,距離衛生間的門越來越近,只要他稍稍碰上一下衛生間的門,鄭皇帝馬上就能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然而就在這時,密境門口,走在葛天忠身後的鄭皇帝,臉上的笑容猛地收斂,接著從自己懷中摸出一柄閃著寒光的尖刀,朝著毫無防備的葛天忠,狠狠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