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塵歸塵、土歸土(大結局)

七爺被判了十年有期,衛哥無罪釋放,不要問我為什麼,我不知道。江湖太大,而我太小。並不是在酒店桑拿工作的才叫娼妓。如果你稍微有些閱歷,你會明白我在說些什麼。

七爺在法庭坦誠了自己有罪,但在法院審判時表現十分傲慢,表示山莊抓到的骨幹、囡囡都是被他脅迫,應該無罪釋放,擺明了對罪行大包大攬。宣判時,他做最後陳詞,笑道:我有罪,我承認,你們呢?在座的男人沒碰過老婆以外的女人的,不知道北京現在哪裡有人賣yin的,請站出來?從沒聽說過哪個夜總會、洗浴中心有違法活動的,或者知道但只享受過沒舉報過的站起來?哈哈,判我朱七多少年我都認,朱七是基督徒,認罪。但我還是想說個基督故事,結束我的講話,舊約有個故事:一個女人犯了通姦罪的話,刑法是被眾人扔石頭至死。有一次,耶穌在佈道時,一批古猶太教教派的信徒為了要挑戰耶穌,就抓了一位,帶到耶穌跟前,要耶穌給她定罪。耶穌很清楚這批人的目的。他們要看耶穌是否會跟隨古經的教導。如果耶穌不根據古經的教義下判這位的話,他們就會指責耶穌是異教徒。

耶穌當時就非常生氣的說:「你們有誰沒犯過罪的請扔第一塊石頭吧!」結果大家都不說話了,誰也不敢仍哪塊石頭。抓我朱七沒意見,請政府不要難為那些囡囡。」

衛哥叫我過去時,已經不住在別墅了,是一間普通民宅,一百來平,不算小,但想到這是衛哥的房子,還是悲從中來。眾多幹女兒都不在了,房子裡只剩下那條狗,黑虎。

衛哥在跟黑虎洗澡,道:「江磊,我出事了,在官場掛了號,在江湖倒了威,再也不能東山再起。你是我倒霉後,第一個來看我的。」

我笑了笑:「那是李鷹等都被抓了,很多囡囡都倒了黴,東東被判了三年,白素素離婚了,楚妖精……」

衛哥揮手打斷了我:「江磊背過李白的一首詩嗎?什麼什麼,以色侍人者,能得幾時好。這是應該的。」

我道:「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侍人者,能得幾時好。古人睿智啊。」

衛哥道:「所以我不聽那些悲劇,見多了。」

說完埋著身子又開始梳理狗毛。

我道:「衛哥你還是這麼喜歡狗啊。」

衛哥嘆了口氣道:「人見得越多,我就越喜歡狗。我回來時,別墅已經貼了封條,所有人都離開了房子。只有黑虎留在那裡,餓了好多天了,就是沒有走,等我死了,我拜託你一件事,把我和黑虎葬在一起吧。」

我笑了笑:「狗這麼重要?要不找個美女的墓,讓你們葬在一起吧。」

衛哥道:「不要,的歸,靈魂的歸靈魂。」

我們去大排檔吃了個便飯,就是一人一個燒鴨飯。

我吞吞吐吐道:「衛哥,我想跟你借的錢。我女人病了,需要大把鈔票。」

衛哥把筷子放下,欲言又止,最後道:「你因為這個來看我的嗎?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我沒錢。有幾個老本,也得留著買棺材,讓你失望了吧。」

我愣住了,半晌道:「不管你有沒有錢,以後我會經常來看看衛哥。煮酒論史、踏雪訪梅,只談風月不談錢。」

衛哥喃喃自語道:「只談風月,不談錢。多好啊,有這地方嗎?」說完後,自己笑了。

護士道:「蘇萌這一週醫療費是一萬九千四百五十元,按照國家對艾滋病的優惠政策,可以報銷五千八百三十五元。還要不要繼續治療。」

我說:「嗯,這麼貴。」

護士道:「已經省著用藥了,現在有種特效藥,美國進口的,一支就要四千多。你開不開?」

我猶豫好久,在外邊轉了十來圈,猶豫著打電話給姐姐道:「姐姐,支援我一些錢,我得了艾滋。」

姐姐道:「艾滋?你傻比啊,要多少錢?」

我道:「至少三十萬,多多益善。」

姐姐啐道:「呸,平時不見你打個電話?死了才好。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說完就掛了。

這就是我的姐姐,但我不怪她,沒這個資格。

我過去陪笨笨狗,笨笨狗吃了太多藥,副作用來了,身體顯然有些虛弱,見我過去,也不多說話,把頭埋到一邊接著睡覺。我癱在床的另一邊,呼呼睡著了,起來時才發現笨笨狗幫我蓋好了被子,在另一邊偷偷抽泣。

我突然煩了起來,這女人怎麼辦呢?殺掉怎麼樣?最好是先買個保險,寫著我的名字,然後製造一場車禍?不行,這身體,保險公司不接。而且做得太明顯了,警察智商雖然不高,但抓我這樣的笨東西還是可以的。離她遠去吧,我咬了咬牙,她關我屁事?轉身一看,笨笨狗一邊抽泣,一隻手還牽著我的袖子。我又覺得於心不忍。

我決定了,這女人值得我花錢治她,就花三十萬吧,當我供了一間房子好了。三十萬花完了,我就離開她,到時她自生自滅也怪不了我了。

我正籌劃著到哪裡弄這三十萬,姐姐來電話了,在那一頭哭得昏天黑地,道:「江磊,給你的卡號我。」

我有些感動道:「姐姐,我就知道,關鍵時你還是會幫弟弟的。」

姐姐火了,大聲道:「弟弟你個屁,你他媽的快點,別等老孃後悔。」

我對笨笨狗道:「錢來了,你有救了。」

笨笨狗不置可否,道:「江磊,吻我。」

我很興奮,衝出了房門,不理會索吻的笨笨,衝下去找銀行查卡了。

我戰戰兢兢插入卡,裡面真的有三十萬,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真是傻子啊,為了一個肯定要死的人花掉三十萬,現在家華也沒了,我也要為自己考慮一下了吧。這三十萬夠開家小公司了,以我的才華,加上這啟動資金,是可以做一點事的。

我在街上來回走了好久,天人交戰交得很辛苦,最後一咬牙一邊罵著自己笨,一邊還是去了醫院:笨笨狗,你是我前世宿命的冤家。

我把錢存入蘇萌的醫療預存卡里,轉身上去,突然看見艾滋病科手忙腳亂,一群小護士往拐個彎後笨笨狗的病室跑,我突然腦袋就充血了,心臟狂跳,十四歲生日的第二天,我父親車禍的同時,我在學校操場上也有同樣的感應。我其實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了雖然說不出道理。我衝了過去,拐了個彎,果然是笨笨狗的房間出事了。

只聽見砰地一聲,醫院的醫生把反鎖的病房門撞開了,病房上放著三塊石頭,笨笨狗靜靜地躺在石頭邊,鮮血流滿了整個床鋪。

割脈,只一刀,割完後,笨笨狗還開啟了手機音樂。伴著音樂死去。

撞開門的醫生看了看傷口,滿臉微笑地讚歎了一句:這孩子肯定在醫院幹過,這一刀真漂亮,專業!

音樂還縈繞在房間裡,是薛之謙的《釵頭鳳》有人在兵荒馬亂的分離中折半面銅鏡漂泊經年又重圓如新有人在馬嵬坡外的半夜時留三尺白綾秋風吹散她傾城的宿命有人在乾涸龜裂的池塘中見鯉魚一對用口中唾沫讓彼此甦醒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長亭外送情人遠行落日照著她化蝶的眼睛我唱著釵頭鳳看世間風月幾多重我打碎玉玲瓏相見別離都太匆匆紅顏霓裳未央宮中舞出一點紅解遊園驚夢落鴻斷聲中繁華一場夢護士把她抬到推車,推車緩緩被推向太平間,太平間的門輕輕關落,我衝上前,對著她的屍體重重地吻了下去,儘管已經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