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衛哥來到培訓室的鏡子前,一抹前額,頭髮嘩啦啦地掉了一塊。
衛哥幽幽道,「人又不聰明還學別人禿頂!」「《南方都市報》5月26日社會版東莞酒店業領袖毛介衛被公安機關帶走記者:胡諧南方都市報駐東莞站5月25日電記者從廣東省公安廳得到證實,近日,廣東公安機關專案組依法傳訊了東莞酒店業領袖人物、家華酒店集團董事長,原東莞政協常委毛介衛同志,據悉,毛介衛和他的家華酒店集團,可能受到違規圈地、財務不清、行賄受賄、涉黃經營等多項指控,目前,案件還在進一步審理之中。
沒辦法,衛哥這個級別,只配發個簡訊。
幾天後,神通廣大的康皇俱樂部黃老闆委託六指送來了衛哥在公安部門所做的筆錄。
家華案件審訊錄廣東省公安廳專案組警官:毛介衛,今年你是不是在佛山南海低價圈了一塊地。
毛介衛:我不明白什麼叫低價,我的手續都是健全的。如果我叫圈地,那中國房地產商都要抓起來了。
警官:我們有證據你賄賂了南海區好幾個部門的領導。
毛介衛:證據是什麼?就憑我請了幾個領導喝茶、吃飯?還是憑請他們在家華創辦的刊物上寫稿?哦,我送過牛局長一盆蓮花,鼓勵他為人民服務,希望他像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還送了兩個烏龜給李副區長的爸爸,老人家一輩子教書,桃李滿天下,希望他能長壽,這是文化。這個能算行賄?那把公務員全部槍斃都沒冤枉的了。
警官:不要岔開話題,南海建委的李書記,曾經接受過你的性賄賂。
毛介衛:啥?我性取向很正常,我怎麼能性賄賂他?
警官: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我們的一貫宗旨,你老實點。來到這裡,你就是不是政協委員、不是商界老闆,是嫌疑犯。明白嗎,沒有一定的證據,我們是不會請你來喝茶的。我給你提個醒,央金,認識嗎?
毛介衛:我不認識外國人。
警官:你不認識你把她介紹給李書記?她不是外國人,青海人,藏族。
毛介衛:哦,青海第一燕。是,原來她叫央金?我帶她參加過南海區廣佛同城的一個活動。
警官:一個活動,不是這麼簡單吧?事後她跟建委李書記呆了兩夜,然後你就低價拿了千燈湖邊一塊一百四十畝的商業用地。
毛介衛:這個能亂聯想嗎?她要和李書記帶在一起,那是她們的私生活,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們雙規了李書記不就行了,那頂多是他私人道德有問題,憑什麼扯上性賄賂了?
警官:我們有充分證據央金是你們家華的一個,家華還有涉黃的服務,延續很多年了。
警官:你笑什麼?
毛介衛:家華是公安局授予的掃黃打非先進單位,這獎項都好多年了。怎麼到了這又變成涉黃單位了呢?難道公安局和公安廳不是一個系統的?公安局跟家華是一個系統的?或者因為家華和公安局一個系統,公安局和公安廳也是一個系統,所以家華和公安廳也是一個系統的?既然你們有證據,家華多年涉黃,你們怎麼不早抓了。我記得公安廳來東莞辦過很多次案啊,難道你們明知違法不糾,多年來都瀆職?不會吧,廣東公安廳是連續十年的全國公安系統先進單位啊?你們一定是看錯了。
警官:不要扯其它的,你坦白說說家華有沒有涉黃的服務。
警官:看什麼窗外?不要笑,嚴肅點。
毛介衛:這個是你們應該調查和回答的問題吧?讓我回答,這肯定沒有囉。當然,要說我們的服務員,有個別的和客人產生了感情,一見鍾情進了房間。那可能也難免有一例兩例的。現在的年青人,太開放了。有時我這老革命都看不慣,什麼八零後,九零後,網友,非主流的,進了酒店就開房間。誒,有時我勸阻過,教育過,他們罵我老頑固。沒辦法啊。也不知道現在的學校和社會是怎麼教的。
警官:應該是你們怎麼教的吧?這是專案組包將軍在你們酒店收繳到的培訓資料。看清楚,可是你們桑拿部的紙張,培訓師是李鷹,我們驗過了,是你們酒店桑拿部辦公室的印表機列印的。
毛介衛:哦,零六年的培訓資料,當時你們怎麼不抓呢?你說延慶山莊有深山做掩護,我們家華就在市中心吧?
毛介衛:怎麼不說話了啊?
警官道:我們會提出公訴,一旦罪行被證實,行賄、圈地、涉黃,數罪併罰,你最高可能面臨十五年的監禁。
毛介衛:哦,當年真應該爭取去諒山,死在越南就好了。
警官:現在後悔了,知道自己違法了?
毛介衛:理論上,東莞所有酒店老闆都知道自己違法了;實際上,所有東莞酒店老闆,都不覺得自己違法了。
……………………………………………
六指道:「衛哥很硬氣,黃老闆說這次很難撈人,你們都躲躲吧。連東莞市長都受到了內部警告,其實東莞本地的警察都不想掃黃了,錢少了很多,勞命傷財又沒油水。但東莞公安局長現在完全被架空了,有傳聞他年底會被撤職。本地警察都受公安部的調遣,千萬別去找老關係,害人害己。」
我躺在笨笨狗的胸口,莫名覺得一種恐懼。見東莞大街上每個陌生人,都覺得他們居心叵測,都可以脫了褲子上床,穿起褲子掃黃;握著手親著寶貝,放下手罵著;一聽到警笛的聲音,就覺得說不準是衝著我來的。
我開啟窗戶想去了慕容雪村的一句話:賣菜的眼神詭異,練攤的表情深邃,連修鞋匠都像國民政府的特派員。
我身體被刺激得時冷時熱,緊張得不得了,然後勸自己:算了,媽的,這幾年什麼世面都見了,什麼好女人都玩了,此生也沒什麼遺憾了。想到這平靜下來,過了會又想:憑什麼啊?我幹了什麼壞事了?我才二十八歲,風華正茂,要進了監獄,老家的老媽還不哭死啊,老子還不如聽她的一直在鄉下教書呢。
可一直在鄉下教師,似乎,又無聊了點?
咸陽市中嘆黃犬,何如月下傾金罍。
人生的平淡與絢麗,對對錯錯,得得失失,有誰算得清?
笨笨狗說:「又有兩個姐妹進去了,我們傷害誰了?如果是良家婦女來鬧鬧,罵我們搶了她們老公還可以理解。這群男人,板著臉抓我們,轉過身又來調戲我們,這算什麼啊?」
我摸著那失去彈性的道:「不管這些,人類都這樣,中國更是這樣,性禁忌。」
笨笨狗道:「為什麼呀?」
我道:「根據我淺薄的人類學知識分析,是權力,干涉別人交配的權力,最大的權力。生物界一直有個潛規則,強者才享有交配權,這個規律也影響了人類,萬物之靈的人類更進一步,把干涉別人交配的權力當成了強者的標誌,具體就是可以干涉別人該跟誰交配、怎麼交配、允許跟多少人交配,而王者不需要被幹涉,可以三妻四妾,因此允許高官潛規則,不許百姓看黃站。你們要是可以自由享受身體了,我就沒有特權感了。」
笨笨狗:「真複雜。現在王者也不可以三妻四妾了。」
說完後,自己笑了,幼稚,在東莞還說這樣的話。
我道:「沒什麼複雜的,人還沒有發展到自由支配自己身體的階段,從這個角度來說,人還比不上豬,人太聰明了,所以喜歡作繭自縛。」
笨笨狗道:「自由處理自己的身體,誰知道這到底是進步還是退步、文明還是野蠻啊?」
「不知道,但法律規定,我要是想跟你交配,你要配合,這是你的義務。」
笨笨狗道:「呵呵,憑什麼,我都沒有名分的。哎呀,帶雨傘。」
.............................我道:「你發燒了啊?」
笨笨狗:「為前途焦急唄,轉眼三十,不知哪裡是歸宿,一急起來就莫名其妙發低燒,就是焦慮。」
我道:「這年頭只有傻子才不焦慮。」
幾天後,正當我和笨笨狗準備「跑路」順德投奔姐姐,我聽到了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牛仔被抓了!張小盛離婚了!還有楊二兵自殺了!!!
宏偉的瓦爾哈拉神宮轟然倒塌,金碧輝煌的宮殿化為瓦礫,家園在大火中成為一片廢墟——《諸神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