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目瞪口呆地望著衛哥罵人,在我印象中,衛哥是非常隨和的,尤其是對打工者更是如此,屬於廣東老闆特有的低調。這麼罵人,屬於反常之極,屬於餓得失去本性了。
我們也沒有多計較,也沒有多考慮衛哥,因為我們對久久不上第二盤菜,同樣憤怒得要命,是一種革命性的憤怒。
李鷹突然一拍腦袋,問道:「我們多久沒吃飯了?」
我們全部停下了筷子,三個小時前,在海上,我們已經吃過了,是的,剛吃飽不過三個小時?
我們的思維瞬間短路了,然後一齊望著那個只剩下油水的菜盤哈哈大笑。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我們會感覺到這麼餓,像沒吃過一樣,還是集體的?
是啊,僅僅兩天,餓的記憶和恐懼已經把我們俘虜了,刻骨銘心了。難怪魯濱遜回來之後,一定要把自己的房間裝滿面包,這不是小說,是生活。
所以不要嘲笑那些捱過餓的人小氣精明;不要覺得在菜市場為了一毛兩毛大聲爭吵的人沒有品味;不要覺得面對老闆的辱罵不敢挺身而出的人是缺乏個性;更不要嘲笑那些貴州山裡的女人為了三十塊錢出賣太沒廉恥;甚至不要以為某些小康家庭,省吃儉用從不享受,卻始終守著幾十甚至百萬存款防病防災是人生觀不對。
如果你捱過餓,甚至只是曾受過捱餓的威脅,你會多明白很多人事。
生活有的時候不是對不對,或者有沒有品味的問題。生活,首先是生下來,然後是活下去。正如德國哲學家叔本華所說的:沒有徹夜常哭過者,不配談人生。
我對笨笨狗道:「笨笨,你留在珠海多陪一下妖精,我怕她或者牛仔醒來後情緒不對。如果出現過度抑鬱,比如連續幾天不說話,一個人躲著哭之類的,你打我電話,我馬上趕來。」
笨笨狗點頭道:「不會這麼脆弱吧?」
我道:「難說,牛仔沒心沒肺的可能還好點。楚妖精看來是動了真情,她又多愁善感的,又有想自殺的前科,萬一……」我皺著眉頭一本正經地思索道。
笨笨狗也有些緊張,很崇拜地衝我點點頭,我的靈魂還在假裝於ac之間,楚妖精滿臉春風地走出來了,是的,滿臉春風。瞬間打破了我的眼睛玻璃。
「小簫,哦,不對,笨笨,你說我買的這個粉底好不好,在澳門買的,澳門的化妝品好便宜啊。等牛仔出院了,我們一起去香港再買點別的?」我嚥了口口水,這情緒挺好啊,不是情緒受刺激反常了吧?我道:「妖精,嗯,啊,哦,哈,你還好吧?」
楚妖精使勁地點了點頭,道:「好啊,我突然想明白了。牛仔斷了一隻腳,我就可以照顧他了,他就會越來越離不開我了,對吧?」
這邏輯,太瓊瑤了吧?
笨笨狗啐了一口,道:「暈,你就覺得他一定會喜歡你?」
楚妖精繞了一下舌頭,嫵媚地道:「廢話,我就不信了,給我楚妖精這麼多時間,還有男人我搞不定?」
笨笨狗點頭,道:「你搞不定,我幫你搞。」
楚妖精道:「你敢?我每天都找江磊,看你吃什麼。」
我打住她們道:「好好照顧牛仔吧。我們可能要先回東莞了,酒店這麼多天,還有大把事情了。」
楚妖精抹了一下牛仔的頭髮,道:「放心吧,牛仔這麼聰明的一代豪傑,落在我這絕色紅顏手裡,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結巴道:「你說什麼?……聰明??……牛仔???」
楚妖精點了點頭。
我用手扶著牆,努力支撐了自己一百三十斤的體重,我怎麼覺得這麼反胃呢?瓊瑤也不帶這麼寫的。
張小盛興奮道:「那個蛀蟲,一拿到我寄給他的錄影帶,馬上就服軟了。你別說,越簡單的方法還真是越有效。我拿到了新鋼內部價的鋼鐵,倒到手,錢就來了,早知道就早用這招了。」
白素素很高興,道:「那恭喜你了,小盛。」
張小盛道:「也恭喜你了。」
白素素道:「恭喜我什麼?」
張小盛道:「恭喜你有錢了啊。」
白素素昂著頭,翹著鼻樑道:「哼,把你賺的錢都給我,統統的給我。」那顯然是開玩笑的口吻。
張小盛道:「沒有了,已經按照你的指示在佛山買了一塊地皮,準備好建築公司建房子了。而且按照你的要求,我還在順聯廣場買了一個鋪面,你可以做服裝生意了。」
白素素睜大了眼睛。
我奇道:「才這麼點日子,你賺了多少錢啊?」
張小盛道:「一百多萬。地皮和房子預算一百二十萬,還不連裝修,鋪面三十平,花了四十五萬。錢不夠,我把我爸媽的儲蓄都借過來了。他們想著抱孫子,馬上一次性付款,比銀行豪爽多了,哎,棺材本都拿來了。」
張小盛的爸媽是江西新余公路局的普通員工,內地事業單位加肥差,多少都有點錢,但也多不到哪去,這一下確實是要掏空了,生了張小盛這兒子,算是倒了血黴了。
白素素道:「真的給我買了?」
張小盛道:「還有旅遊結婚的地點我都選好了,在廣西的潿洲島,鑽戒我也給你買了顆,金六福的,lc級的。」
白素素驚呼道:「好大啊,是不是有一克拉了啊。」
張小盛捂著腮幫痛苦道:「嗯,鑽石永流傳,一顆就破產。」
白素素非常興奮拿到手裡玩弄。
張小盛道:「我們大年初六結婚。」
「哦。」白素素玩著手上的戒指漫不經心道。
「大年初六?」白素素聽清了張小盛在講什麼,大叫了一聲:「你在說什麼?啊?」
深圳機場,七爺道:「雙懿,你來時已經是二級警司了吧。七爺答應你的事情一定做到。三個月內,我讓你破格升上三級警督。」
周雙懿道:「怎麼可能?按照程式走,沒有十年八年,不立幾個頭功,升警督我是不抱希望的。」
七爺道:「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問題是在中國,所有的制度背後都有例外。七爺說到做到,升官這樣的事情,對有些人來說確實很難,對有些人來說完全沒難度,無非是讓一毛二變成二毛一的事情,事在人為,你等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