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雪裡的姐姐

我抬起頭,滿臉笑容,很認真很斯文地道:「哦,可我不認識你啊。」

我憨憨地推了推眼睛。

他將檳榔吐在我的數學練習冊上,拍著桌子道:「認識黃哥嗎?黃哥都不認識,你也在六中混?老子是封魔黨黃哥的手下,趙舟。」

我點點頭,心裡有點莫名其妙,道:「你們找我幹什麼?」

他指著我說:「上次看見你去玩了遊戲,今天我們黃哥要去,你準備三十塊錢請客。」

我這人從小智商不高,又很有不恥下文的精神,就問了一句:「為什麼?」

趙舟勃然大怒,一腳在課桌邊:「為什麼,封魔黨要你的錢是看得起你,有本事你不交啊?今天下午五點鐘我們來收錢,不給打死你。聽著,有種別告訴老師。」

我本來還想問幾個為什麼的,趙舟卻滿臉笑容地飛快地走了。抬頭一看,物理老師進了教室。

旁邊的同學嘀咕起來,一些人認為有必要告訴老師,一些人建議我給點錢消災,以免後患,還有幾個平時就跟我關係不怎麼樣的,強烈建議我跟「封魔黨」打一架,還表示可以把家裡的菜刀借給我。我說:「謝謝哦。」

物理課時我越想越不安,報告老師不太符合我一向的審美觀;一個人滅了「封魔黨」固然很有吸引力,總覺得缺少可行性。思來想去,我決定去找姐姐幫忙。

姐姐抹著濃濃的胭脂,塗著彩繪的指甲,一席長髮披在枕頭邊,懨懨地悶悶坐在床頭,眼珠青黛無神。聽我說完這件事,猛地站了起來,大眼珠中發出興奮地光芒,一字一頓道:「我的弟弟也敢欺負,他算是活膩了!」

姐姐顯然對我出了事第一個想到她很是高興,一手摟著我道:「別怕,姐姐在這裡,下午姐姐去你們學校。」那一剎那,好象又回到童年,有小朋友跟我打架,姐姐就幫我。

第七節自習課快下時,我聽到窗外卡車開來的聲音,一車子粗壯的混混,獵豹一樣守在教室門口,一個年輕女人從車廂走出,眼光很複雜地望了一眼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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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知道打人的聲音原來這麼難聽,跟電影裡演得完全不一樣,拳頭打在肉上悶悶地作響,然後就是鬼哭狼嚎。我想:趙舟,這名字取得真不怎麼樣。趙舟,找揍。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分鐘,「封魔黨」沒有一個人上來幫忙,那個「黃哥」倒來看了一眼,馬上以劉翔的速度跑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果然是綠林俊傑。從那天起,益陽市六中「封魔黨」宣佈解散。據說那是益陽市中學界打黑工作最大的成就。

姐姐走到我教室旁,給了我一個茶葉蛋,居然囑咐我好好讀書。我靠,精神病,她囑咐我好好學習,沒搞錯吧?當下也不怎麼領情。

我們的交往越來越少,有一次碰到,在一起走了半天,卻都感覺無話可說,馬上又散了。我雖然還是那個滿腦袋幼稚思想的弟弟,她卻不再是那個抱著弟弟吃雪打架的姐姐。剛開始還略有點惆悵,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九九年,我考上了大學,我家大人已經和姑媽家的關係水火不容了,姐姐也自然沒有來祝賀,我和她開始行同陌路。就像兩條平行線,兩家隔得並不遠,只隔了兩條大街,卻永遠不可能相交。

象牙塔裡的日子最是張牙舞爪,忙著讀書、寫作、失戀,正是年少輕狂、不可一世的時候,自然也就忘記有琴琴姐姐這號人物。有一天,宿舍窗外大雪分飛,白茫茫一片好乾淨,忽發踏雪訪梅的雅性,走到一座小樹林裡。看到一對小朋友在那裡玩雪,是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突然感覺似曾相識,又如梗在喉,仔細一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有怔證的迷茫。遠處不知誰家飄來巫啟賢的歌:「你知不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我全身為之一顫,像吃了三把巨大的雪。是啊,你知不知道思念一個人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難道巫啟賢也有個壞姐姐?琴琴姐姐,你還欠我一包跳跳糖呢!

後來我只身跑到廣東,做了幾天教書先生,整天帶著近百個小鬼跟語文考試較勁。想起年少時的夢啊,恍若昨天。命運偏愛開玩笑,曾經想做黑社會的做了老師,想做老師的做了黑社會。好在公檢法國地稅,人民教師黑社會,都算讓人羨慕的職業吧。我對自己說。

前幾年還在偽裝成紅蠟燭時,有一次,湖南老家的母親很高興地來電話:「袁琴被派出所抓了。」

我說:「哪個袁琴?」

母親說:「你琴琴姐姐啊。」

我說:「哦,什麼事?」

母親說:「鬥毆,賣yin。」

我想了半天,才道:「怎麼搞的。」

母親平靜地說:「誰知道呢?她早晚要出事,家裡沒教育好,自己又不自愛嘛。」

我沉默了,想打個電話給派出所的姐姐,想要回她欠我的跳跳糖。可不知怎麼,猶豫半晌,終究沒打。

去年過年,爐火燒得很旺,還是洞庭湖,還是大雪紛飛,還是小木橋畔。

母親說:「我聽別人說,袁琴死了。」

我問:「哪個袁琴?」

母親說:「你琴琴姐姐啊。」

我道:「真的嗎?怎麼搞的。」

母親說:「誰知道呢?」

整個過年,我在老家,都沒有在見到姐姐,連姑媽好象都搬家了。她大約是真的死了,我想,她還欠我一包跳跳糖呢。

我看了看茫茫的大雪,雪堆裡好象有一個明眸善睞的小姑娘,棗紅色的棉襖,遮耳的棉帽,被裹得像顆小小的粽子。然後我轉身而逃,不再看她

順德北滘高升酒店首席諮詢師阿琴,就是你了,沒錯的。這傢伙沒死?幹這行了?這樣才合邏輯嘛。她這種學習成績,在中國的體制下,又爭強好勝的,又長得又人模人樣的,不幹這個又幹什麼呢?我抹了一下眼角,拍了她的肩膀,她轉身,職業的笑容半天不動,滿臉寫滿了驚訝。

我輕聲吼道:「看什麼看,你還欠我一包跳跳糖呢!」

琴姐把我叫出外邊的走廊,很高興地抱住我,然後隨手給了我一個耳光:「你幹這個了,讀這麼多書幹嗎來幹這個,你不準幹這個,姐姐一直是為你驕傲的。」

我想張嘴申辯,卻不知道怎麼回答。世界上很多話,都在不說憋屈,說了矯情之間。我憨憨一笑,道:「素素和妖精是我的人,等一會,知道了吧。」

比賽結束,一比四,妖仙配慘敗。已經做足的心理準備的我,並沒有太多的驚訝。白素素對自己能得到一,還有幾分滿足,連楚妖精也很沮喪。我明白這個一是誰給的。

老實說妖仙配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兩人的茶道表演、雙人媚舞、楚妖精鋼琴獨奏、白素素的英語歌唱;兩人的紅繩雙飛的表演,都有了一定的火候。

何青呢,她什麼也沒帶。她把妖仙配倒出的剩茶聞了聞,說出了茶葉的產地和級別,把楚妖精帶的鋼琴開啟,指出了其中一個旋律彈奏時的誤差,並闡述了這臺鋼琴材質對音色的影響,然後走了一個貓步,轉身跳了一支豔舞,這隻豔舞也只露了兩個肩膀。

燈光涼後,她嫣然一笑,所有評委都呆了呆,傾國傾城。

然後就一比四了。

何青翩翩走向楚妖精,道:「妖精,你們還想不想去花會。」

楚妖精翻了白眼,何青道:「我可以讓給你們,只要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