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例行臺風

我道:「把服務專案用毛筆寫在牆上,紅姐是不是傻的啊?不過,警官,喜來登酒店的廣告不也打到街上了嗎?」

警察看一看旁邊,冷笑道:「問題是,這店是喜來登嗎?」

我看了笨笨狗一眼,笨笨跺腳道:「這個死紅姐,說在自己牆上做點廣告,就寫了幾個服務專案,沒想到害死人了。」

笨笨看著我擠出點笑道:「謝謝你能從飛機上回來救我,沒事,拘留一下唄。」

毛老闆道:「沒想到這麼不巧,正好她們上了電視,你要做好思想準備。你那個小情人,估計要蹲一陣子。」

我道:「蹲一陣子是多久?」

毛老闆道:「我幫你問了,可能是兩年勞教。」

我火了,道:「這點小事兩年,開什麼玩笑,別人貪汙幾個億才兩年了。這個女人是我的情人,我要救她,毛老闆,你要幫我救她。」

毛老闆看了看窗外,道:「江磊,這女人我也見了,長得家華這麼多美女,你還不是隨手可得?!如果是一個青梅竹馬的良家也就算了,但偏偏她還是個囡囡。一個大丈夫,何必為了一個女人,而且一個囡囡這樣呢?」

我嘆了口氣,半天沒有說話。

毛老闆拍著我的肩道:「大事為重吧。」

我低沉道:「沒有什麼希望了嗎?」

毛老闆搖搖頭,開啟dvd,放進一張碟,正好播著昨天的東莞新聞,笨笨的那家店三堵牆壁上寫著毒龍;冰火紅繩;雙飛四個詞彙,攝影機拍得清清楚楚。字寫得差,寫的人更蠢,主持人在攝影機錢義憤填膺這,毛老闆道:「這個主持人來家華耍過——那個老闆娘也太囂張了點,我都不敢把這些東西寫牆上,這還能怎麼樣,還能狡辯不成?」

我說:「真沒有辦法呢?」

毛老闆搖搖頭,把錄影回放到三堵牆壁上,苦笑了一下,道:「晚上飛北京吧,我已經打電話給七爺了。放心,我跟這邊看守所打了招呼,你那個小情吃不了什麼苦。」

我非常苦悶地在大街上散步,不覺間走到了那個無名按摩店裡,身後是個民居,民居里還有我的點石心理諮詢室呢!後來心理諮詢生意那個差啊,差到只能抓著笨笨狗吃霸王餐了。笨笨也從來沒有拒絕過,我總覺得欠她點什麼。為了六七年前的一段網路愛情?

我撕了封條,走近按摩店,三個牆壁上,分別寫著:毒龍;冰火紅繩;雙飛。我看了半天,苦悶得不得了,不由地想起了大學輕舞飛揚的時代,突然靈感閃現,我跑出去,大喊著,買了支毛筆,回來在牆壁上呼呼地寫了起來。

我對毛老闆說:「是不是解釋了牆壁上的字,就可能把笨笨她們救出來了。」

毛老闆無精打采道:「鐵證如山,你能搞什麼鬼。」

我激動道:「你陪我去趟派出所。」我半拉班扯地把衛哥帶到了派出所,衛哥叫來了陳隊長。

「警官,你們抓錯認了了,她們是正規按摩店。」我道。

陳隊長都笑了,毛老闆一臉尷尬,陳隊長道:「有毒龍、冰火寫在牆上的正規按摩店?」

我道:「那些字都是我寫的。」

毛老闆一眼怒氣望著我道:「你都在幹些什麼?」

我道:「是我想把紅姐的店鋪收過來,開個婚姻家庭方面心理諮詢室,於是先在牆壁上寫點廣告詞,營造點企業氣氛。」

陳隊長道:「你把這當什麼地方,不是看毛哥面子,把你也抓了起來。」

我道:「陳隊長,真的是這樣的,紅姐跟我說正規按摩生意差,就想我店子盤給我,我就先在牆壁上寫了幾個廣告詞。對了,那店子對面有家點石心理諮詢室就是我的。」

陳隊長睜圓了眼睛,拍著桌子道:「你們心理諮詢還負責紅繩冰火雙飛啊?!」

我道:「都怪我,那天趕時間,只寫了這幾個詞就回家做諮詢了,其實,這幾個詞都是詩歌裡面的內容,我是在牆壁上題詩的。沒時間了,就先寫了詩裡的幾個詞,定好位置。不想誤會了。不信,你們跟我去看看?」

陳隊長和幾個警察看在毛老闆面子上,一臉怒氣地跟我走到按摩店裡。

按摩店的牆上字多了起來。毒龍那堵牆,我在這兩個字前面寫上了一首詩:

毒龍牆:

《過香積寺》王維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龍。

冰火紅繩牆:

我在兩個詞間加了一個化字,變成了冰火化紅繩,我在下面註釋道:冰火者,兩夫妻不相容也。紅繩者舊指男女雙方經由媒人介紹而成親。出處唐-李復言《續玄怪錄》:「固問囊中何物,曰:‘赤繩子耳!以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則潛用相系,雖仇敵之家,貴賤懸隔,天涯從宦,吳楚異鄉,此繩一系,終不可綰。’」

雙飛牆,我也改成了詩歌: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身無綵鳳雙飛燕,心有靈犀一點通獨坐黃花亦有意,雙飛鴻雁太無情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我對著陳隊長,毛老闆,還有其它幾個警官解釋道,我是讀中文的,半路出家的心理諮詢師,我這三個牆壁都用心良苦的。

第一個毒龍,是詩佛王維的詩詞,毒龍是佛教用語,佛家比喻人的邪念妄想。我認為婚姻家庭問題多半出自人的想法錯誤,也就是邪念,這跟貝殼的認知療法一脈相承。第二堵牆冰火不容的夫妻重新用紅繩系起來,這就是我們心裡諮詢室的工作目的。第三堵牆,雙飛兩字,是我們希望通過心理諮詢,分開的人能夠雙宿雙飛。

一個警官輕輕地說:「放屁。」

陳隊長看了半天天空,問旁邊一個警官道,「你抓她們的時候,有沒有抓到現場的賣yin行為。」

那警官道:「當時這店沒有生意。」

陳隊長看了一眼毛老闆,想了會,道:「看不出你有才啊。」

我道:「懷才就像懷孕,要看出來時需要點時間的。以後陳隊長如果要寫什麼總結報告,的,找我好了。」

陳隊長打了個哈欠,道:「既然是誤會,跟電視臺解釋一下,不要播了,放人。但兩萬的保金還是要出的,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

當晚再次離開厚街,毛老闆突然對我說:「小江,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很聰明,但你真不是做大事的人,一個女人就讓你這樣。哎,去跟七爺好好學學,人不能一輩子靠小聰明混。」

我慚愧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