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邪教

丁圓滿不敢再說什麼,心裡卻在大罵蔡嶽你這王八蛋不得好死!

王百七還在繼續圍著神案轉悠,彷彿對身邊的爭吵聞所未聞,然後又是大半個小時過去了。就在幾個白衣人連同蔡嶽幫主都開始鬆懈的時候,王百七突然「啊呀」一聲尖叫,人也軟軟的癱倒在地。

幾個白衣人急忙伸長了脖子,蔡嶽連聲說道:「好了、好了!河神終於上身了。」

王百七偷偷睜開眼睛,悄悄看了看幾個白衣人的反應,看到他們一個個神情關注的樣子,知道魚兒已經上鉤,心中一陣暗喜後,開始賣力的表演,渾身如同抖篩子般的顫動起來。

「歐!」王百七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起來:「是誰?是誰在召喚本神尊?吼!你們這些凡人!」

蔡嶽幫主急忙跪在地上,帶著幾個壇主畢恭畢敬的磕了三個頭,說道:「一門道弟子蔡嶽,誠心恭候神尊多時了!恭祝神龍福泰安康!」

幾個壇主趕緊亂鬨鬨的「恭祝」聲一片。

王百七斜著眼、歪著嘴,渾身亂顫如同羊角風發作,歪歪扭扭的走到蔡嶽身邊,喝問道:「本神至尊豈是你們這些凡人亂拜的?!如若不能給本神尊一個合理的解釋,嘿嘿!休怪本神尊不客氣!」

蔡嶽被「神龍」嚴厲質問後,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神尊、休怪,弟子虔心等候神尊、絕無惡意……」說到這裡,又覺得這麼膽怯實在是丟臉,壓下心中的惶恐,正色說道:「神尊年復一年的造福這四里八鄉之地,實在是功高勞苦……」

「啪」的一生輕響,王百七突然將手中的桃木劍,不輕不重的砍到蔡嶽頭上,打斷了蔡幫主的話頭,冷冷的說道:「世人皆狂妄無知!本神尊操勞幾百年,豈是你這幾句話所能謬讚的?!若不是看在你一片赤心……哼!吾去矣!」

蔡嶽急忙趴在地上磕頭,誠惶誠恐地道:「弟子愚鈍!請神尊留步,弟子還有話說!請神尊稍等片刻!」

王百七緩緩的轉身,嗚嗚怪叫幾聲後,尖叫道:「看在你如此恭敬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月之內,北方要過來一頭上古洪荒巨獸,名字叫作‘吡’!」說完看著跪在地上的蔡嶽,「唧唧唧」的一陣尖笑後,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快快帶著你的弟子,收拾細軟逃命去吧!」

蔡嶽聽到「河神」這番警告後,頓時只覺得魂魄四飛。

若是大黑河真的突發洪水、氾濫成災,幫會以及所有頭目在兩岸的產業,就全部泡湯了!

蔡嶽看到王百七正要緩緩的轉過身去,「娘哦」的大叫一聲後,猛地撲上去抱住王百七的腳,任憑「大黑河龍王」不耐的掙扎,哭跪在地上的蔡嶽,就是死活不鬆手。

王百七看到實在無法掙脫蔡嶽的「魔爪」,只得停止挪動腳步,長嘆一聲後,「憐憫」的說道:「如果本神尊不是害怕傷了這凡軀肉身,又何懼你的苦苦糾纏?!你暫且鬆開手,我不走就是了!」

蔡嶽這才停止乾嚎,鬆開雙手後,恭敬的對「河神」道:「請神尊大發慈悲,一定要救救這裡的老百姓。」

「神龍」沒有搭理蔡嶽,而是閉著眼將手指掐來掐去,好像在算「災星日」。

不久,「神龍」突然睜開眼睛。

此時,蔡嶽正好抬頭,然後,就分明看到王百七原本渾濁的眼神,突然變得非常有神!

蔡嶽不敢和「河神」對視,又對王百七磕了一個頭,溫順的問道:「請神尊明示!」

「神龍」喃喃的說道:「唉!真是造孽!真是造孽!」一邊說,一邊伸手在蔡嶽的頭上憐惜摸了摸,又苦笑一笑,「想不到本尊這次要破戒了!」說完後,擺出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不再言語。

蔡嶽和幾個壇主,跪在地上低著頭等了半天,發現「河神」一直沒有動靜,紛紛抬頭向上望去,只見王百七淚流滿面的凝視著北方。

蔡嶽見狀,只好恭敬地、大聲地再次問道:「請神尊明示。」

王百七用憐憫的聲音說道:「非我不願與那妖怪大戰,而是此孽障法力高強!」說到這裡,指著大黑河沿岸說道:「時辰一到,沿河兩岸必然會成為一片汪洋!唉!你們還是各自逃命去吧!」

蔡嶽和幾個壇主聽到這話後,目瞪口呆的望著「河神」。這如何是好?難道真的要去逃荒?

幫會的勢力和產業,嚴密而龐大!就連無孔不入、見縫插針的日本人,也無法動搖幫會的根基!若是真的就這麼丟了,地下的祖宗肯定會怪罪!

正當蔡嶽等人無計可施的時候,王百七卻又突然自言自語的道:「除非……」說到這裡馬上打住。

「除非什麼?」蔡嶽一干人等,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顧不得禮貌和敬畏,紛紛抬頭乞求的看著「河神」。

「神龍」又嘆了一口氣,深沉的說道:「吾一人在這大黑河河底,已經呆了幾百年……」

「河神」的話還沒有說完,丁圓滿就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神尊孤單寂寞……」

「啪」的一脆聲,蔡嶽回頭在丁圓滿的腦袋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然後又狠狠地瞪一眼。

丁圓滿被「修理」了一巴掌後,再也不敢說話了,心裡卻越發憤怒了!躲在後面看著蔡嶽高大的背影,輕輕的「哼」了一聲!

等老子得到了日本人的信任後,再來找你算賬……

王百七偷偷的睜開眼,對丁圓滿不易察覺的撇撇嘴巴,繼續說道:「那孽障有一千多年的道行,若非本神尊是天生神龍、有異賦護身,否則也不是此獠的對手!但本尊如想誅殺此獠,卻還需兩名十六芳齡的處女作丹爐。」

蔡嶽聽到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有何難?門下弟子一定將這些事物備齊!」

王百七又面帶難色地說道:「本尊誅殺妖怪,乃是份內之事!但私受民間少女,卻是大事!若是惹人質疑、鄉野百姓非議,再有過路神明上達天庭,本尊也將受到雷霆天譴!」說到這裡,「河神」擺出一幅悲天憐人的樣子,「唉」的長嘆一聲。

蔡嶽急忙「嘣嘣嘣」的連磕三個響頭,然後正色說道:「神尊過慮了!弟子的門下還有一些勢力,如果這四里八鄉有誰敢多嘴、說半句不恭敬的話,嘿嘿!小心弟子不客氣!」說到這裡,又將聲音抬高,「請神尊專心施法,所需一應物件,弟子定當全力辦妥!事後,弟子還會為神尊建造一座寺廟、塑造一尊金身。若是大河從此不再氾濫、年年風調雨順,必然有無數感恩戴德的鄉人,前來拜祭供奉神尊的寺廟。到那個時候,天庭也必然心悅誠服、獎勵神尊的庇護之功。」

「河神」思考了片刻,艱難般的下定了決心,點頭道:「好吧!本神尊為了蒼生百姓,也不得不奮力一搏!只是那兩個芳齡少女不得強迫、全憑自願;儀式所用的道具,也不得鋪張浪費。」

蔡嶽大喜過望,連連點頭道:「尊法旨!決不讓神尊失望。」

就在蔡嶽等人磕頭恭送「河神」的時候,一百多米外,黑壓壓的圍了兩百多人。

這些人都是大河沿岸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讓桀驁不馴的大黑河不再氾濫,而不得不求助於鬼神。

「河神」大聲而重複叫道:「吾去已、吾去已……」一邊說,一邊瘋瘋癲癲的撿起一塊石頭,在手中玩了玩,然後狠狠地向丁圓滿的腦袋砸去。

石頭划著美麗的弧線,「啪」的一聲,正中丁圓滿的禿頭。

丁圓滿「啊」的一聲慘叫,抱著頭、抽搐著栽倒在地,捂著傷口的手指縫隙裡,慢慢的滲出了鮮血。

王百七也「嗚哇」的大叫一聲,癱倒在地上。幾秒鐘後,王百七如同睡醒了一樣,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又不解的看著周圍,對眾人問道:「我這是在哪裡?咦?跪著的那個人是蔡幫主嗎?哎呀!折壽了、快快起來!」

頭上捱了一石頭、滿臉鮮血的丁圓滿,看到王半仙已經「回神」,立刻站起來吼叫道:「你媽啦個巴子,我操……」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罵出來,就被蔡岳飛快的、「撲」的一腳,狠狠地踢飛。

蔡嶽收起腳,惡狠狠的罵道:「滾!沒見識的東西!」

周圍的頭面人物們,看到法事已經做完了,紛紛湧上來,一個個對王百七喊道:「恭請半仙到我家去……」

「半仙你不記得我了嗎?」

「半仙是我的,你們別搶,半仙你看看我!」

……

王百七滿臉堆笑,對周圍的鄉人連連打拱手,「鄙人的老規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一日不卦三’!實在是對不住大家了,本半仙今日已經卜卦三次了,明天再說!明天再來!」

那個叫做棍兒的小道童,飛快地將神案等一干物品,收拾到停放在一邊的馬車上,然後再悄悄拉了拉王百七的後衣襟。

不久,師徒二人帶著蔡嶽的禮金、眾人的恭敬離開了。

等到王百七走遠了以後,蔡嶽將附近十幾個村的「維持會」會長們集合到了一起,清點完人數後,鄭重的說道:「剛才王半仙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一個月之內,妖怪就會肆虐大河,就連河神也不是對手……」

不知道是哪個維持會會長低聲嘀咕道:「再能禍害……還能有你們和日本人會禍害地方?」

蔡嶽被人打斷了話頭後,惱羞地掃視了一番下面的人群,卻又找不出嘴巴沒遮攔的混賬傢伙,心猶不甘的「哼」了一聲,繼續說道:「咱們必須祭奠河神,要非常隆重的祭奠,只有這樣,河神才能誅殺妖怪,只有這樣,大家夥兒才能免遭背井離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