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真愛無敵

向莎翁致敬 陸觀瀾 第2頁,共2頁

我清晰地聽到他低低的哽咽聲。

我站在那兒沒有動。

我知道,此時此刻,他不願意讓我看到他的眼淚。

他抱著我,就那樣,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我。

很久很久以後,我聽到他的聲音,低低地:「汐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過多久,就開學了。

開學了,意味著,我必須去面對現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的,我必須去面對很多應該面對的人。

而且,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少麟了。

即便我在照顧子默的日子裡,我的心底,仍然有著一絲絲隱憂,還有內疚。

除了那個簡訊以外,少麟一直杳無音訊。

開學已經一個多星期了,他始終沒有在我面前出現過。

他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沉默。

就連對所有情況一知半解的大姐,一天,不知在外面聽到什麼,回來之後,微微皺眉,對我遲遲疑疑地:「林汐,我聽到了一些傳聞,關於唐少麟的,說他要……」

我的心猛地一提,我轉身看她。

大姐的眼神有點複雜。

她看著我,又過了半天,嘆了一口氣:「算了,你……還是自己去找他問問吧。」

晚上,在那棟公寓樓下,我向上望去,少麟房間裡有燈,他在。

片刻之後,我站在少麟的公寓前,我遲疑又遲疑,還是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是少麟。

他朝我微笑:「汐汐,我剛想一會兒去找你,可巧你就來了,」他開啟門,「進來吧。」

我慢慢走了進去。

曾經熟悉的客廳,曾經熟悉的擺設,只是,地上多了一些箱子,堆了一些書籍。

站在客廳裡,突然間,我的眼眶一熱。

少麟給我熱了杯飲料,端給我:「坐吧。」

我坐了下來,看著他。

他瘦了一些,頭髮也剪短了一些,但是,他的精神看上去很好。

他看著我,微笑:「汐汐,你瘦了。」他頓了片刻,「聽說秦子默醒了,恢復得不錯。」

我默默點頭。

他還是微笑著:「替我問候他,還有,好好照顧他。」

我艱難開口:「少麟……」

他止住我:「汐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他的眼神,落到地上的那些箱子上,「你也看到了,我在整理行李……」

我一驚,手中的飲料差點潑了出來。

他輕輕地:「汐汐,我要回美國了。去年底,那邊就已經給我下了聘書,」他瀟灑地一笑,「你知道,c大的重點實驗室專案已經基本確定了,我當初對學校做的承諾基本完成,再加上,雷尼爾的未婚妻一直在得克薩斯老家,等著他回去完婚,我準備跟他一起走。」

我的喉頭一梗,我說不出任何話。

我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我的淚,突然間就流了出來。

他安慰地:「汐汐,別這樣,」他的眼神,十分的溫暖,「我喜歡看到你笑,你笑起來……」

我的淚依然流著,我低低地:「少麟,對不起。」

我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

「傻瓜,別這樣,」他伸出手來幫我拭淚,「不要哭。」

我輕輕抽泣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攬住我:「汐汐,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從來也不問你以前的事?」

他的眼神,投向遠處:「我曾經覺得,只要你現在開心,以前的事,總有一天會遠去,」他的聲音,突然降低了些,「……從你的記憶,從你的生命……」

「那個時候,我曾經相信,如果我一直努力下去,我會等到你愛上我的那一天。」

「但是……」

他撫了撫我的頭髮:「秦子默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林伯伯突然打電話給我,他告訴了我很多很多,當年的事情……」他看著窗外的樹影,「其實,你晚歸的那一夜,在江邊,我已經想得很徹底,很清楚,或許,我可能永遠等不到,你完完全全忘記他的那一天……」

「這一點,在我回國的那一天,就已經預見到。」

「汐汐,我很瞭解,你的固執。」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半晌之後,輕輕地:「但是,我不後悔。」

「我永遠不會後悔。」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會想起,從初三那年開始,你的笑,你彎彎的眼睛,你吐舌頭的樣子,你出糗的時候漲紅的臉……,這麼多年來,我不知道你哪兒好,但就是沒辦法一點一滴,全部忘掉,你的一切,你的所有,就算你不在我身邊,仍然就像呼吸一樣,就像空氣一樣,無所不在的,在我生活,在我生命的每一個角落。」

「原來,愛一個人,無關其他,只是一種習慣,習慣了她的模樣,習慣了她的笑,她的哭,習慣了每當想起她的時候,心底湧出的那份暖暖的溫馨……」他微笑,眼裡也漾滿笑意,「真的,只是因為習慣……」

他看著我,繼續微笑:「我習慣了你,而你,從一開始,就習慣了秦子默。」

「一直以來,我看著你從當初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子,變得敏感,變得憂鬱,變得……,我只想讓你開心。」他輕輕地,「汐汐,你有你的固執,可是,我也有,屬於我的固執。」

「但現在,這麼多事發生之後,我終於想通……」他緩慢而清晰地,「汐汐,我放手。」他看著我,「這一次,我真的放手。」

他的眼神,看著我,他的眼神,對著我說――

放手讓你,去得到幸福。

我哽咽著,淚眼朦朧。

恍惚中,他的聲音有點暗啞:「汐汐,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有這段回憶。」

過了很久,他看著我,翕動了一下嘴唇:「汐汐,最後,我只想問一句,如果……」

我流淚,點頭:「如果,如果,如果沒有……」在薄霧般的淚光中,我看著他的面容,艱難地,「少麟,或許,我們會……」

他屏息片刻,然後微笑著,撫了一下我的長髮:「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他緊緊抱住我,「汐汐,我已經滿足。」

過了半天,他轉過身去,平靜地:「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少麟悄悄走了,正如他當時的悄然來臨。

又或許,有些朋友,是放在心裡的。

他走後,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靜。

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一直都心照不宣地緘默著。

而我跟妙因之間,也一直都淡淡的。

說實話,對於她和楚翰偉,我一直有些好奇。

但子默絕口不提,其實,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必刻意去探詢什麼。

一天,我下課,抱著重重的教案,下了教學樓,在對面的樹影下,看到一個不算熟悉的身影。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你好。」

他微笑:「好久不見,你好。」

我朝教學樓的方向看了看:「等……」

他大大方方地「嗯」了一聲:「我來早了點,她應該還有一節課,」他朝我看看,「有空嗎?」

我們在一個亭子裡坐了下來。

他看著我:「其實,我對你很好奇。」

我挑了挑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輕輕一笑:「不過,還比不上我當時,看到一個陌生人半夜兩點多,渾身上下淋得溼透地敲開我房門的那一刻,來得驚奇。」

他側過臉來:「你知道嗎,去年初夏,秦子默從新加坡轉機,飛了十多個小時,輾轉到紐西蘭去找我,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還記得童妙因嗎?’」

他微笑:「妙因……妙因……,我怎麼會不記得她?大一那年,她溫柔,美麗,符合那個年紀的男生對心儀女孩的全部夢想。有一次,我碰上她腳踏車壞在路上,我帶她回家,我們就這樣熟悉了,原來,她不像我以為的那麼高傲,原來,我也不像她想像的那麼自大,那時候,她,我,還有一個她的朋友,三人經常在一起玩,班裡男生經常開我們的玩笑……」

我看著他,一個溫文的男子,從容不迫地敘述著,神態平靜。

他的眼睛,看著遠方,輕輕的:「後來,我才知道,那種朦朦朧朧,就是愛情,可是……」他若有所思地,「我們那時候太年輕了……」

「我不知道,她那個朋友,也對我……」他微微一嘆,「僅僅是因為一個陰錯陽差的誤會,或者說,是那個女生有心的……,我嚴重傷害了妙因,她不再理我,我也放不下面子去找她,不久,我們全家移民紐西蘭。」

「那天,子默說了很多,但是,我只記住了一句話,‘我對自己想要的未來,沒有百分之一的把握,但是,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不想你跟妙因重蹈覆轍。’」他看著遠方漸漸隱到林後的太陽,「在紐西蘭,我認識了很多女孩子,她們中,不乏像妙因一樣美麗的,但是,我永遠記得,那年,最後一次送妙因回家,我已經往回走了很遠,回頭看去,她揹著夕陽的光,靜靜看著我的眼神。」

「其實,就像子默說的,我對妙因,對未來,同樣沒有把握,但是,因為他的這句話,或許,還因為年少時候的那個夢想……」他輕輕地,「我還是,回來了。」

突然間,他站了起來:「我不期望她立刻能接受我,原諒我,但是,跟子默一樣,我可以慢慢地等。」

說罷,他微微頷首,大踏步而去。

我從他的身後看過去,妙因正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我淡淡一笑,轉身離開。

兩個月後,我收到妙因的簡訊。

「不是所有的人,都如子默跟你,從頭到尾,沒辦法走得出過去,那樣,實在太奢侈。」

「不是所有的事,都如子默所說的那樣,只是一種移情,我寧願相信,我不是輸給了你,而是輸給了時間。」

「但是,林汐,我們始終是朋友。」

我闔上手機,微笑了一下。

坐在我身旁的子默看著我,有點詫異:「你笑什麼?」

我歪過頭去看他:「我笑一個人。」看著他有點不解的表情,我慢條斯理地,順了順我面前的教案,「一個半夜三更坐飛機去擾人清夢的人。」

我很難得地發現,某人轉過臉去,耳根微微發紅。

我挑了挑眉,嘆了口氣:「秦子默,你又何苦……」如此大費周章?

根本不符合經濟學投入產出原理,可見當年,我對他的薰陶完全失敗。

沒人理我。

我又挑了挑眉,好心閉嘴。

算了,不能指望他立竿見影瞬間成才。

正想站起來,突然間,一個身影貼到了我身後,一個唇在我頭髮上摩挲,然後,一個悶悶的聲音響起:「汐汐,我戀舊,」他圈緊我,喃喃地,「很戀、很戀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