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深情相擁

向莎翁致敬 陸觀瀾 第2頁,共2頁

秦子默搖搖頭,他看著我:「不,我陪。」

唐少麟彷彿早就瞭解一般,把手裡的包遞給他:「我哥他們帶給你的一些隨身用品。」

秦子默接過去,看著他,微笑:「少麟,謝謝你,謝謝你照顧林汐,一直。」

唐少麟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我喝完雞湯,他們收拾忙亂了一會兒之後,在我執意要求之下,沙沙和唐少麟終於起身準備回去。

我催促:「快回去快回去,晚上太冷,而且,宿舍熄燈時間一過,就回不去了。」又叮囑唐少麟,「一定要把沙沙送到宿舍樓門口,她膽小。」

沙沙眼圈紅了一下,他們往外走,擰開門把手的那一霎那,唐少麟回頭,定定地,看著秦子默:「好好對林汐,」他頓了一下,「最好記住我今天的話,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說完,開啟門,頭也不回地離去。

沙沙看了我們一眼,輕手輕腳把門帶上。

秦子默看了我一眼,朝我微微一笑。

他瘦多了,也憔悴多了。

他走到我面前,坐下來,靜靜地摟住我。

我依偎著他。

我們就這樣,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靜靜相擁。幸福時光

我和子默,開始了甜蜜的戀愛。

人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急劇下降,最後直接歸零。

想當初,我聽到這句話,直覺是無法置信。

而且,以前,一看到言情小說或電視裡的肥皂劇中那些女主角們總是不厭其煩地追問一些極其無聊的傻問題,頓時就反胃,換臺看動畫,或在哥哥影響下追著看武打。那時的我,年少無知,不經世事,在當時我的心目中,迷糊可愛的櫻桃小丸子或是機智無雙的黃蓉顯然要比那個叫什麼陸依萍的可愛得多。

如今,天道酬勤,報應不爽。

因為,我也開始問一些一個比一個弱智,一個比一個傻的問題。

我都替自己不齒,嚴重不齒。

但是,我還是要問。

「子默,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這句話剛問出口,我就渾身戰慄,口中一大片牙搖搖欲墜,酸的。

我旁邊安安靜靜坐著的這個人白了我一眼,臉上倏地浮起一片淡淡的,極其可疑的紅暈:「喜歡就是喜歡,哪記得是什麼時候?」

我的虛榮心和八卦心理哪能這麼容易就得到滿足,於是,我仔仔細細地,掘地三尺地,研究著他臉上的蛛絲馬跡。

他不自然地將頭微微轉開,好傢伙,這下,連耳根帶脖子全都紅了。

我笑眯眯地蹲到他面前,託著下巴繼續以孜孜不倦的科學精神研究著這隻煮得熟透了的龍蝦:「到底是什麼時候?」

我要讓他充分認識到,這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問題。

龍蝦先生終於轉過頭來,正視到我眼中的無限堅持,他無奈,低頭:「應該是在書店吧。」

我的大腦頓時短路,書店?多久遠的事?

我待信不信地低哼一聲,用鼻音說:「是嗎?」

頓時,龍蝦先生像被觸動了什麼平時從未開啟過的機關,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多端,話也開始滔滔不絕:「那時候,我覺得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精靈,在明媚的陽光中搖搖晃晃地從門口走了進來,本來是一副懶洋洋沒精打采的樣子,突然間,就眼睛亮亮表情誇張地盯著那套書,我從來沒看到哪個女孩子臉上會出現那種垂涎不已的表情,比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塊香噴噴的大排,還要開心,當時看得我是又好笑又驚訝,我想都沒想,伸手就去搶書。」他搖頭,再搖頭,一臉的無奈,「連我自己都奇怪,莫名其妙地,怎麼會就這樣迷上你,而且,無可救藥。」

我再次低哼了一聲,權當部分相信。精靈?以我那天的惡劣表現,精神病還差不多!

不過,在這個無奇不有的大千世界裡,也許還就有人欠揍地喜歡精神病。

這個人還真的,越說越來勁,連手勢都開始比劃上了:「看到你伶牙俐齒地湊到我面前跟我吵架,我居然很開心,要知道,為買那套書,我可是犧牲了大半個月的伙食費。」

活該!誰叫你騷包地大叫「加價50%」。我賊賊地笑。

「你信不信,就算那天夏言他們不來,我也有辦法跟在你後面,吵到知道你的名字。」他一副極其憊賴的樣子,還一本正經地註解道,「因為那天,我中了邪。」

我朝天翻翻白眼。

「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總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去刺激你,好讓你加深對我的印象。」他有點酸溜溜地,「我又不是唐少麟,可以經常在你身邊。」接著,他又有點氣憤的樣子,「高三那年,我怕你不考g大,明明是放下了所有的自尊,想了很久很久,才給你打電話,結果,你一接到就叫沙沙,根本就不聽我說話。」

啊,我想起來了,我跟所有的零食過不去的那次。

我看著他,似笑非笑地:「所以,後來,你就乾脆刺激我個夠本,再接再厲又打電話給我?」我隨手找了本書猛敲他的頭,「找死啊你,秦子默,在我最最緊張的複習和衝刺階段,還去故意嚴重挫傷我幼小的心靈,害得我咬牙切齒寢食難安,恨不得立時三刻把你從電話線那端揪過來,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我憤恨難平地跳起來,一路追著趕著打他,他只是笑著,抱頭鼠竄。

……

總而言之,我問的問題層出不窮,永不重複,他的回答也總是花樣翻新,稀奇古怪。

或許,我們本來就是另類的一對。

而且,我很快就恐怖地發現,不僅僅是我,秦子默,這個一向視個人隱私高於一切,想當初死都不肯承認自己感情世界的哪怕一角的冰山男,智力下降的程度尤勝於我。

因為,沒過幾天,寒假還沒放呢,木蘭特意到圖書館三樓的借書處找我,眉開眼笑地:「林汐啊,我生日快到了。」

我忙著找書借書想寒假帶回家看,沒怎麼在意:「哦,放心吧,到時候送你禮物。」

木蘭神色有點奇怪:「不,別的我什麼都不要,你跟秦子默說,幫我刻一枚印章。」

我直覺不對,因為她臉上滿是神神叨叨古里古怪的笑意,於是,我謹慎地開口:「為什麼?」

她神色自若地:「我是你們的大媒人啊,沒有我,你們現在最多也就在地下活動活動,壓根就浮不上水面,」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嗯,別的也不要刻了,就刻‘向木蘭致敬’吧。」說完,一溜煙就跑了。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大窘,咬牙切齒去找秦子默:「你、又、跟、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一副極其無辜的樣子:「沒說什麼啊。」

我再咬牙:「那麼,為什麼木蘭剛剛來,說,要你幫她刻、一、枚、章?」說到後面,我壓低聲音,但是,臉卻不爭氣地紅了。

他想了又想,似是恍然大悟:「前兩天晚上,向凡逼著我問,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是什麼,我想這也沒什麼,就告訴他是一枚章,刻了幾個字,」他很是認真地思索了一下,「難道是向凡告訴夏言,夏言告訴少麒,少麒再告訴木蘭?」

我無力,再呻吟,這個白痴,那幫損友明明是聯合起來故意在整他,報復他以前的惜言如金,他居然還……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要暈了。

終於,在寒假放假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沙沙和以前一樣,和我一起,並肩躺在我的床上。

和以前不一樣的是,好長好長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

終於,沙沙輕輕地開口了:「汐汐,你頭還痛不痛?」

我搖搖頭,我沒有說話。

她又幽幽地說:「那天,我們把你送到醫院,剛把你安置好,他……」她深吸了一口氣,「子默哥哥就直衝了進來,我從來沒看到他那麼驚惶失措過,他從來都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一直就淡淡的,就算那陣子他和我在一起,他也是那樣。」她又嘆了一口氣,「汐汐,我還以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看了我一眼,「可是,那天,當我看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我一直都是錯的……」

她的臉上浮起一陣苦笑:「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在夏言家碰到他,他跟夏言哥幫我補習過兩次,我怕他覺得悶,就跟他講我們倆從小到大發生的那些糗事,他很喜歡聽,看他笑得那麼開心,那時,我還以為,他或許,會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原來……」她的輕嘆幾不可聞。

沉默。

還是沉默。

我無法開口,任何一句話,都會讓我的心痛不可當。

沙沙伸出手,輕輕摟住我的肩:「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你讓著我,現在,我,也該讓你一回了。」她在我的臉上貼了一下,「汐汐,從頭到尾,子默哥哥都是真心喜歡著你的,你要珍惜。」

我看著她的眼神,有著憂傷,但是,更多的,是我熟悉的誠摯,和往昔的溫馨。

以前的沙沙,又回來了。

儘管,我們的友誼,還需要光陰來繼續雕琢。

我靠在她的肩頭,心裡,是無比的感動和溫暖。

第二天,我和沙沙結伴回家。

夏言和少麒照例約秦子默回家小聚,而秦子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愉快地答應了。

我們是分開走的,我想,或許,沙沙還需要一些時間。

從我生日那天起,我就把秦子默給我的戒指系在我的項鍊上,貼身掛著。

即便這樣,在當時,他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

但是,有一件事,他一定不知道。

那個戒指,我就那麼一直掛著,一直,掛到現在。

回到家的那一週,是自我和秦子默走到一起以來,我們最開心的日子。

也是我和他共度的,所有加起來不到一年的戀愛時光中,最值得回味的。

就算現在,滄海桑田,已成陌路。

我還是這麼認為。

我很阿莎力地帶他去爬山,帶他去看碑林,帶他去看雲海,帶他去逛老街,我們甚至還去當年初識的那家書店故地重遊,還是那個店面,還是那個老闆娘。當我們手牽手進去的時候,她狐疑地朝我們看了好幾眼,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繼續算她的帳。我們相視而笑,一起看向那個書架,那套書居然還在,我挑釁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我-先-看-到-的-」,他不甘示弱,惡狠狠湊近我的臉,但眼中充滿笑意:「是-我-先-拿-到-的-」,然後,我們哈哈大笑,惹得老闆娘和周圍看書的人都瞪著我們。我們吐吐舌頭,跑了出來,在街上,牽著手,繼續大笑。

那年的冬天,如果路過那個街口,你會看到,一個俊挺的少年,一個傻傻的女孩,手牽手,在一家小小的書店面前,奇奇怪怪地,不顧形象地,大笑著。

很快,我就發現,秦子默在z市借讀的那幾年,幾乎算是虛度,因為,他是一個路痴,根本不認得幾條路,在滔滔人潮中,每每都要在我帶領下才能殺出重圍。

有好幾次,在玩的時候,我們被人流衝散了,都要依靠手機接頭,才能重聚。往往,兩個人剛放下電話,一轉身,才發現原來對方一直就在身後,那種飛奔到一起緊緊相擁的,驚喜中帶著埋怨的心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一日,在老街,逛完了古玩市場,我一眼看到久違的棉花糖,不禁垂涎:「子默,我要吃那個。」我指指那個棉花糖攤子。

我喜歡那種大大軟軟一團一團十分不真實的感覺。

他好脾氣地笑:「好好好,我去買。」

在買東西方面,他一向很大男子主義。

一買買了兩個。

我手上拿了一個,邊走邊吃,嗯,棉花糖的味道就是好。

他不吃,微笑著,幫我拿著另外一個。

又到了一個街口。

路邊聚了很多人。

我一向生性好奇,愛湊熱鬧,於是,將棉花糖往子默手中隨便一塞,不顧他在後面連聲阻攔,飛奔向前,撥開人群一看,咦,賣烏龜的。呵呵,我喜歡。一摸,錢包沒帶。

我朝緊緊跟過來的子默看了一眼。

他笑著嘆氣:「買吧。」然後,看看自己兩隻被佔住的手,「錢包在右邊口袋裡,自己拿。」

我掏出錢包,付了錢,歡天喜地抱著那隻小小的缸,和缸中那隻懶洋洋的烏龜。

剛想把錢包塞回他兜裡,心中突然一動,把缸抱到一邊手臂,有點費力地翻開裡面夾層,摸索一下,咦,硬硬的一小片,拿出來一看,一張照片。

一張顯然是從更大尺寸照片上剪下來的照片。

因為,上面幾乎就是一張臉,頭髮飛揚,笑得傻乎乎,有點張牙舞爪的臉。

那是我的臉,但是,應該是剛上高中那會兒,因為那時候,我的頭髮,是短的。

那張照片,顯然被儲存得很好,因為,還過了塑。

我呆了呆。

我看著他,他臉色潮紅。

那神情,像一個小偷被現場捉拿。

我把錢包放回去,思索了一下,「子默,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我百思不得其解,照片上的人,顯然是我,但是,他是如何得到的?

他神情忸捏了一下,不答,頭扭向另一邊。

想糊弄我,門都沒有。

他頭轉向東,我也跟向東,轉向西,嘿嘿,我就跟向西。

如此往復幾次,他實在無奈:「好吧,我招。」

我滿意地笑,嗯,早該如此。

態度決定一切。

他低頭,踢踢路邊的石階:「幫沙沙補課,從她書裡揀到的。」

我突然想起來了,高中三年,我們班級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好容易去了趟千島湖,沙沙和我不要命地拍了一大堆照片,洗出來之後兩人又都不滿意,就堆在書架上,看書沒書籤的時候,隨手就去抽一張暫代,然後,夾在書裡,再然後,發現已然不知流落何方的時候,就再去抽一張。

我和沙沙一向都這麼不拘小節。

那張照片,應該就是沙沙丟失的書籤之一。

不過,被他揀到,這種機率,哼哼,應該比被雷擊中還要小。

根據合理推定,應該是某人趁人不備悄悄偷的。

看他現在又紅又白的臉色就知道了。

我的心中,霎那柔軟。

於是,一秒鐘之後,我得了失憶症:「子默,幫我抱一下烏龜,快點快點,我肚子餓了,要繼續吃棉花糖。」

吃棉花糖能填飽肚子?才怪。

不是沒發現有人鬆了一口氣。

即便在這麼幸福的時刻,我也很快發現,子默很少,很少,很少提到他的家庭。

我只是從他的隻字片言中,知道他家原本在t省,初一的時候和母親一起搬到杭州,和一向疼愛他的姨父姨母生活,他們並無子嗣,視子默如同己出,關愛有加。

後來,高一時,母親因病去世,他的全部世界,全部依靠,就是他的姨父母。

再後來,高中時,姨夫心疼因喪母而心情抑鬱的子默,聯絡昔日老同學,將子默轉到了這裡的揚風中學,希望新的環境,會給他帶來多一些快樂。

怪不得他總是一副鬱鬱不樂,沉默寡言的樣子,他很少跟別人交往,路上,看到父母親帶著孩子游玩,嬉戲,他的眼裡,總是若有所思地,帶著微微的羨慕。

也就怪不得向凡會說,實際上,子默非常非常脆弱。

所以,下意識地,我也從不跟他提我的家庭。

每每我看到他的那種眼神,我的心裡,就一陣疼痛。

子默一提起姨父姨母,總是深情依依,感激有加,他實在是個孝順的孩子。

但是,對於他的父親,他隻字不提。

從來如此。

我也不問,我想,到他想說的時候,一定會說。

只是,沒想到……

一週後,子默依依不捨地離開z市,回到了杭州。

他走了。

我這二十五年來,最最快樂的日子,也被他,隨之帶走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更快樂一些。

至少,留給今天的回憶,會更美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