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木蘭喃喃自語:「是我眼花了嗎?這個秦子默,居然會跟女生一起同時出現在飯館裡,而且,這個女生,還是……」
沙沙還是一副快快樂樂的樣子,朝眾人揮揮手:「嗨。好久不見。」
「嗨。」大家如夢初醒,表情各異,紛紛打著招呼。
我嘴唇動了動,沒有開口。
兩人坐了下來。
木蘭的眼睛直如探照燈一般在沙沙和秦子默臉上來回逡巡,我有點想笑。
這個木蘭,不像姚木蘭,倒更像花木蘭,怪不得把唐少麒管得服服帖帖的。
片刻之後,開始點飲料,點菜。
我要橙汁,我喜歡酸酸甜甜的感覺。
唐少麟對服務員說:「幫她熱一下,她胃不好,不能喝涼的。」
咦,我就高二因胃病請假一次,他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我有些微不安。
大家紛紛起鬨。
唐少麒第一個不依,一臉的莫名驚詫,對著木蘭:「我有沒有看錯,面前坐的是不是我一母同胞從小看到大的弟弟啊,差太多了吧?」
木蘭唯恐天下不亂地拼命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她笑得眉毛彎彎的:「不認識啊不認識,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唐少麟橫了他們一眼,簡短地:「想要我在老爸老媽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就給我乖乖閉嘴。」
那兩人跟中了符一樣,馬上閉嘴。木蘭還伸出手一橫作了一個縫拉鏈的動作。
他們之間還有什麼秘密呀,我忍俊不禁看著木蘭耍寶。
突然,秦子默面無表情地,開口了:「我要酒。」他揚頭,「給我來一瓶白酒。」
眾人皆驚,沙沙也是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第一個出言阻攔的是向凡,他很焦急地:「子默,不行,你不能喝白酒。」
秦子默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難得大家高興,要過新年了,一醉方休。」
唐少麒看看他,皺起了眉:「我跟你同學四年,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愛好,喂,子默,什麼時候好上這口的?」
秦子默不動聲色朝大家瞥了一眼:「最近。」
夏言朝他看了一眼,彷彿瞭解了些什麼:「那就上兩瓶吧,我們大家都陪子默喝一點。」
我低頭不語。
唔,火鍋似乎開了,面前的杯子越來越模糊。
吃飯間,大家其樂融融。
不一會兒,偷偷喝了點白酒的木蘭開始耍酒瘋。
因為,她是有名的「一杯倒」,無論什麼酒,一杯準倒。
怪不得唐少麒從一開始,就如臨大敵搬,嚴防死守著,不許她喝酒。
但到底,還是著了她的道。
於是現在,臉色陀紅,眼神有點渙散的木蘭,使勁揪著唐少麒的耳朵:「老實交代,說,最近有沒有揹著我幹壞事?!」
我們抱著看好戲的心態,興趣盎然。
唐少麒耐心環住她,耐心地解釋:「我的姑奶奶,老天作證,絕對絕對沒有。」
眾人皆笑。
唐少麟不怕死,搶先發言:「大嫂,不要那麼容易被我哥糊弄過去,你要仔仔細細地問,從他上幼兒園開始,一件件,一樁樁,好好追查!」
唐少麒飛給他「我讓你死無全屍」的凌厲眼神。
木蘭狐疑了半晌,打量著唐少麒:「真的,你從幼兒園開始,就揹著我幹壞事了?」
我笑得打跌。
唐少麒無奈:「我那時候,還沒有來得及認識你啊。」
木蘭委屈:「你、你、你,總而言之,你對不起我,」她惡狠狠地,一揪再揪,「怪不得你前天晚上心虛,親我的時候心不在焉。」
唐少麒臉倏地通紅,拼命咳嗽,嗓子都快咳破了。
我們大笑。
就連一直笑得淡淡的秦子默也忍俊不禁。
唐少麟總算好心拉了哥哥一把:「少兒不宜少兒不宜,老哥,有什麼私房話和大嫂回去慢慢說,她都這麼醉了,你就先帶她回去吧。」
唐少麒憐惜地看了她一眼:「抱歉,我先把這根小辣椒扛回去。」
大家都深表理解地拼命點頭。
這一頓飯,真是吃得妙趣橫生。
只是幾個男生的臉上都是紅彤彤的,想是喝了酒的緣故。
秦子默尤是。
因為,他喝得最多。
在火鍋館門口,大家紛紛作別,向凡他們提議去喝茶,順便解解酒。
沙沙一把拉住我:「汐汐,和我們一起去喝茶吧。」
她有些歉意地看著我,自從她和秦子默走到一起之後,最近又忙著排練,早出晚歸,即便在同一個寢室,我們也很少有時間好好玩一玩。
秦子默站在我們身後,手插在兜裡,看不出什麼表情,漠然看著遠方,一聲不吭。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我一眼。
我真佩服自己語調還能這麼輕快:「哎呀,你們去好好玩吧,我……」正在思索用什麼理由婉言謝絕。
唐少麟很自然地接了口:「汐汐和我想去夜市好好逛逛,她想了好久了,」他輕撫一下我的頭髮,「想去買髮卡。」
「哦,那你們快去吧。」沙沙依依不捨地放開我。
我們揮手作別。
走遠了以後,我白了身邊的唐少麟一眼:「說得跟真的一樣。」我一下子跳到他面前,審視著他,「唐少麟同學,以前陪不少女孩子去買過髮卡了吧,不然,怎麼編得這麼順口?」
唐少麟神色自若輕描淡寫地:「我不這麼犧牲一下,你走得成嗎?」他低聲咕噥了一句,「你沒發現有人今天很危險?」
我沒聽清:「嗯?」
他不再說話,徑直向前走。
我只好跟在他後面往前走,突然想到一件事,在我印象中,秦子默和唐少麟從來沒有說過哪怕一句話。
夜市果然熱鬧,我們左逛逛右逛逛,腿都酸了,累了就找個地方歇一歇,唐少麟囑我等著,然後去買了兩杯珍珠奶茶,我特意比較一下哪杯珍珠多一些,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少的那杯扔給他。
他朝天直翻白眼。
路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有不少女孩子盯著他看,再順帶挑剔地看我一眼,眼神中充滿遺憾。
我毫不示弱回瞪了回去。哼哼,who怕who。
唐少麟笑,我倒,這隻雄孔雀,居然還在沾沾自喜。
突然間,他湊到我耳邊,快速地:「只要你也能這麼看著我,哪怕一眼,讓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我一驚,珍珠奶茶灑在衣服上。
他壞笑,拿出餐巾紙來替我仔細地擦著:「喂,開個玩笑而已,這麼激動做什麼?」
我敲他一記:「臭小孩,沒事亂開什麼玩笑?」
我不想破壞我們之間來之不易的和諧關係。
「喂喂喂,什麼小孩,我年頭,你年尾,我比你大好不好?」他抗議,突然,又想起什麼,摸摸下巴,「說起來,你生日也快到了,十二月二十八號對不對?想要什麼禮物不妨直言,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我大大費腦筋:「唔,容我好好考慮,想好了一定告訴你,務必讓你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他笑。和他在一起,輕輕鬆鬆,笑笑鬧鬧的,總是可以忘記很多事。
回到學校後,唐少麟照例要送我回宿舍。
我曾經多次婉拒他送我,但他執意不肯。「安全比較重要。」他每次都是這句話。
只是,每次在離宿舍大約200米的地方,我就讓他先回去。
我不想讓他熟識的人多看見。彷彿,這樣感覺虧欠他會少一點。
他從不問我為什麼,每次到地點就瀟灑離去。
又到了,我笑著看他:「大帥哥,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剛要走,他一把拉住我:「慢著,一句話就想打發我啦,我要新年禮物。」一副賴皮小孩的樣子。
我當他開玩笑,為難地攤開手:「今天,真的沒準備哎。」
他的眼睛裡閃動笑意:「不,你有。」
說著,一把就將我拉到身邊,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輕輕俯身,在我額頭親了一下:「我的禮物。」
說完,一跳三步遠,笑著跑開。
隔了老遠都能聽到他得意的笑。
都能看到他肚子裡翻滾的笑浪。
這個死小孩,我恨恨地摸著額頭,心不在焉地往宿舍方向走。
快到宿舍了,我輕快地跳著往前走。
這趟夜市,收穫頗豐,我還真的買到了髮卡,又給沙沙帶了條絲巾,剛好配她的大衣,還給小白兔和歡歡買了桂花栗,放在包裡,得趕快拿回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突然,斜刺裡伸過來一支手臂,一把拉住我,飛快向前。
我被拽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地,一直被拖著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小竹林。
剛進竹林,我直覺還以為是唐少麟跟我開玩笑,剛開口:「唐少麟,別玩了……」話還沒說完,就猝不及防地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接著,一雙灼熱的唇壓了下來。
帶著濃濃的酒味。
彷彿帶著滿腔的怒火,滿腔的怨氣,狠狠地,碾過我的唇,一遍又一遍。
我呆住了。
隔了不知多少時候,我終於反應過來,奮力掙扎。
剛離開他的一霎那,我的腰間驀地一緊,接著,我的頭被一隻手緊緊定住,密密的吻又壓下來,在我的額頭,在我的眼角,在我的耳邊,在我的頸項,最後,來到我的唇。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悄悄鬆開了。
一隻下巴抵住我的頭,我聽到氣息不穩的呼吸聲,和重重的心跳,我試圖鎮靜下來:「秦子默……」
無言。
有一隻手輕輕滑過我的頭髮,最後,輕輕環住我的腰。
我掙扎著,試圖找回最後一絲清醒:「你真的喝醉了,秦子默……」
我記得很清楚,那瓶酒,幾乎被他一人全包了。
我困難地,輕輕開口:「現在,你是沙沙的……」
……男朋友。
抵著我的下巴驀地一緊,接著,我被重重推開。
他站在我對面,胸脯微微起伏著。
我低頭不看他,站在那兒。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略帶自嘲的聲音響了起來:「明明知道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明明知道你的快樂,你的笑容跟我全然無關,明明知道你身邊有一個唐少麟,我還是像個無可救藥的蠢蛋一樣,傻傻地跑到這兒來,等了兩個小時,等著你,等著自取其辱。」
「我一直以為,你還小,不夠成熟,很多事,包括感情,你都還不懂,所以,我一直等到你高考結束……,我以為,那不算晚。然後,我就像個傻瓜,一直忐忑不安地等著你的迴音。可是,直到開學,直到你們軍訓完,我都很少看到你,你就彷彿刻意躲開我一樣杳無蹤跡,我還不死心,我天天傍晚去校門口等……」
「可是,你無辜地看著我,好像什麼都不明白,什麼都不知道,我無可奈何,也沒有經驗,只好繼續等,等你慢慢習慣我的存在,等你慢慢了解我,等你……,再去找你。」
「結果沒過幾天,你先來找我了,只不過,你是來當紅孃的,你來見我,是要我接受你的好朋友,沙沙。」
他淡淡地:「這,就是我等到的回覆。」
他看著我,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其實,你想要拒絕我的話,告訴我就可以了,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這樣的話,我也就無須為當初的一時負氣和衝動,而如此痛苦。」
我抬頭看他,我看著他略顯淡漠和倔強的臉龐,我的眼眶一陣發熱。
或者,在無盡的時間荒野裡。
我們命中註定會這樣,於冥冥中失之交臂。
他微微側臉,看向我身後的竹林,蹙起眉苦笑:「想不到,我秦子默,竟然也會有這樣一天……」接著,他淡淡地,有禮貌地,朝我輕輕頷首,「剛才,是我失禮了。」
「但是,很抱歉,我不會道歉。」
說完,轉過頭去,將手插在口袋裡,大步離去。
他修長的背影,在深秋的霧藹裡,在夜晚的涼意中,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