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唐少麟同學算是我們學校唯一的,知名度能和校花杜沙沙齊名的風雲人物。我常常暗自哀嘆,長得帥不是你的錯,長得帥又成績那麼好就是你不對了。唐少麟同學從初中起就年年勇奪全國級別的數學、物理、化學比賽一等獎,所以,一進高中就有傳言說,他鐵定以後是要保送清華北大的。
而且,唐少麟同學絕對、極其、非常地不低調,當我們還天天騎著時速15-20km/h的小腳踏車一步一個腳印地鍛鍊身體的時候,唐同學已經開上了拉風的機車,神出鬼沒地成天呼嘯來呼嘯去,鑑於他功課、運動一把罩的優秀歷史,老師們似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任由他去,要知道,每週一的全校升旗儀式還是要仰仗身材高大勻稱的唐同學大駕光臨的;還有,我們翹課罪不容誅,唐同學翹課就是因為課程太淺無法滿足他旺盛的求知慾;我們不允許拉幫結派,唐同學就可以口口聲聲被尊為老大,據說在校外也頗吃得開;我們不允許早戀,唐同學似有若無的戀情傳聞就可以足夠寫成一部源遠流長的編年史;最最最重要的是,唐同學脾氣很,十分,非常之暴躁,舉凡請教他問題或打掃啦,班級活動啦,只要不幸與他共事,一有懈怠之處,劈頭蓋臉的「蠢」,「豬頭」,「這個都不知道,你怎麼長大的?!」……總是不絕於耳。於是,初中同學三年,高中再加一年,我們都生活在唐同學的陰影之下,他於我們而言,是天才少年,更象一座不能靠近的瘟神,人人避之猶恐不及,就怕掃到颱風尾。
真要說起來,從初一同學開始到現在,我和沙沙儘管小心翼翼地從不敢去招惹他,但也勉強算跟他有過一次交集。
那是念高一的時候,有一次,我和沙沙在午休時偷偷跑到教學樓樓頂,找到一個角落,大談班上的軼聞趣事,我們倆都是說話直來直去的主兒,盡情談笑,不亦樂乎。講著講著,都有點困了,各自輕輕打盹。
突然,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響起來:「唐學長。」
我們倆一驚,八卦本性暴露無遺,飛快從拐角的陰影處探出頭來一看,咦,什麼時候唐獅子也在?
一個小小巧巧的女生,看上去很秀氣,有幾分怯怯地站在唐少麟面前,羞澀地遞過一個瓶子:「學長,我聽說過兩天是你生日,送給你。」我們瞪大眼,極其垂涎,要知道,那是當年很流行的幸運星哪,滿滿一瓶啊!
唐獅子舒服地坐在一個高高的小平臺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你初幾的?」
「初一。」小女生怯怯地說。
唐獅子的聲音開始有點火藥味:「你才幾歲,學這些有的沒的,拿回去,要不我去找你們老師!」他語帶威脅地,又加一句,「好好回去學習,不要再犯傻,聽到沒?!」
小女生都快要哭出來了,飛快轉身,落荒而逃。
我和沙沙交換一下同情的眼光,怪不得,小女生,勇氣可嘉但但但,知己知彼,方才百戰不殆啊,你不知道自從唐獅子初二開始,就沒有女生敢主動接近他了嗎?唐獅子初一開始就聲名顯赫,光芒四射,再加上長相出眾,引得無數女生假借問題目之名接近他,搞得唐獅子不勝其煩,就此定下江湖規矩,要和他交朋友嗎?可以,當然可以,絕對可以,但前提是――至少拿一個和他一樣的獎項。拜託,這個年頭,知識經濟時代了,最缺最金貴最希罕的,就是人才啊。於是,他不費吹灰之力,成功打敗大片花痴女,還帶動了一大片學習的良好風潮,惹得輔導員們眉開眼笑。總而言之,除非他大少爺主動接近你,你不能靠近他就對了。
我和沙沙正偷笑間,唐獅子轉而朝我們的方向轉過來:「出來!」
我們倆戰戰兢兢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站了出來。
唐獅子一躍跳下那個小平臺,走到我們面前,面無表情地審視了我們一眼:「剛才,是、誰、說我是一頭象豬的獅子?」
沙沙十分不講義氣地轉過臉去,我一咬牙,一閉眼:「是我。」死就死吧。
半天,沒動靜。
我有幾分奇怪地,重又睜開眼。
唐獅子正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我:「你,林汐,就是你這個整天無所事事寫一些沒營養又無聊的八股文的小女生?」
「關你什麼事啊?」我十分冷靜地看向他,「那、是、我、的、愛、好――」
你管得著啊?你家住太平洋的哦。
管得寬。
但是,畢竟是我先八卦他的,於心有愧,幾句冷言冷語,就忍忍吧。
他有點意外。可能覺得我應該跳腳吧。
緊接著,他冷冷地,使勁地,看了我一眼,聳聳肩,一言不發地,轉身瀟灑離去。
「呼--」沙沙後知後覺地拍拍心口。
我搭上她的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走啦,不要為不相干的人犧牲腦細胞,很不值哎――」
走在前面的,這兩年像抽麵條一樣瘋長得高高大大的獅子似乎聽到了,他頓了一下,但沒什麼反應,繼續下樓去了。
現如今,獅子的哥哥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但是――怎麼感覺一點都不像啊,獅兄溫和得象春水,獅弟就暴躁得象烈焰。
獅子哥哥的一句話喚回了我的思緒:「少麟馬上也過來,你們同學可以聊聊。」
「聊--」我一口水差點嗆著,今天八成老天和我不對盤,先是碰上冰山男,又即將遭遇獅子吼。我瞥向站在人群中仍然顯得那麼,呃,客觀地講還是滿卓爾不群的秦子默,他只是平靜地微笑著,一點都不復在書店跟我搶書時的冷傲和臭跩,沙沙倒是笑得真燦爛,讓我立刻就忘卻了煩惱,美女啊美女,就是賞心悅目!
過了一會兒,眾人隨隨便便地吃了一點自助餐,然後,開始舉辦假面舞會,面具自然提前準備多多。大家一擁而上,各自去拿道具,早有人給沙沙準備了一個白雪公主的道具,沙沙也給我搶到了一個看上去有點奇怪的面具,面目猙獰,大概是巫婆之類的吧!我無可無不可地帶上,反正不會跳舞,噹噹偉大的壁花小姐吧。
白雪公主快快樂樂進了舞池,和豬八戒跳起了舞,一首流傳n久的藍色多瑙河,好奇怪的搭配啊,呵呵。
枯坐了一陣子,音樂也換了好幾首了,偶爾有人過來請我跳舞,一概被我婉拒。
實在無聊至極,趁著月朦朧鳥朦朧氣氛也朦朧,我手裡拿了個盛滿飲料的杯子,端在手裡,開始四處亂溜達。
一邊閒逛著,我一邊時刻注意著沙沙在哪兒。
一會兒還要跟她一塊兒回去呢,可別把她弄丟了。
要知道,她老媽對她的寶貝程度,直指王夫人對賈寶玉。
我就好比她身邊的那個襲人,她的晝暖,我是一定要知的。
但同時,不自覺地,我居然也不時偏過腦袋看向舞池,留意那個冰山男到哪裡去了,奇怪了,好像一直都沒看到呢!
想到這兒,我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搖了搖頭,好冷。
心不在焉地晃著,不知不覺中,轉到一個拐角處。
突然間,前面冒出了一個黑影。
我嚇了一大跳,手裡的杯子頓時向前傾了出去。
滿杯可樂,在空中劃出一道深褐色的弧線後,嘩啦啦地,姿態優美地,有驚亦有險地,吻上了面前那件t恤。
我被驚住了,忙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一抬頭,我的聲音硬生生頓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那個背後靈的冰山男。
他的衣服上,印出了一大片溼痕。
整個前襟,算是毀得差不多了。
還好,衣服原本就是深色的,所以倒也不是很顯。
只是,他的雙眸,正不動聲色地,深幽幽地盯住我。
我心中一聲哀嘆。
*****我。
明明搶了我的書,還欠我一個道歉,現在,反倒要我先跟他賠禮,真真叫我情何以堪。
但是,我歷來恩怨分明。
深吸一口氣,我十分誠懇地:「抱歉,呃,這個……」
一開口才發現,底下的話很難繼續。
讓他脫下衣服?現在是夏天,衣衫單薄,顯然不現實。
但是,若是讓我賠他,對不起,我不會變戲法,沒有。
於是,我有點苦惱地撓了撓頭,無計可施地看著對面那個仍然一聲不吭的人。
他發覺到我的注視,挑了挑眉。
我敢發誓,他的嘴角,又牽起了似笑非笑的,略帶嘲諷的弧度。
我低下頭去,心底恨恨。
時至今日,我總算領教到了什麼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正胡思亂想間,一個人影掠過我身畔,一個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下次記住,地上沒有金元寶,不必費心盯著。」
等到他已經拐過去不見人影了,我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又過了老半天,我才反應過來。
頓時,一陣怒火攻心。
這個該死的冰山男,又在諷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