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樣的歌聲……為什麼竟會如此熟悉?為什麼竟會神聖的讓人想要流淚?
四周瀰漫著珍珠白色的薄霧,遮蔽了視線。
「汩汩……」徘徊在耳邊的聲響為何如此真實,如此貼近,如此令人恐懼?
「汩汩……」墨色的瞳孔好像正在渙散,掙扎變得虛浮,無能為力的崩潰感襲遍全身。那飄散漫天的銀白色是什麼?那濃重的腥味又是什麼……時間怎麼越變越緩,我怎麼越來越冷……
眼皮在一秒又一秒流失的時間中漸變漸沉,馬恩琪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意識,感覺不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點一點成為那個銀髮殭屍的糧食。只有無盡的吮吸聲仔耳邊遊蕩,卻怎麼也無法反抗。對死亡的恐懼隨著血液的消失一併消亡,視野中只剩下那漫天唯美的銀色髮絲。
四周是一如死寂的黑,毛凱洛完全感覺不到馬恩琪的氣息,心急如焚。這就是恩琪的夢境麼……魘魔到底讓你做了怎樣的噩夢……恩琪,無論如何都請你一定要堅強……思緒所及,毛凱洛咬破食指,在漆黑的空氣中畫出了維繫兩人命運的刻印符號,隨著光芒的起落,四周猛然變成了炫目的珍珠白,銀髮殭屍和馬恩琪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呵,毛家的人呢……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妖嬈的聲線刺痛了耳膜,毛凱洛的心臟狠狠的顫動了一下,他不希望自己的猜測變成現實。可就在這時,馬恩琪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撞了過來,銳利如刀的指尖在淡淡的薄霧中散發著點點銀芒。
「恩琪!快點醒醒!這只是夢啊!」毛凱洛一邊躲閃一邊喊,似乎是在進行無謂的掙扎般,至少在銀髮殭屍的眼中是這樣。妖豔絕倫的笑意在銀髮殭屍蒼白如雪的瘦削麵頰上燦然綻放,帶著幾分戲謔,存著幾許哂然。
凱洛的聲音!在哪裡?!你在哪裡啊……凱洛!心絃震顫的讓人無所適從,馬恩琪一步一縱的撲襲向毛凱洛,卻全然不知,自己的軀殼早已變作魘魔的傀儡,而毛凱洛的周身早已傷痕累累。
如果我的血可以喚醒你的意識,那麼……再次抬眼相望,毛凱洛看馬恩琪的眼神中多了分清澈,銀髮殭屍看兩人的眼神中多了分審視。
凱洛,我看到你了……為什麼站在那裡?為什麼渾身是傷?為什麼……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不要,快點躲開啊!躲開啊!!!吶喊的聲音撕碎了心臟,摧毀了肺腑,什麼都不存在了。
「不!!!」終於衝破了銀髮殭屍的血液禁錮,馬恩琪瘋狂的叫喊了出來,嘶啞的叫喊了出來。鮮血噴濺了全身,腥氣衝擊了思維。為什麼你還可以對我笑?為什麼你可以……為什麼……
「不要哭……馬家的女人……是不能……為男人……流眼淚的……」聲線如斷斷續續的雨簾,摻雜著悲傷,摻雜著痛苦。
「毛凱洛!你怎麼可以這樣……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狠狠的搖頭,眼圈卻一如既往的明澈,連絲毫的霧氣都沒有泛起。
「傻丫頭……只要你……消滅了魘魔,我們就……能出去了……」話音未落,銀髮殭屍突然消失不見了,四周也瞬間沉入一片無邊無盡的黑暗中。
「真是兩個天真的小毛頭,南毛北馬也不過如此!就讓你們再做一次噩夢吧!」癲狂刺耳的聲音狠狠撞擊著二人的意識,馬恩琪清楚的知道,如果再這麼耗下去,就算是夢,毛凱洛的元神也會受到嚴重創傷。
「要做噩夢的是你!」聲音一凜,除魔劍已然握在掌中,「既然是夢,當然要由我來主宰!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誅邪!」不容魘魔變幻,馬恩琪已然喚出了龍神,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和淒厲的慘嚎,黑色的空間瞬間扭曲了,許多所有噩夢般的回憶如同倒帶般急劇收縮向一點,最終幻化成一個藍色的光點,漂浮於前。
你就是一直徘徊在後巷的那股執念……投胎吧,不要再錯下去了……心念一轉,藍色光點已然被一張黃色的紙符包裹,落在馬恩琪手中。
猛地睜眼,只覺眼球被什麼刺痛了一下。待到適應了四周的光線,方伯和姑姑滿是焦慮的神情雙雙映入眼簾。
「成功了!」馬清雯一把抱住馬恩琪,讓她快要無法呼吸。
「凱洛,他怎麼樣了?他怎麼還沒醒?!」用力衝著方伯大聲喊到,馬恩琪眼中掠過一絲恐懼和擔憂。
「恩琪,那小子是不是受什麼重傷了……」方伯開口,夾雜著沉重,夾雜著馬恩琪不願面對的焦慮。轉眼看著一臉平和的毛凱洛,馬恩琪把夢境中所有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方伯,要怎樣,才能讓他醒過來?」沉靜的語氣讓方伯和馬清雯都倍覺詫異,這,簡直不應該是一個18歲的女生應有的口氣和反應。
「元神受創,要用萊茵河的聖女之淚才能讓他恢復,不過,用聖女之淚修補元神會使他的這段記憶消失,而且,需要一年的時間。」頓了頓,方伯開口,始終沒有移開過注視著馬恩琪的眼睛。
「我知道了,方伯,毛凱洛的事就拜託你了。姑姑,我們回去吧。」說完,馬恩琪走出了房門,剩下兩個大人面面相覷了許久。
所以說,從現在起,我們要分離了麼……不過是一年而已,毛凱洛你一定要活蹦亂跳的回來,一定……攤開手掌,藍色光點緩緩飄向天際,安靜的如同神聖純潔的白色日光,讓人無法產生恨意。
「嘀嗒……」臉上好像滑過什麼東西,溼溼的,涼涼的。下雨了……一絲自嘲的笑意浮上唇角,這算是你對我的歉意嗎……魘魔……
馬恩琪原本以為只要一年,只要一年就可以與毛凱洛再見,可她卻不知道,這個夏天的分離竟讓他們相隔了五年,竟讓她在另一個夏天遇到她生命中第二個不願割捨的人——宮野涼。
「你似乎很喜歡下雨天?」
「不,我喜歡雪。」
這是她們第一次交談,也是第一次相遇。她們都不曾料想,原來自己面前的普通女孩竟會與魅魂共舞,與魍魎相約。直到她們第一次被襲擊,直到她第一次幫她擋下那一支附著戾氣的冰箭。
「膽大的女孩我見過,可你竟然膽大到連鬼也不怕,你到底是什麼人?」那時的宮野涼突然變得冰冷無情,就像那個時候的她。
「這句話用來形容你不也很合適嗎?」毫不客氣的回絕了她的問題,馬恩琪運氣拔出了腿上的冰箭,同時還在上面灑了些符水。
「驅魔龍族?你是驅魔龍族馬家!」
「沒想到我們竟然這麼出名啊,你還真識貨。」
「我是恐山的伊多姑,我們是同類。」那是宮野涼第一次那樣對她微笑,也是她第一次由衷的對除毛凱洛以外的人微笑。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緣分嗎……那個時侯和毛凱洛分別,現在讓我在日本遇到宮野涼……
兩個夏天,分離與遇見的他們不曾想過,命運的軌道正漸漸在神族的掌心成型,帶著他們真心的歡笑與苦痛,帶著他們天真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