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晝與夜的血緣(司徒海篇)

這就是母妃能一直生存的理由麼……也是我能一直存活的理由麼……母妃,你到底擁有怎樣的堅持呢……

身後傳來了輕快的馬蹄聲,是肅珀。目光微轉,一襲藍衫闖入眼簾,如同三年前初識的記憶般孔武有力。

「怎麼樣?」平靜無波的聲線在空氣中盪出層疊交覆的圓弧,司徒海已經習慣了這種波瀾不驚的淡然。夏季的風雖然夾雜窒悶,卻始終撼不動他早已寒透經脈的心。是的,他應該冰冷,從離宮出逃的那一天,從外戚篡權的那一天,從父皇自盡的那一天,從自己成長的那一天。

「今晚是太子的加冕典禮,城門會徹夜放行,所以……」藍衫男子說著雙眸露出一抹淡淡的喜芒,嘴角也輕微的掀起。

「辛苦肅兄了,今晚就留在這裡吧,行動有我一人足矣。」墨色的瞳孔與淺金色的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讓人心膽俱寒。

「……」聽到司徒海的話,藍衫男子沉默了半晌,神色逐漸由驚異轉為釋然。「不管成功與否,你都要帶著命回來,我可不負責收屍。」

轉身,司徒海不再理會肅珀。他並不厭惡這個男人,但卻也談不上喜歡。兩人會結伴,完全是出於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曾想過的巧合。可現在,不知為什麼,聽了男子的話,心頭竟衝出一股莫名的激流,抵擋不住。

酉時,總是來得讓人措手不及。在城外的酒肆中飲盡最後一口酒,司徒海同肅珀草草道別。但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一別竟會是時隔千載的永別。

皇宮坐落的都城果然非同凡響,車如流水馬如龍。這是司徒海第一次同宇文白相見,也是他的心臟十年來第一次產生如此強烈的顫抖。目光相撞的剎那,司徒海和宇文白都在瞬間怔愣,隨後繼續思維的空白,心跳的漏拍。那個眼神為何與自己如此相仿,那種滲透骨血的傲氣為何與自己如此類似。你,究竟是何人……用力移開視線,司徒海冰封長久的心臟出現了道道龜裂之痕,迷惑觸痛了意識,凝滯了五臟六腑。

深夜,思緒混亂的讓宇文白心神不寧,毫無來由。不過是一介草民罷了,為何我會感到如此強烈的震撼,那感覺,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白兒,怎麼了?有什麼心事麼?」淡衣素服的美婦蓮步輕移,出現在他的視線。

「讓母后擔憂了,兒臣許是有些勞累,無礙的。」淡淡的聲音在空氣中掠過,卻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掀起驚濤駭lang。

母妃!……!您,竟然會是您!!

司徒海蒼白的雙唇在顫抖,心臟在痙攣,全身在震撼。母妃,母妃……!心中不止一遍的吶喊著已經十年不曾接觸的名詞,他幾欲落淚。但他沒有,甚至連呼吸也沒有任何變化,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出現,將會對母妃造成毀滅性的摧殘。

行動在繼續,他如履薄冰。踏入良親王府第一步,他深刻的明白,中計了。肅珀是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那麼還會有誰呢……刀光劍影容不得他多想,可就是這樣,左肩和右腿仍有源源不斷的疼痛傳來,辣的灼人心神。

肅珀?!就在視線逐漸模糊時,肅珀的身形赫然愈漸清晰,清晰到讓人覺得四肢百骸都驚懼的發冷。肅珀……不要讓我憎恨你!狂吼一聲,銀芒暴閃,司徒海憑著半條命拼殺出了一條血色慘途。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驟然擋住了他的去路,就那樣個與他僵持著。這個一襲白衣的詭秘男子擁有一雙讓人徹骨的血色瞳眸,深邃的讓人不敢接近。

「活不了多久了,人類真是脆弱。讓我來幫你吧……」話音未落,只見兩道混雜著紅芒的銀色利齒出現在眼前,隱沒在皮肉裡。

身體越變越輕了……意識逐漸消散了,這就是死亡嗎?原來,我司徒海竟會以這種方式死去,因為朋友出賣而死,真是可笑!血沫不斷湧出,他能感受到那股真實的溫熱,他能感受到死亡的快意。猛地,宇文白的面孔浮現在腦海中,那墨色的瞳孔深邃的讓人無法直視。為何會有這般熟悉的感覺,你到底是誰……視線愈變愈模糊,司徒海漸漸失去了意識。

「怪物!怪物!!」耳邊隱約傳來歇斯底里的驚叫,司徒海只覺大腦混沌,視線混亂。

頭痛欲裂,司徒海僅存於意識中的感覺。原來……他還沒死,他居然還沒死!在驚喜與錯愕交加的情緒中睜開雙眼,卻只看到一地的悲慼滿目的愴然。胃部猛一陣翻騰,他幾欲乾嘔。乾癟枯槁的屍體遍佈滿地,猙獰可怖的難以形容。跌跌撞撞的爬起身,片片殘缺不全的記憶襲上心頭。

這些……這些……竟然會是他做的,竟然……!!瘋狂的抓撓著喉嚨,道道血痕顯出了又消失了,他絕望了。撿起長劍捅入心口,鮮血噴湧了又迴流了,他相信了。他不會死了,他變成怪物了。他,不再是原來的司徒海了……痛苦的長嘯響徹天地,卻沒有人知道長生不老也會被視為怪物的標誌,也會遭到唾棄。

司徒海就這樣痛苦的活著,不老不死的活著,孤獨的活著。卻並不知道,在二十一世紀的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名為馬恩琪的天師,遇見了愛情,也由此開始了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