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故人

夜,悄無聲息的降臨,冷毫無預兆的侵襲。看著彼此口中撥出的白色氣體,兩人無語相笑。他把自己的圍巾解下,她想躲閃,卻來不及。他明白,她想逃。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龐,沒有溫度,只留給他無助的冰冷。想找回的記憶,現在看來,這種想法幼稚的可笑。過去的永遠都只能稱為過去,想要追回是痴人說夢的。面容的冰冷不知識從何時開始的,他沒有在意,也無力在意。他或許已經明瞭,過去的那份溫存,現在已經不再屬於他。他想將她攬在懷中,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她,卻被她躲開。他的眸對著她的眼,沉默再次侵襲蔓延。

「不要躲避可以嗎?過去的都……」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是麼,原來傷痛一旦造成永遠都無法挽回,即使她給他的全部是笑容,也終究只能是破碎的殘影,怎麼都無法拼湊。

修長卻蒼白的面孔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映出了毫無表情的影子,男子的眼睛眯著,嘴唇抿著,似乎在思索什麼,抑或其他。亞麻色落地窗簾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幾分雍容幾分華貴,絲毫看不出會和窗前站著的男子有什麼關係。緩緩舉起手中的高腳杯放到鼻下,卡爾瓦多斯的蘋果氣息撲鼻而來,他皺了皺眉,臉上卻盪開一種詭秘的笑容。關門聲在身後響起,男子沒有轉身,只是依舊維持這一狀態和姿勢,彷彿在等待什麼,又彷彿在驗證什麼。

「很有趣……」男子的嘴邊勾起一抹邪邪的弧度,嘴唇貼上了高腳酒杯的玻璃邊沿。燈光照不到他的臉,陰影在他身上投射出片片灰暗。

「是麼,那我們的約定,請別忘了。」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冷,彷彿千年不化的冰山,連呼吸的空氣都夾雜著銳利的冰渣。

「你總是這麼……冰冷麼……」聲調拖的很長,漫不經心卻又有幾分暗示威脅。一個俯身,男子的面孔在女子眼前放大,她第一次清楚了他的容顏。果然如同那個時候看到的一樣,放蕩不羈落拓瀟灑。只是……教人難以接受。如果不是他,如果沒有這些事,如果還有如果,或許她會就此沉淪。可是她不能,現在的她不能。

他的唇印上了她的,橘色的燈光下,尖銳的獠牙閃爍著迷朦的輝。

「你也不是沒有溫度嘛……」他沒有感情的聲音在她驚訝的瞳孔中迴盪,獠牙消失在視線。用手撩了撩頭髮,他移回了窗邊。

「為什麼不咬我?」她的聲音依舊冰冷,撞擊在他的耳膜上卻產了一絲顫動的音符。看著她的眸子,他沉默不語,然後開始微笑。燈光在他的臉上跳動出明暗交接的碎片,演繹著光與影的lang漫。

「宮野,殭屍一輩子不咬一個人的原因只有兩個。一,他愛那個人;二,那個人對他沒有任何意義。」漆黑如夜的眸子裡充斥著滿滿的深邃,她看不懂,也不想懂。她深知,當天師懂得殭屍的時候,天師就被擄獲了。橘色在巨大的房間裡蔓延著,黑夜持續,沉默瞭然。

「你想成為哪種人呢……」他的話讓她無從回答,不知所措。他是在拿她開玩笑嗎……她仍舊以冰冷的面對著他,沒有給與任何答覆。

「就這樣待在我這裡不去和馬恩琪敘敘舊,好麼……」他眼中閃過戲謔的神情,繼續把玩著他的酒杯。燈光在酒杯上折射出美妙的光芒,卻顯得落寞蕭瑟。她的薄唇抿了抿,沒有給他他想要的答案。兩人的身影在地毯鋪就的地面落下平行的痕跡,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沒有交集。

「你不也一樣嗎,怎麼沒有和司徒海……」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在意識裡,她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他期望的影子。

「你和馬恩琪一樣不可愛。」

「你和司徒海一樣讓人討厭。」

聽到宮野涼的話,宇文白竟一時語塞。呵……我一個活了千年的殭屍竟然會拿一個小丫頭片子沒辦法……斜睨宮野涼那不曾改變過的冰冷的眼神,記憶中某種熟悉的遺忘已久的情愫莫名襲上心頭。原來,我終究還是沒有從那個漩渦中爬出來麼……意味深長的笑意掛上嘴角,他不再看她。是啊,為什麼我不咬她,……

伸出手,接住了小小的冰晶,看著它融化在掌心,粉碎著溫暖。怪不得突然那麼冷,原來下雪了。天台上,毛凱洛仍舊沒有離開馬恩琪半步。沒有原因,不知為何。他已經分不清多年來對馬恩琪懷著的到底是怎樣的感情了。愛情還是親情,中間只有一線之隔,模糊,讓人無從抉擇。

「凱洛,我感覺到,阿涼回來了。」馬恩琪淡淡吐出的幾個字把毛凱洛從思緒中拉回現實。他知道她說的是宮野小姐,一個伊多姑。看著馬恩琪,毛凱洛等待著她接下去的話。可是馬恩琪卻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只是低垂了眼瞼,看不到表情。雪花輕緩的飄落在她的長髮上、睫毛上、衣服上,她卻渾然不覺,任憑雪花的紛飛肆意。他知道宮野涼對馬恩琪的意義,他都知道,只是現在,面對著這樣的馬恩琪,他無能為力。或許女人需要男人溫暖的胸懷來釋放對故人思念的苦悶,但馬恩琪不是那些女人中的一個,毛凱洛也不是那些男人中的一員。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他只能感覺到陣陣清寒。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回望著他,覆上他的手。當兩片冰冷相遇的時候,總會傳遞的到一些溫度的。

宮野涼的目光定格在天台,看著漫天飄飛的雪片,口中撥出的白色氣體顯得異常沉重。轉身,不想忘記的味道持續自天台迸發,她沒有回眸,怕自己這一個回眸後就永遠無法逃離。雪依舊在飄,飄進了兩個分離太久的人的心中,飄進了深藏太久的記憶裡。

「我,回來了……」微微發白的薄唇淡淡呢喃,劉海遮住了表情和麵孔。風在身後慢慢沉澱,化成一片漫天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