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凱洛不想再讓自己的心裡填充新的厭惡感,他早已深深習慣,習慣到一種令他自己都覺得恐懼不已的麻木漠然,他深知,身為天師,沒有太多感情的權力。瞥向身旁的馬恩琪,毛凱洛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疼痛,說不出的憐惜,對恩琪來說,要接受所有的血腥和殘酷或許真的很痛苦。
沒有人注意到司徒海的神色,天師與妖物勢不兩立。可此時,兩個天師剛與一隻殭屍患難過,剛受到過殭屍的恩惠。馬恩琪有種動搖地感覺,自己身為天師的信條,是在什麼時候出問題了呢……
「你有沒有吸過人血?……」驀的,馬恩琪回過頭,司徒海感受得到那種眼神,心臟猛然有種被揪住的感覺。風依然不大的持續,三人形成了一個不大的三角形,衣襟擺動默然。
「……沒有。」面對著馬恩琪的眼神,司徒海毫不隱瞞的回應,淡漠的回應。
「真的沒有?」馬恩琪追問,又是那種讓司徒海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神,心臟一陣糾結難忍。
「真的。」
風掀起馬恩琪的劉海,拂動司徒海的頭髮,搖擺毛凱洛的髮梢。黑雲流過,弦月琥珀色的芒再度淡淡籠罩,三人的表情隱藏在月影裡。
「恩琪,我想,我願意相信司徒。」毫無預兆的,毛凱洛的話打破了沉默,司徒海熟悉的眼神開始泛起複雜的光。
「凱洛,你還是這麼輕易就相信別人啊,……」馬恩琪嫣然一笑,但眼裡卻滿含著複雜的悲傷。
「因為,我可以看出來,恩琪也是相信司徒海的。」毛凱洛微笑,馬恩琪看得到,一種暖暖的東西流過。
「我沒辦法完全信任殭屍,但,司徒海,我可以考慮相信身為人時的你說的話。」馬恩琪的臉在月光下發出點點光芒,司徒海的唇角掀起了不易察覺的弧度。
「回旅店吧,我想,我們還要在日本呆一段不短的時間……」毛凱洛說到,三人最後回眸望了一眼曾經輝煌不已的護國寺,在微微風嘯中淡然離去。
躺在有著淡淡燈心草味道的榻榻米上,三人都因有著各自的心事而久未閤眼。走廊的壁燈發出微弱的光,紙製的拉門上飛蛾的暗影在晃動。四周安靜的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三人都明白,此時此刻,或許沉默是最好的交流方式。就這樣,三人一直躺到了天明,窗外緩緩有了白色的光,鳥的鳴叫聲似乎也漸變漸多。似乎早就在三人預料之中的,樓下傳來了一連串雜亂的腳步聲和充斥恐懼的說話聲。三人同時起身,看著彼此均是疲憊不堪充滿血絲的雙眼,三人都勉強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樓下,好像很混亂的樣子呢……」馬恩琪收拾起自己的被子說,似乎是盡力顯出心不在焉的樣子。但毛凱洛看的很透徹,馬恩琪的演技用來騙他還是太多破綻了。
「大概是護國寺的事被大家發現了吧。」毛凱洛說到,一邊向司徒海投去一個看似疑問的眼神。
「沒錯,樓下的人是這麼說的,看來,這次的事會相當轟動……」司徒海說著拉開了紙門。三五個人急匆匆地在走廊上不安的小步跑著,都可以看得到他們臉上細微的汗珠。
「客人你們醒了,不好意思,這家旅店不能再住下去了,我們要搬到大阪去了。……」接待他們的中年婦女滿臉抱歉的說到,但她臉上那深深的恐懼卻一覽無餘的展現在三人面前。
「怎麼這麼突然呢?」司徒海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問到。
「是詛咒,詛咒來了啊,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請各位見諒了。」中年婦女急急的連鞠了好幾個躬,給人一種連頭都要碰到地上的感覺。
「能不能告訴我們是怎樣的詛咒呢?時不相瞞,他們兩位可是中國國內很有名的天師,我想,他們可以幫上忙。」聽到「詛咒」二字,司徒海的眉毛上挑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
「天師?是不是巫女一類的人?」中年婦女的眼中有幾分猶豫幾分懷疑。
「對,沒錯。」司徒海想盡快套出那個所謂的詛咒的傳說,也就顧不得馬恩琪和毛凱洛的意願了。身旁的兩人只是有點一頭霧水的看著面前交談的兩人,沒有什麼過多的反應。
「……」中年婦女微微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子,終於再開口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會幫上忙,但告訴你們也無妨,請跟我來。」
「非常謝謝www。!」司徒海鞠躬說到。隨後給了馬恩琪和毛凱洛一個「跟著我」的眼神,三人隨著中年婦女來到了一個烏木框的紙門前。
「他會告訴你們一切有關詛咒的事的。」婦女淡淡的說了一句就離開了,但司徒海看得很明顯,這女人內心的恐懼好像因為來到這裡而加深了。
「進去吧,我們就要知道所有的真相了。」司徒海平靜的說著拉開了烏木框的門,身後的馬恩琪和毛凱洛瞬間明白了剛剛一系列對話的含義。
「打擾了。」司徒海的聲音在房間裡輕微的迴盪,這是一間很空卻很大的和式房間,裡面的正中間坐著一個身著黑色粗麻布和服的中年男人。
「三位是中國人吧,請坐。」聲音有點空洞,但卻有真實的厚重感。灰白夾雜的頭髮微微在陽光下閃著光,給人一種縹緲感。
「是的,我們想知道有關詛咒的事。」司徒海開門見山的說到,他注意到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表情有些許的細微變化。
中年男人略有皺紋的嘴角勾起了一個不大的弧度,沉默了半晌。三人看著他,淡灰色瞳仁中,有一層叫作複雜的東西。
「三位請坐吧,我會告訴你們,你們想知道的。」
時間或許並沒有想象得快,卻也沒有想象得慢。空洞而真實的聲音撞擊著三人的耳膜,令三人有種莫名的壓抑。陽光已經透過中年男子身後的格窗照了進來,在男子周身形成了一個金色的輪廓,有點刺眼的輪廓。音似湖面,波瀾不驚,似乎沒有任何感情的雜質。雖有陽光的籠罩,經感覺不到半點暖意,著實讓人很在意,眼前的男人是人還是鬼。
不許久,聲音停止,空氣中似乎漂浮著許多令人窒息的因子。
「就是說,小林永華其實是……護國寺的方丈?!」馬恩琪的語氣中透這不多不少的驚訝,毛凱洛的眼神中則被詫異添塞,司徒海則沒有什麼感情的表示。
「黃泉異面神選中的怨靈是,難道是當年那個五十年前被小林永華強暴而自殺的女子?」毛凱洛自言自語道,他的問題得到了司徒海的肯定答覆。
「血字詛咒,那個女人,會成為骨女回來復仇。」身後傳來的中年男人特有的空洞聲音,令眾人始料不及的是,驟然一陣黑風在這個男人腳下旋起,男人消失在房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殆盡。
「……難道是……黃泉異面神……」司徒海看著周圍空曠的一切自言自語道,身後,南毛北馬的後人陷入一陣良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