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東方先生

橙色的燭光驟然猛烈的晃動,紙糊的窗格上顯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黑影。一陣令人髮指的尖利慘叫,方丈的扭曲的人皮被扯破,變成了無數碎片。

「舞屍之術。」毛凱洛桑自發乾的吐出了幾個字,臉上伴隨產生的是一種幾近作嘔的厭惡感。

「看來這個寺院所有的僧概都變成這樣了吧……」司徒海的臉上出奇的平靜,令毛凱洛懷疑他是不是做殭屍做的已經感情麻木了。

「究竟是什麼人下這麼狠毒的罟術?」毛凱洛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

「黃泉異面神……」司徒海喃喃自語到。

還沒等毛凱洛有機會驚訝,從碎裂的人皮中赫然迸發出數條長滿肉刺的黑色觸手,瘋狂的舞動著。毛凱洛驚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平心而論,自己除魔衛道這麼久著實真沒見過這號「妖怪」。眼下的五感,除了視覺還存在著,剩餘的感覺好像在一瞬間凍結了。就在毛凱洛驚呆之時,黑色的觸手飛快地朝著兩人掃了過來,司徒海一把拽起毛凱洛重重的躲過了攻擊。毛凱洛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剛剛自己站的地方,不由得狠狠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冷汗正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你怎麼還有時間發呆啊?」面對司徒海略有不滿的責問,毛凱洛不禁語塞,是啊,剛剛自己確實是失態了……怎麼說自己也是正宗的毛家後人,太丟臉了啊……

「這座寺院裡所有的僧人恐怕都遭到不測了,我們現在就像甕中的鱉一樣,敵眾我寡,你,能應付嗎?」司徒海快速的說著,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微弱燭光的瘋狂跳動。

吞了口口水,毛凱洛恢復了常態。「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啊,我們先出去再想辦法……」話還沒說完,觸手又猛烈的掃了過來,狠狠打穿了兩人身旁的木製牆壁。

「我想,我們出不去,周圍已經佈下了結界。」司徒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著木製牆壁的斷垣說道,毛凱洛覺得心臟好像和腸胃攪在了一起,說不出的糾結。

「哼,想在這裡消滅我們嗎?」毛凱洛乾笑了一聲,卻一時想不出破解結界的辦法。

「阿海,硬碰硬我們可能不是對手,不過你是不死之身,能不能幫我拖延一陣子?」司徒海的眼中閃過一種令毛凱洛無法理解的神色,但卻沒有拒絕。

「最好快點,雖然我是不死之身,可也是會累的。」司徒海的話多少緩和了些許眼前緊張的氣氛,卻令毛凱洛有點哭笑不得。

日式傳統旅店內,琥珀色的月光穿透了窗紙,在馬恩琪的臉頰上映出淡淡的鵝黃,現在的馬恩琪仍然沉睡者,彷彿一尊蠟像般沉睡著。驀的,窗紙變成了血紅色,血紅的光映亮了整個房間,詭異的氣氛不絕於心。周圍響起了恍恍惚惚的歌聲,彷彿是天籟的動人歌唱,純潔的無法觸碰,又彷彿是惡魔的款款低吟,令人墮落。風的氣息,緩緩流入房間,馬恩琪的鼻息微微平和。

「你是,你是……」馬恩琪覺得好像有個聲音在自己的大腦裡徘徊不去,彷彿是自己,彷彿是陌生人。周圍似乎充滿著清新的氣息,第一次感覺到的如此清新,如此真實的氣息。

「不必在意,你只要知道我是來幫你的,這就夠了。」平緩乾淨的聲音傳入耳朵,似乎可以讓人摒棄雜念。馬恩琪靜靜的感受著,不想再追問,她願意遵守這樣的承諾。

「你是來幫我的,我中的是殭屍毒啊,不過,你既然能通過神識跟我交流,一定不是泛泛之輩。」馬恩琪緩慢的說著,等待著那個聲音的反應。

「南毛北馬的後人所知寬泛,我們早晚都會見面的,現在時機未到,我只能來幫你們,除此之外的事,恕我不能多說。」聲音在這裡停頓,馬恩琪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好像被抽乾一般,隨即就猛地睜開了雙眼。

我,殭屍毒被清除了……看著榻榻米上的琥珀色光影,馬恩琪緩緩舒了口氣。嘴角浮起淺淡的弧度,馬恩琪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環顧四周,馬恩琪驟然覺得心臟一陣收緊,她竟然在日本。

毛凱洛這小子!他,他不會是想把我帶到日本來尋醫問藥吧?!馬恩琪的大腦飛速旋轉著,想著各種自己在日本的可能性。轉念一想又覺得好像哪裡出了問題,毛凱洛在哪裡?馬恩琪把周圍的房間拜訪了一遍,也把周圍的住客基本得罪了一遍也沒有看到毛凱洛的影子。就在馬恩琪仍然沒有任何頭緒的時候,胸前的紅色天門水晶驟然放射出了刺眼的光芒。

護國寺,已經被大大小小的奇異怪物緊緊包圍,此刻仍被困在闡室結界內的毛凱洛和司徒海也已經快到極限。

「這個臭小子!怎麼可以在我剛恢復過來就陷入危險啊!」馬恩琪暗暗的抱怨了一句,就衝出了房間。

唉……為什麼總是要我去救他呢??……世界上不是從來都是「英雄救美」嗎?怎麼偏偏到我這裡全部顛倒了?我可愛的祖先們,你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馬恩琪一邊搜尋著毛凱洛的位置,一邊極度不爽的在心裡大聲抱怨。這時,天門水晶的光突然變強,把馬恩琪的眼睛刺得很痛。咦?這邊?……寺院?!馬恩琪驚訝的張大了嘴,隨即就感覺到了一股及其強烈的妖氣。這麼強的妖氣,在寺院裡?馬恩琪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她實在想不通什麼人有什麼理由會和這些寺院過不去。但眼下似乎並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馬恩琪暫時按下了內心的迷惑,火速趕向寺院。長長的頭髮在身後漂浮著,馬恩琪已經為接下來會看到的景象做好了心理準備。

「唔呃……」被佈下結界的闡室內,司徒海被一支粗壯的觸手卷起狠狠地撞在了木製牆壁上,把牆壁撞出了一個巨大的洞,木頭的碎片散落的到處都是,整個闡室已經面目全非。

「司徒,再堅持一下,就快好了……」司徒海只覺得耳膜在嗡嗡作響,毛凱洛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雖然已經變成了殭屍的形態,但令司徒海驚訝的是,這個看似怪物的東西頑強的令人恐怖,似乎沒有什麼能毀了它一樣。經過了這麼久的周旋,這些黑色的粗壯觸手仍然精神飽滿,絲毫沒有半點疲勞的樣子,而自己的身體卻好像已經快到極限了。

就在毛凱洛努力的唸咒衝破結界時,不知又從哪裡進來了另一隻只看得見觸手的怪物,司徒海還沒來得及反應,這隻怪物飛快的衝向了毛凱洛的後背,司徒海情急之下大喝了一聲,希望毛凱洛能躲過,然而怪物的速度快得驚人,又豈容毛凱洛躲閃。眼看著怪物吸管般的肉刺距離自己的脖頸僅剩十釐米,毛凱洛第一次感覺到絕望的滋味。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太快,毛凱洛和司徒海的神經連轉彎都來不及就被隨即響起的聲音震驚了。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誅邪!!」隨著一聲大喝,閃爍著金色光華的巨大神龍衝破了結界直取兩隻怪物的性命。

「恩琪?恩琪!你,你……!」毛凱洛的聲音裡交雜著驚訝和喜悅,一時間顯得結結巴巴。司徒海的眼神里則是閃過一絲困惑,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不要問我是怎麼醒過來的,因為我也不知道。倒是你們兩個,你為什麼會和這個人在一起啊?而且還是在京都?」馬恩琪沒有好臉色地問道,雖然知道毛凱洛其實是為了救自己才來京都的,但是,自己就是無法拉下臉來對毛凱洛好好說聲「謝謝」,只能對不起他的苦心了。凱洛你人好,脾氣好,就原諒我吧……

「恩琪,司徒也是好心嘛,不要總是計較他的事了嘛。你醒了就好,不過,你來的時候,寺院外面這種怪物很多嗎?怎麼,總覺得你好像沒費什麼精力就進來了啊?」毛凱洛問到。

「是有很多,但是,他們好像都不會接近我……」馬恩琪若有所思地說,臉上的表情顯然是「我也不知道」的意思。

「不管怎樣,先把這裡‘清理’乾淨,免得這些怪物出去害人。」馬恩琪說著把毛凱洛拽了起來,兩人身後的司徒海早已從一片殘垣斷壁中站起身來,正在拍掉身上的木頭碎屑。

「司徒,不管怎樣,還有,雖然你很討厭,但是,我馬恩琪還是要謝謝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改變對你的態度,只是,這次,暫時休戰。」馬恩琪的聲音不大,但卻字字清晰。聽到馬恩琪的話後,毛凱洛和司徒海著實都吃了一驚,司徒海的臉上此刻正浮現著一種奇怪的表情,連司徒海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現在究竟是怎樣想的。

馬恩琪,馬家的後人,你究竟是怎樣的人……司徒海看著馬恩琪心中不禁開始疑問,開始懷疑所有的開端,是否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好了,你們兩個發什麼呆啊?還不快點走?」馬恩琪的話打破了兩人的困惑與驚訝,兩人的臉上同時浮起一絲帶著微微暖意的笑。

三人來到庭院中,眼前的景象讓人作嘔。到處都是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人皮碎片,空洞洞的眼窩,滿地的血汙,讓人不由得腸胃翻滾。數不清的怪物張牙舞爪的揮舞著巨大的觸手,場面極端惡劣。片片薄雲遮住了弦月昏黃的光芒,朦朧中,三人的面前,是充滿未知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