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漸漸蔓延至了整個天際。疏冷清淡的星光傾灑下來,落在高然聳立的城牆上,巍然處更隱隱透出高不可攀的森嚴。城牆上有盔甲相互撞擊移動的聲音,一對衛兵正巡邏過牆頭,暗黑的盔甲在星光下微微發光。夜色極黑,唯有那點點星光遺漏下來,,遠處輕微的有些響動,似是幡然走動,又似重物撞擊的聲音,隱在暗黑的夜幕中,帶出了一點詭異的波動。
帶兵巡邏的統領在經過同一個地方又再次聽到這種聲音時,終於緩下了腳步,眼眸眯緊,凝神盯著發出聲音的地方,只是遠處依然一片漆黑。他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得地緊了緊,又緩緩鬆開,心頭微滯,多年來的經驗似乎在提醒他今日的不同尋常。他的臉色無端的凝重起來,只覺得遠處似乎有著不可預知的龐大力量。再觀察許久依然沒有發現什麼的時候,他終於轉了頭,朝著既定的路線走去。然而,只是下意識地一頓,他猛然再次回頭駐足回眸的時候,不遠處的天際竟然漸漸亮起了一點紅光,他反應迅速地往前踏出一步,他沒有看錯,遠處的紅光似乎越來越亮。
「點燃烽火臺!」他回頭朝著站在近旁還一臉迷惑計程車兵急急吼道。然而,就在那一句急吼聲剛剛脫出口的時候,那些站立著計程車兵突然齊齊倒在了地上。
在那士兵倒地的盡頭處,漆黑的夜幕中一個身著黑底紅邊暗金紋長袍的男子居然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對面。那統領迅速後退幾步,手搭上腰間的佩劍,正欲抽出,低頭的瞬間,卻已經看見一柄散著幽冷光芒的的長劍已是抵在了他的胸口。即使夜色暗如黑墨,那犀利深邃的眸光卻仍將他心裡頭的恐慌徹底地釋放了出來。
對面的人只輕輕地瞥過他試圖去握劍的手,目光往上,掠過那統領臉上瞬間呆滯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揚,帶了一貫強勢的語氣,命令道:「開城門!」
看到對面的人臉上浮起的那一抹輕蔑和嘲諷,那巡邏的統領突然略略挺了挺腰,慌亂的情緒中卻帶了寧死不屈的決然:「今日落到你們手裡,早晚是個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要我賣國求活,妄想!」
握劍的男子薄唇抿成一個冷峻的弧度,視線落到那統領腰上微微顫動的佩劍時,輕然一嗤:「哦——」那簡單的音符剛落,他手中的長劍已然抵進了那胸口處三分,有鮮紅的血緩緩地自傷口處滲出。那統領只眉頭緊皺,終於沒忍住微微□□了一下,卻依然沒有求饒。
「殿下!」男子的身後站著四五個人中有人突然出聲,似是想要出言阻止。
北天宇手朝後一擺,阻止了那人未說完的話,唇角一彎,冷然處更添了幾分嗜血的殘忍:「你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只是不知你的妻兒是否也願意陪你一道死!」
「你——」話未說盡,一口鮮血已經全然噴出,彷彿是認清了既定的事實,他反而冷靜了下來,抬手擦去唇邊的血跡,「卑鄙!」
北天宇不怒反笑,唇邊的笑意隱隱加深,嗤然出聲道:「兵家謀略非,陰險狡詐,自然非正人君子可取!正人君子又如何?」
那統領驀然一愣,抬首望見對面那抹似笑非笑的譏誚神情,他終於妥協道:「若我下令開城門,你承諾會放過她們?」
「若你下令開城門了,你妻兒的命與我來講不存在任何意義!我自然也不是一個殺人如狂的人!」
那握在腰間佩劍上的手頹然垂了下去,他緩緩走至城牆頭,命令聲下,他的眼前驀然一片火光,四面八方而來的那一片浪潮般的火海井然有序地湧進大燕的都城秦州,城牆下有馬蹄踐踏的聲音,刀劍廝殺的聲音,甚至連那士兵轟然倒地,痛苦錯愕的□□,他都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一片火紅色的海洋映入他的眼底,終於漸成一抹永世難以癒合的創傷。直到此刻他才那麼清楚的意識到,為了他的妻兒,他拋棄了自己的國,自己的家,自己一生的信仰,那樣慘烈的代價,他這一生該如何去面對?他通紅的眼睛猛然瞥向一旁迎面而立的人。在那一片火光中,那人負手而立,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冷毅剛俊的臉上。他只是那樣眸色淡定地看著他的軍隊一點一點幾乎一瞬間傾吞了這片土地,彷彿他早就是這塊領土的王者一般理所當然。
「殿下,小心!」那驚呼的聲音還未落下,站在北天宇近旁的人手起刀落,已迅速斬下了那人的首級。那一顆斷落的人頭緩緩滾落在地上。站在牆頭的幾人心底都一驚,那已死的人頭若是在那樣措手不及被殺的情況下本該是雙目瞪圓,可是那不遠處的人頭卻是雙目緊閉。
「厚葬他!雖餘勇不足,但是赤子之心倒也可以讚賞一二!」北天宇淡淡出聲道。他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目光掠過那一片火海落到城牆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旁。
那裡有一輛馬車靜靜地依牆停靠著,微微高起的地勢巧妙地掩藏了馬車的蹤影。馬車上視窗處的簾布被拉開一道小小的口子。車上的人透過那一條微小的細縫望向城牆頭上那一個睥睨而立的男子。那一刻,兩人的視線似乎撞到了一起,清淡如水的雙眸撞上他灼熱深邃的眼眸,那清瑩的視線彷彿下意識地一頓,幾乎有點心亂地錯了開去。隔著那一片殺聲肆起的火海,彼此根本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可是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北天宇眼底深處的眸光驟然緊縮成一束凌厲的光線射向了馬車上的人。
車上的簾布卻在那時被輕輕地放落了下去,似是有意地阻了那道有些幽深似寒星的目光。小七的神情忽然有一剎那的微怔,眼底浮起一絲淺淺的茫然。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一絲亂髮,終於低低對著外面人說道:「我們先回客棧!」
「姑娘,可是殿下他——」那馬車外的人似乎心存了畏懼,怯怯道,「殿下說要和姑娘一起回去的!」
「是麼?」小七抬手似乎又想去掀那垂掛著的簾子,但是半晌,擱在了窗臺上的手卻紋絲不動,她略略低頭沉默了片刻,依然出聲道,「我們先回去好了,若是他怪罪下來,自然有我擔待!」
「可是——」那外面的人慾言又止,忽然一下子沒了聲音,過了片刻,只聽得一聲訝然,「殿下!」簾子突然被掀起,馬車外的火光一下子衝了進來,照得車內有些明亮。小七一下子沒有適應有些亮的火光,微微低了一下頭。下一刻,車內又重新恢復了暗黑。她可以聞到身側驟然而入的有些戰火硝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