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黎宮內,宮燈搖曳。廊亭外的那一片樹林嘩嘩作響,燭火照耀下,那一片巨大的黑影猶如奔湧而來的浪潮,翻滾出波濤洶湧的氣勢。
雖然毓黎宮的寢宮內燈火通明,宮中隨侍的婢女太監卻寥寥無幾。毓太妃身上的宮裝還未褪下,只是略帶了疲倦,側躺在榻上彷彿已經入睡了。
急促而來的腳步聲還未到眼前,毓太妃已經迅速地睜開了眼,眼中的那一抹算計卻在此時帶上了一絲擔憂。她撐起身子,想要起身,也許是性急了一點,起身的時候,眼前忽然晃過一陣黑暗。毓太妃手一抖,身子差點往後倒去。立在榻旁的宮女反應敏捷地扶住了欲起身的毓太妃,輕言道:「娘娘小心!」毓太妃低頭,怔怔地望著搭在她手上的另一隻手,皮膚白皙,膚若凝脂,而她的手卻已是略顯蠟黃,手背處顯出細細的皺紋。她猛然煩躁地推開了那個宮女,怒斥道:「滾開!本宮還沒老到要人扶的地步!」
宮女臉上閃過錯愕,不知主子為何突然盛怒,馬上驚慌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毓太妃未發一言,站到視窗,近處的九曲迴廊之上燈火忽明忽暗,遠處高高聳立的宮殿是光華殿。她閉上眼睛,似乎還可以看到,從光華殿穿過一個廊亭,走過御花園應該是帝苑,帝苑的後面是各式各樣的宮殿,入住著宮中妃子。那個人,曾經住在這個皇宮的中央,俯身睥睨著屬於他的天下。他的後宮,總是有那麼多的人等著他的雨露之恩,而她也只是其中的一個。那個時候,她並不怨恨,只因為她一早便明白她的夫君是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個個都是屬於他的女人。她也許也只是期望在那個人的心裡留下一個小小的角落。可是,人啊!都是貪心的,如果她不曾看到那樣的溫柔,如果她從來不曾看到身為帝王的他也可以那樣柔情蜜意,含情脈脈地盯著一個女子,如果她不曾看到原來清冷淡漠的他也會欣喜若狂,也會暴躁狂怒。她也許真的會守著他給她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雨滴日日供奉,可以傻傻地當作是他全部的真心。可是她到底還是貪心了,於是心底的那一絲邪念再也無法遮擋,於是她看著他捨棄心愛的女子時,便以為她可以取而代之,然而換來的卻是兩敗俱傷!
她的手狠狠地拽住窗臺,心裡的痛忽然在此刻爆發,那一顆跳動的心彷彿被人用力地捏住,拉著,扯著,無休無止地疼痛由心口處蔓延開來,到達四肢肺腑,轉心刺骨。那是多久了,她以為那樣的疼痛在那個人死後就已經隨著他一起結束了,原來只是被她深深地埋入了心底。她忽然洩氣般的鬆了手,怔怔地盯著自己已見蒼老的手腕,老了!她一生的青春都已經消耗在了這個皇宮之中了,這雙手再也不會被人捧起,細細地撫摸了!
「娘娘!」椿依再次輕輕地喚了一聲,她到這兒已經有一炷香的時間了,卻見她的主子一直靜靜地望著窗外,彷彿完全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中。椿依雖然知道也許此刻她不應該打擾主子,可是想到剛剛聽到的訊息,還是又出了聲。
毓太妃回過神來,眼神略帶了一絲迷惘:「椿依?」
「娘娘!」椿依上前,眼光掠過毓太妃略顯怠倦的臉,微微停頓,還是不安地說道:「西華門失守了!」
「什麼!」毓太妃終於徹底地清醒了過來,緊跟著問道,「怎麼會這樣?」
椿依道:「楚大人他……暗中養了兩萬人馬,因此宮中御林軍人馬不足!」
「人馬不足?」毓太妃在寢宮回來走了幾步,忽然搖頭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椿依,立刻隨我去一下紫冉宮。」
椿依立刻回道:「娘娘,七公主在御書房!」
從御書房走出的四人面色凝重,此刻雖然蟠龍令和鳳舞印都在手,可是現在要從皇宮中出去卻又是一件極難的事。
「公主!」還未走出幾步的碧梧突然出聲喚住了前面的小七,唇瓣挪動,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出口的卻只有簡短的四個字:「一切小心!」
小七回頭望向她,昏暗的夜幕中,雖然看不清彼此的容貌,她卻依然緩緩一笑,道:「你也一樣!」
東華門終於被緩緩地開啟,身著黑色鎧甲的御林軍和身著紅色鎧甲計程車兵兵刃交接,所過之處血腥四起,紅與黑的較量,一場屠殺的肆起。
碧梧和暗靈負責在東華門主動出擊,轉移楚中林的視線。暗影和小七乘亂從東華門出去。
兩匹馬快如閃電般從東華門駛出,一身黑衣的小七和同樣身著黑衣的暗影在馬上低俯著身子,手執馬鞭,驅打著身下的駿馬,闖過混亂的戰場。暗影緊緊地跟在小七的身旁,手起劍落,已是斬下了不少欲靠近馬旁計程車兵。
楚中林坐在馬上,狠厲的眼神盯著戰場,目光所過處,忽見兩匹馬迅速地躍出了東華門。他的眼眸驟縮,嗜血的光芒緊緊地圍住馬上的女子,手高高揚起,聲音帶了幾分殘酷,命令道:「放箭!」
東華門外齊齊地站了一排弓箭手,隨著那手勢下落,離弦的箭如細雨般直直地衝著馬上的人而去。
暗影從馬上躍身而起,手中佩劍劃過一道宏弧,第一發箭勢已被他輕鬆擋掉。他一個翻身卻落到了小七的背後。小七身子微僵,本想回過頭去看看情況,耳畔處已傳來熱熱氣息,和暗影有些悶哼地聲音:「快走!我的馬中箭了!」
小七急忙凝視前方,揚起馬鞭,狠抽了幾下,馬再次發狠似地向前奔去。然而那馬到底是駝了兩個人,跑了一小段距離已漸漸地慢了下來。而第二撥箭已經再次朝著他們飛射而來。暗影正要起身再次擋住那些箭,兩道黑影一閃而過,已搶在了他的前頭,兩人配合默契,一提一放之間已迅速替他們解決了如網般密集的箭。
「屬下阿邢(阿鑫),特奉慕相之命前來保護公主!」那兩人頭未回,一邊專心地對付著再次飛射而來的箭,一邊解釋道。
暗影再不猶豫,一手伸出去牢牢地箍住了小七的腰,一手從身上抽出一把短刀,沉聲道:「控制好韁繩!」
小七已然知道他要做什麼,身子微微一震,深吸了口氣,手緊緊地拽住了韁繩。暗影察覺到了她心底的恐意,微低了頭,湊近她,低聲道:「別怕!有我呢!」那刀便迅速地刺入了馬股上。馬突然吃痛,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發瘋般往前衝去。暗影的手探過來,握住小七拽著韁繩的手。手心相觸,陌生的暖意卻讓小七直覺地一縮,暗影的手卻更加握緊了幾分。
馬駛出京都後,在還剩一二里路程的地方終於因為體力透支倒在了大道上。兩人都用上了輕功,疾步朝著十里幽谷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