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江山美人

寧小七!

我從來都沒有預料到如此簡單的三個字,刻進了心裡,便再也無法磨滅。

第一次見她,在那樣的場景下是始料未及。

祁國皇帝說讓我去劫一個囚犯,暗中會有人相助。我不覺嗤笑,暗中相助,用的著麼?應該是另有目的吧!我便暗自生了戒心,帝王從來都是留有後招的,一如我的父皇。

可是,我沒有想到,就是在那次行動會遇到她。

隔著那一層淡淡的薄霧,在那一片混亂中,她就這樣神色自若地站在那裡撥弄琴絃,低吟淺唱,萬千繁華似乎也只成了她的陪襯。可是她卻素裝白衣,體形嬌小得甚至稱不上是女子。

彼時也只是以為是皇帝安排下的歌姬,我承認那時有過震撼,這樣的一個女子,清冷如水,淡雅如蓮,卻又如此魅惑人心,任誰都會有一瞬間的驚豔吧!只是絕代芳華,技壓群芳又如何,不過是驚鴻一瞥,終究有一天會忘記,我從未想過還會再次遇見她。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次事件不過是祁國皇帝的一個佈局,其實她根本無需出現在那裡,可是這樣的一個局,卻無人逃脫。祁國皇帝簡簡單單的一個美人計,框住的又何止一個林承恩呢!

南嶺路上,她的隨機應變。

南蠻軍帳中,她的足智多謀。

戰場中央,她的奮不顧身。

我一直都在想,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明明看上去淡淡冷冷,彷彿什麼都無法讓她動容的一個人,卻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僅有的那兩匹馬送給那些難民!甚至可以為她的三姐捨棄生命!

明明很聰明,懂得不動聲色的一個人,可是有的時候,卻傻得太過於天真。曾經對此,我不屑一顧。直到很久以後,收到她的那封信,我才開始漸漸明白她的那種天真卻是我最想要的。

當她倒在我懷裡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恐慌,那種慌亂的情緒,我以為永遠不會再出現。那時我只知道我必須抱著她感受她貼在我胸前的心跳,我才可以努力制止自己發狂。

帶她去北倉山是我在一瞬間下的決定,來不及思考這樣是否會暴露我的身份,更來不及思考這樣是否會使我多年的努力化成泡影,那一刻我只知道我不能讓她死在我的面前。

北倉山上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我與她近在咫尺,卻沒有試圖走進她。我知道她的迴避,其實連我自己都還沒有準備好要走進她的生命中。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可是聰明如她,應該早就察覺到了我的不同了吧!所以她迴避我,我亦沒有理由去糾纏她,家國天下,江山美人,橫亙在我和她之間的因為我不可能為她放棄北遼,而她——在我看懂了那個美人計的時候,我想我已經明白了一切了!

只是從來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小心了就可以避免的。

她在北倉山的時候,我以為她也不過如此,日日夜夜相對,我漸漸地便以為那時自己的慌亂只是一時的措手不及。可是當皇帝的旨意下來,讓我回祁國京都的時候,我突然想到若是我這樣去了再也見不到她了該怎麼辦?當這個問題出現在我腦海中的時候,我忽然如此迫切的想要見到她。

原來沉淪有時候真的只需要偶然的一次驚鴻一瞥就可以了。

我想要帶她走!這個想法在她第一次寒毒發作的時候我就從未斷過!我告訴她的婢女——碧梧只有在皇宮外我才可以給她藥,讓她的婢女和我在宮中安排的內線配合把她帶出了皇宮!

我抱著她溫軟的身子,忽然開口:「跟我走!」話一齣口,我便有點驚怔,何時我竟然如此不管不顧了?

可是她太通透了,世間怎麼會有如此聰慧的女子!她問我,我可以帶她去哪裡?去北遼麼?她是否可以捨棄祁國,甚至以後與祁國為敵?帶她去別的國家麼?那麼我是否願意為她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

她早已看明白了一切!而我亦是允許了這一切的發生!可是我卻無法勸服自己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