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和元年,新皇登基後一個月,各國皆派使臣來祁國慶賀新君登基之喜。當然,說是慶賀,其實多數是另有所圖的。為刺探祁國現今勢力,為看新君是否有擔當?不過,此刻祁國的皇帝才六歲,自然而然的便是衝著刺探虛實,從中結益而來。
光華殿,殿高九丈,瓊階鋪玉,層簷林立,層層疊疊,高聳入雲。殿前的太明湖,光華照耀,波光粼粼,湖面上似是盪漾著一團薄薄的輕煙,浩渺無波。左右的飛榭走廊彎彎曲曲,延伸到各處的宮苑,抬頭遠望,霞光之中,隱約可見各處的宮女衣衫飄飛,穿梭其中,輕巧慢步,似是瑤臺仙池。
再怎麼暗雲波濤,國畢竟是國,即使內裡角鬥不斷,表面的鮮華依然是不可馬虎的。
辰時三刻,文武百官進殿候駕,殿前相互寒暄,年輕一派書卷之生自是以右相慕晟風為首,年老持重面帶不屑者是以左相楚中林馬首是瞻,將衣寒族之士又都圍聚在定南王蕭逸周圍,仕族閥門又以陳雲天自成一派,內裡暗中玄機,唇槍舌劍不斷。唯有位高權重的四人目不斜視,偶爾瞥過一眼,目光相視,微微一笑,盡是不動聲色。
「皇上駕到!」隨著內侍高高的一聲呼喊,殿內之人速速地分立兩側。
凌霄帷幕,玲瓏珠簾之中,但見一個白衣素裝的女子牽著小皇帝正緩步而來,雙目淡冷清洌,灼灼光華,面色溫雅清和,從容不迫之間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之氣。如此之勢卻也無人敢提異議,她既是定南王妃,又是握有蟠龍令的祁國七公主,早在新皇登基之初,眾人便已領教過她的手段,自然也是預設了這樣的行徑。
「吾皇萬歲萬萬歲!」群臣高呼,依次而跪,烏紗官帽微微低垂。高殿之上,小皇帝乖巧地坐在那裡,凌空的雙腿一動不動的垂著,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清澈的雙眸一一看過跪著的大臣,轉頭似是無助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小七,但見另一旁的太后輕輕地瞪了一下,他才恍然想起什麼般,對著前方略一抬手,稚氣的聲音響起:「眾愛卿平身。」內侍又高聲宣旨免禮,眾人才高呼萬歲謝恩平身。
接著是各使臣晉見,奇裝異服,珠光寶氣之間,小皇帝倒也未露了一絲膽怯,言談舉止,隱隱已是具備了一國之君的風範。小七坐在皇帝的下首,清淡的宮妝之下,始終淡雅地淺笑,秋波灩冽似水,炫目光華,攝人心魄。
「北遼使臣晉見!」隨著內侍高呼,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沉聲邁步進來,後面跟著三位隨從,有兩個人抬著一個箱子。
「北遼使臣郎爾木雅叩見祁國國君。」魁梧的男子手一揮,那一個箱子便被抬到了前面,箱子一揭開,眾人不禁唏噓不已,一室光華從箱子裡照耀出來,先是紅色,再是綠色,又接著是紫色,各種各樣的色彩瞬間交替,照亮了滿室,卻見箱子中只有一件輕如薄沙的羽衣。
「天蠶羽衣乃是我朝天后之服,特獻給祁國七公主,願吾國與祁國永世修好!」高朗之聲清晰地傳入大殿中的每一個人。
頓時,大殿之中一片譁然。右首站著的蕭逸臉色瞬間陰沉如晦,眉目之間已是聚起淡淡的一層怒氣。左側下首的慕晟風抬頭似是擔憂地望了一眼小七。右側下首的陳雲天嘴角微翹,掛出一幅幸災樂禍的表情。
「臣想貴國可能弄錯了!七公主早已是定南王妃了!」左相楚中林不鹹不淡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郎爾木雅卻出口否定,臉上似有不甘,「我北遼雖是極北之地但也是土地肥沃,富饒強盛之地,萬不會虧待了公主。」
「她確實已是本王的王妃!」喧囂聲中定南王蕭逸清冷威嚴的聲音帶著迫人的氣勢隱隱壓來,不容反駁。
「這——」郎爾木雅刀刻般硬朗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微微側頭,似是不解地望了一下側首站著的人。
「貴國的禮物本王妃就收下了!」燭光搖曳之中,小七唇畔含笑,那七彩的顏色照在她淡雅如菊的臉上,清利的光芒穿過層層珠簾,「作為禮尚往來,我國便送於貴國皇帝龍袍一件,希望幾年之後可以結為秦晉之好。」
「這……」郎爾木雅猶豫了一下,終於躬身道,「謝王妃美意。」
整整兩個時辰之後朝賀才完畢,接著是歌舞慶祝,美酒佳餚,羅敷輕衫,慢歌秀舞,盡是迷醉之色。
觸光交錯,搖曳生姿,翦水雙瞳中一抹澄澈的目光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雙眼,嘴角的邪笑一如既往。隔著一群輕歌曼舞的女子,他眸色淡定地望著她,慵懶一笑,對著她的的方向輕輕舉杯,一飲而盡。
小七斂眉,微微低頭,如夢似幻的燈光打到她的臉上,依稀成了一片模糊,捉摸不定。
於千萬人之中,即使他改了裝扮,那樣的目光,那樣的眼神,總是可以如此強烈地記得一清二楚。無關記憶,只憑感覺,便可以輕易辨出。
朝賀之後,晚上卻依然還有晚宴。不過晚宴,妃子公主亦可參加。皇帝年幼,本就沒有嬪妃,去的除了以前的皇后即是現在的太后便也只有毓太妃了,公主皇子倒都是一起來了。
皇上年幼需要人照顧著,小七依然坐在了上位,夾菜端酒,一派坦然之色。
燈火闌珊處,眾人皆是陶醉的樣子,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表面的繁華依然需要維持。
蕭逸的身側坐了蒹葭,不論是誰安排,卻有了一種看好戲的意味,只是上位的小七偶有目光往下掠過,依然淡漠如初。而蕭逸俊冷的臉上亦看不出任何不滿,只是飄向小七的目光中似是深沉如海,複雜難懂。
慕晟風身邊的六公主寧玄雲卻是小七特意安排的。六公主因不受寵,因此這麼大型的宴會她顯得很是拘謹,一雙清目略有不安的望望慕晟風,興奮中有點侷促。慕晟風溫柔地替她夾著她想吃的菜,暖如春風的目光化解她的緊張,偶然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與她說話。寧玄雲不安的心情便也慢慢地散了,不知是不是酒的緣故,臉漸漸變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