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俗世紅塵誰看穿

書房裡的桌面上未收起的畫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未曾有人去整理。皇帝駕崩,宮裡的人早已忙得人仰馬翻了,就連散落在地上的畫亦也還未來得及收起。

小七走過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它,微微有些晃神。這樣的女子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她忽然很想知道,那樣攝人心魄的笑容,在那一刻是很幸福的吧!可是,如果提前知道了結局,她是否還是會義無反顧呢?

幸福總是充滿了誘惑,卻也總是潛藏著致命的危機。絢爛的開始,蒼涼的結束,往往總是成為人生無奈的定律。華麗的轉身,瀟灑的離去;不忘的愛情,痴守的留戀,一轉眼,便是一生,留住了什麼,忘記了什麼,終究隨著生命的消逝,煙消雲散。那麼去探究他們幸福與否是否又顯得無足輕重了呢?

門被輕輕地推開,萬德忠走到小七身邊,帶了一絲猶豫地低語道:「王妃,先皇的遺詔——」

小七緩緩地收拾著桌上的畫,抬頭看了一眼萬德忠,淡淡道:「遺詔就麻煩萬公公先收著吧。」

「王——王妃這——」萬德忠的語氣裡帶了驚慌。

「萬公公,我知道你是父皇這麼多年來唯一信任的人,既然父皇都信你,我又怎麼會懷疑你呢!」小七抬頭看著他,認真道。

萬德忠抬頭看了小七一眼,終於鄭重地跪下道:「王妃!老奴一定會誓死守好遺詔的!」

小七走過去扶起他,把手裡的畫遞給了萬德忠:「萬公公,我自是信你的!這些畫——」她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這些畫就和父皇葬在一起吧。父皇他——也許也是這麼希望的吧。」

「是!」萬德忠轉身,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踟躕地回過了身,「王妃,晚膳已經備好,您——多少還是吃點吧!」

「嗯!」小七卻似心不在焉的樣子,看著窗外,忽然道,「我三姐她怎麼樣?」

「三——三公主——她——有——」萬德忠欲言又止,似乎極其為難,「毓妃娘娘身體不適,所以三公主也一直陪著。」

小七也並不在意這樣有些敷衍的回答,低了頭,淡淡道:「嗯!你出去吧!」

萬德忠張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地退出了書房。

他懷裡抱著畫,思緒卻有點心不在焉,低著頭似乎還在想著什麼事情,轉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步履匆匆的小太監。他心煩地抬頭,剛想罵幾聲,眼角卻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亭亭玉立,一個高大挺拔,心裡頓時驚了一下。

小太監卻是不知道緣由的,看到萬德忠沉默的樣子更是慌亂地連連求饒。

萬德忠還是被小太監的求饒聲拉回來神的,煩亂地低頭看了小太監一眼,不耐地揮揮手:「起來!該幹嘛幹嘛去!」

小太監這才急急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了。

萬德忠急急地走了幾步,還是頓住了,回頭朝著書房的方向擔憂地看了一眼,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提步繼續往前走去了。

小七走到毓黎宮門口,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踟躕了一下,微微抿唇,緩緩地走了進去。

毓黎宮的前殿裡,桌上的晚膳似乎是剛剛放好,桌旁坐著的三人看到她的時候,臉上都有一些吃驚。還是毓妃最先緩過神來,起身拉了她,道:「小七,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呢,我也好叫椿依備下你愛吃的菜。」

小七微微一笑,不在意道:「我聽說娘娘你身體不適便過來看看。」

「還沒吃飯吧!來,一起吃吧!你都瘦了!定南王正好說到要接你回去,我正打算晚膳後派人去找你呢!」毓妃似是順口地說道,把她按排在了蕭逸的身邊。

小七側頭,正好撞上蕭逸略有探究的目光,於是淡淡地一笑,道:「那我真是趕巧了。」

這一餐飯,四人吃得極為安靜。小七坐在毓妃的下首,旁邊是蕭逸,再是蒹葭。蒹葭自小七進來後便一直沒有看她,安靜地吃著飯。皇家的規矩本身也是食不言寢不語,倒也無人感到怪異。

晚膳之後,毓妃與蕭逸閒閒地聊了幾句。毓妃的臉色很是不好,彷彿一下子老了很多。皇帝,在她的心裡面終究也曾是她的良人,儘管在後來她逐漸明白他並非是她一個人的。

皇帝駕崩也已有半月了,朝堂上雖是表面平靜,可是暗地裡波濤洶湧,誰人不知。雖說登基的是八皇子,可是明裡承認了,暗地裡都在較勁。也許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一向病榻纏身的七公主在那日會有如此之勢,手段果決,讓人措手不及,即使當日已看出端疑的蕭逸亦是未曾料到的。如果說當時七公主嫁給定南王是朝堂所有人的一個疑惑的話,那麼今日這個疑惑也已逐漸清晰。

回王府的馬車上,小七低著頭,想起剛才她走出毓黎宮時瞥見毓妃看她的複雜的目光,和她三姐一直的沉默不語,心裡亦是明瞭自己現在的處境恐怕是眾矢之的了。她與三姐,毓妃的關係終究還是不同了!

其實今天她並未打算回定南王府,可是在她出了毓黎宮轉身想往紫冉宮走去的時候,蕭逸突然拽住了她的手,似乎帶了一絲怒氣,低低地說了一句,怎麼連家的方向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