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碧梧蹲在床畔低低地喚著睡夢中極不安穩的小七。
小七不安地呢喃了一聲,抓著被子的手露在了外面。碧梧輕輕地撩起厚厚的床帳,在觸到她的手時卻猛然一驚。她急急地撥開小七臉頰上的髮絲,看到本是清秀的臉上卻有著異樣的潮紅。
「公主!公主!」碧梧又連著喚了好幾聲。
小七才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神迷離地望了她一眼後,又無力的閉上了。
昏睡中,她先是感到又涼涼的東西貼在額頭上,過了一會兒,恍惚中看到有人頭不停地晃動,還有聽到間或陌生的人聲。小七便知道自己可能又病了。只是淋了一會兒雨罷了,沒想到卻立刻發起了高燒,她的身體如今已經如此的不堪一擊了麼?體內的寒毒還可以壓制多久?如此脆弱的自己真的還可以承諾什麼麼?
「北遼之北,皇羽之南,祁國之外,一目之障,兩相時節。」是一個孩子稚嫩的聲音,有著單純的好奇,「母妃,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啊——講的是一個地方。」是一個熟悉的女子聲。
小七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夢中,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還是在紫冉宮中。她依稀知道那應該是真正的幼時的小七和她的母妃。
「是什麼地方?」小女孩仰著頭望著女子,眼裡有著孩子的純真。
「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小七想去麼?」女子蹲下身來把孩子抱在膝蓋上。
「很美很美麼?」孩子的眼裡有了一絲嚮往。
「對,很美很美!」女子笑著看著懷裡的孩子。可是夢中的小七卻分明看到了女子眼裡一閃而逝的憂傷。
可是年幼的孩子卻什麼也察覺不到。抓著女子的衣角的孩子一臉的興奮:「那母妃我想去。」
「你想去的話,以後可都看不到你三姐嘍!」女子逗著懷裡的女孩。
孩子彎著頭想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這是一個極大的難題,「那——父皇呢?小七還可以看見父皇嗎?」孩子亮晶晶的眼眸望著女子。
女子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把孩子摟在懷裡,輕輕地說道:「不能了,以後你都不能看見你父皇了。」
然後孩子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為什麼父皇不能和我們一起呢?」
「因為你的父皇他有很多事要做。而且他必須一個人去做。」
小七分明看見女子的眼角有了點點的溼潤,化開來,漸成一層薄薄的煙霧。
小七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在晚上。房間內很暗淡的燭光靜靜地燃燒著。
她眨了眨眼,第一感覺是認為自己還在做夢。於是,她閉上眼後再緩緩睜開,她記得自己是在紫冉宮,可是現在身邊的一切卻都是如此陌生,頭頂的床帳鮮豔無比,房間裡有著淡淡的幽香,可是不是她熟悉的清香。她轉過頭,竟然被嚇了一跳,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外,背對著她。
她就這樣看著他的側面,並不出聲。她知道他其實長得很好看,深刻俊朗的五官,亮如星辰的黒眸,薄薄的嘴唇,笑起來的時候,帶了一股子的邪氣。
他只是站在那裡,黑暗至此,卻依然可以強烈的感受到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渾然天成的傲氣。這個男人,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不簡單,所以她便躲著,避著。可是,有些時候,往往你越是躲避的越是能在第一時間裡就把他辨認出來。
彷彿是心有靈犀般,他忽然轉過了頭,深邃的黒眸就直直地望向了她。她有一瞬間的訝然,忘記了要收回視線。他也並未說話,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坐在床頭後,才用手指划著她的眉毛,輕輕地說:「又瘦了!」極普通的一句話,也被他說得極為自然,彷彿他們之間本就是如此這般的親密。
小七覺得彷彿有人輕輕地拂動了一下她的心絃,那裡的一角柔軟成一片,蕩得人心神恍惚,有滴眼淚忽然湧出了眼角,滴在枕巾上,化開來,溼溼的一片。
他俯下身去,輕柔地把她抱在懷裡,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是抱著他最珍視的琉璃娃娃。他的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悶悶的聲音:「小七,我想你!我怎麼會這麼想你!」彷彿是小孩子不甘心認錯卻又不得不道歉的聲音,充滿了倔強和任性。
小七沒有接話,任由他抱著,並不像以往那樣掙扎。和他接觸下來的那段時間,她已經充分的瞭解到,這個人想要做的事一向是一定會做到的,你越挫他,他越霸道。
他就這樣抱著她。她身上淡淡的體香沁入他鼻內。他忽然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彷彿懷裡抱著的是整個世間的一切。
「跟我走吧!」他忽然出聲,打斷了一室的靜謐。
「去哪裡?」她的語氣裡一片瞭然,「大漠的蒼鷹,你——可以帶我去哪裡?」
他的心就這樣尖銳的疼痛了起來,埋在她頸窩裡的頭卻未移動分毫:「小七,你為什麼可以這樣聰明。有時候,我寧願你笨一點再笨一點。」
「那樣的話,你還會在這裡麼?」
她知道她說完這句話後,他便咧開嘴巴笑了,柔柔的唇瓣不時地一下一下地觸碰著她的肩膀處,有一陣的酥麻。她想象著他此時的笑容一定帶了一抹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