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母親的一個完美的女人,沒想到母親也曾今有一段落魄不堪的過去。
「可是我還覺得我對她不夠好,若是她真覺得我對她好,就不會瞞著我那件事了,我讓她還有顧慮,若是她在剛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說了,聞人臻,我真不會介意隨她帶過來的。你媽是個好女人,她的過去是在遇上我之前發生的,若是我早點遇上她,也不會讓她遭罪了,這不是誰的錯,而是每個人應有的命。」
他目光定定地掠向冷天澈,字字擲地有聲,隨之夾雜著的是他波瀾起伏的心境。
「爸,你是想要我跟聞人臻握手言和吧?」
父親很少跟自己長篇大論,如今卻要以情動人。倒不是父親想,而是母親想吧,父親不過是希望在母親最後的時間內,幫母親完成母親最大的願望而已。
「你媽這個情況了,天澈,你還有什麼不能放下的呢?畢竟她是你媽。」
冷振雄苦心勸道。
冷天澈的心,跟著一涼,「爸,你明知道我跟他的這一戰並不僅是……是他先挑起的……」
「天澈,爸都知道,所以你在選擇應對的時候,爸並沒阻攔你任何,甚至沒勸過你退讓,就算聞人臻是你同母異父的哥哥,我也沒想過你在感情上選擇忍讓,這是不公平的,但是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小昕對你的感情,你覺得深厚嗎?她若是能夠做到跟你媽對我一樣,如今我也不會勸你放手了。天澈,你媽為我們父子付出了那麼多,難道她小小的心願,你都不能幫她達成嗎?」
冷振雄說的酸酸的。
冷天澈蹙著眉頭,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聲音也有些急促,「爸,就算我同意了,你以為聞人臻那個手段狠辣的男人,會同意嗎?你分明是在白日做夢。」
他不懂,他想自私一回,為何就不行呢?他全副的精力都投入到那裡頭去了,為了這一次的商業戰爭,他幾乎是耗盡了畢生的心血。
情感上他受挫了,他想在商場上扳回一成,結果所有的人都在逼自己,逼自己放手。
就算所有的人,都不理解自己,他以為,至少父親是懂自己的,結果,連父親都在勸退自己,他覺得這世上似乎沒了一方可以供他生活呼吸的淨土。
理解,父親理解母親,但是誰又能夠理解自己呢?
忽然之間,他覺得這個世界都拋棄了自己,似乎老天都站在聞人臻那一邊,在迫使自己鬆手。
難道就因為自己是弟弟嗎?做弟弟的就該退讓給年長的嗎?
幼稚嗎?
他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他在做那場鬥爭的時候,就投入了全副的身心,即便殫盡力竭,他也無怨無悔。
可是就算這樣,就算輸掉了一無所有,他都心甘情願,還是沒有人能夠站在自己這一方?
母親在很早之前就開始勸自己了,說她虧欠了聞人臻,難道她虧欠給聞人臻的一定要自己來彌補嗎?小昕都回到他身邊去了,老天爺都在幫他。
自己何錯之有?
命運,跟自己似乎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從自己知曉聞人臻是自己的情敵,還是同母異父的哥哥開始。
父親在用期盼的眼神看自己,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悲哀,悲哀到了極點,但又無力,對著年邁的父親,他根本就發不起火來,以為冷宅冷清,到這裡來,沾點人氣,其實根本就是錯誤的抉擇。
他不怪父親的不理解,父親只是愛母親比愛自己多而已,所以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傾向母親那一邊了。
「爸,讓我好好想想,」他的聲音十分的低落,心情難以言喻,心裡頭醞釀的是悽楚,「公司還有事,你跟媽說一聲我明天再來看她。」
忽然,連母親他也不敢見了,害怕母親也會站在跟父親同仇敵愾的戰線上逼自己,逼自己去退讓,逼自己去抉擇……。
還好,父親沒有再說什麼,他幾乎是飛快逃跑的,只想離開醫院。
坐在車內,他抽了五六支菸,覺得神經麻痺掉一些了。
頎長的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作為支架,交叉疊在腦後。
父親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母親也是,他生氣的到底是什麼呢?
覺得父母不應該主動跟自己提而已,應該由自己單方面決定。
他想找個人喝酒,喝到酩酊大醉。
翻找了下手機通訊錄裡的人,不禁苦笑,發現回國後,大部分朋友都沒怎麼聯絡了,他想起大學時候的叱吒風雲,呼朋引伴,不由嘆了口氣,如今自己過著的似乎快成了和尚一般的生活了。
他發現自己竟然打電話給了宋柯,真是搞笑,前陣子分外不待見的人,如今卻想跟他見上一面,醉上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