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他身子沒動,依舊倚著陽臺,「過來。」咬字有幾分重。

她聽話地走了過來,順手幫他抽去了他指尖的那一抹猩紅,他依著她,任憑她做主行事。

她就站在他身邊,不發一語,知道他獨自在陽臺上,就是想靜一靜。

他俯身下來,臉頰輕輕擦過她的,俯在她耳畔低聲喚道,「小昕。」

這一聲小昕,蘊含了他的脆弱,盯著近在眼前的那張臉,眼底流動著複雜的情緒……

她嘆氣,神態從容,「有什麼煩惱的,說出來,也許我可以給你提點建議。」

沒說幫忙解決,她知道他的性子,若是說幫忙,他肯定是不說,寧願憋著,有時候他的心聲跟男性自尊總會出來作祟。

她手指動了幾下,手臂緩緩的抬起來,掌心就貼到聞人臻的臉頰上,停住了。

聞人臻反手握住她的,覺得心裡某個冰封的角落忽然塌陷了,冰冷褪去,溢滿了溫暖的感覺。

他心頭一動,用鼻尖溫情脈脈地,一下又一下地蹭著她的鼻尖,說話時有暖暖的氣噴在她的耳垂。

「我恨她,我真恨她。小時候我特依賴她,因為家裡頭沒人關心我,至少她心裡多少還是有我的存在,為了抓住那一抹唯一的溫暖,我總是順著她的,在她面前表現我最好的一面。可是,她從來沒表揚過我,她眼中很少有我的存在,她想要抓住的是聞人墨,其實她生我下來,也是為了拴住聞人墨。可惜,我不討喜,沒有讓聞人墨高興過,聞人墨都有兩個兒子了,又不缺兒子,他怎會對感興趣呢?」他圈著她的手臂有些發抖,這個強勢的男人首次對她承認自己的軟弱。

他的聲音,早就沒了平時的鎮定,語調有些急促。

「不過,我從沒想過她會那樣丟下我,聞人墨不要她了,我又沒有不要她,是她,是她丟下我不管的,她明明可以帶走我的,現在說什麼是為了我好,當初為了不讓我跟著吃苦受罪,難道聞人家的苦跟罪,就那麼不堪一擊嗎?聞人家比外頭更險惡。若非我生命力頑強,早就不在人世了,何來她的懺悔。」

他的聲音充斥了憤怒,連周遭的氛圍,也被沾染上了這一抹鬱色。

「其實我清楚,若非正面碰上我,她根本就不會找上我。我長這麼大,我的姓名從小到大都沒改變,她不是找不到我,卻一直遲遲都沒找我,她找我,多半是怕我破壞她如今幸福美滿的家庭。那個虛偽的女人,在外人眼裡,是模範妻子、模範母親的代表,真是可笑。」

他臉上的痛楚,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季璃昕知道他這一刻的痛是真的,他對於嚴可欣,不管是恨也好,痛也罷,沒有一點虛假,兩者是融會貫通的,早已分不清彼此了。

他緊緊摟著她的腰,沒有剋制的力量幾乎要把她的腰桿扭斷,氣息略帶不穩。

季璃昕心裡微微一蕩……

他心中是有怨氣的,而且還很濃。

他一直宣洩,而是忍著,忍了很多年了吧。

他其實也在矛盾,若是他對嚴可欣毫不在意,他肯定不會凌晨起來不睡覺跑到陽臺上抽菸解悶。

她感覺到臉上灼灼的目光,抬眼時,聞人臻卻迅速掩飾地低下了頭。

又是一個瞬間,他的下頷擱在她的頭頂,呼吸在她的頭頂清晰可聞,還有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你以後還有我跟灝灝。」

她小小的手,帶著微微的涼意覆在他手上,手背上的酥麻如電擊般穿入心臟,他的心,猛然一窒。

是啊,他還有她,還有灝灝,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他會幸福的,絕不會讓幸福從自己的指縫間溜走,他要牢牢地擁抱自己的幸福。

她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內心,湧現的是滿滿的感動。

她開始為他著想考慮,而單非從她自己或者旁觀者的立場決定事態的發展。

他慢慢俯下身,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心情,輕輕地道,「是啊,我還有你們。」

「我們回房去吧。」

雖然如今的天氣開始轉暖,但凌晨三點鐘的外頭寒氣溼氣還是挺重的,情緒穩定之後的他,發現她悄然中打了個戰慄,雖然很輕微,但還是被他細心地給察覺到了。

她沒拒絕他的提議,外頭他的身子也受不起這麼重的寒意。

這一天,季璃昕還是沒有給範菊花打電話讓她跟灝灝過來,聞人臻雖然口頭上是極為反感嚴可欣的,但是人之將死,他到底是否選擇原諒或者妥協,還未可知之。

冷宅。

冷天澈工作勞累了一天回到家,家裡父親不在,冷清的很,母親早就搬出去了,現在因為得了病住在市立醫院的高階病房內,父親自從母親的病被查出來後,總是圍著她團團轉,儼然忘記了他們已經離了婚。

他們兩個誰也不提,像是曾存在了那麼一道無可跨越的鴻溝。

昨晚回來,父親還是在家的,獨自一個人在廚房弄那些湯湯水水,遵照的還是從電腦上下載來的湯譜,都是醫生建議對母親病情有好處的食物。

父親是純爺們型別的,奉行君子遠廚庖,廚房向來是他的禁地,從小到大,偶爾母親吩咐他去幫忙下,他雖然不說,但是眉頭會一直皺著,顯然是不願意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