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天澈跟自己的互勉,也曾是自己堅持下來的部分動力。
她跟聞人臻住在一起,她母親過世了,她沒必要受此脅迫了的,聞人臻也沒任何可以牽制掣肘她的條件了的。
然而,她還是沒有離開,他悲哀地意識到了,她已經以她自己的行動,做出了她自己的抉擇了。
聞人臻,若非這個男人的橫空出現,若非有他的迷途知返,怎會有後來他跟小昕的下文呢?
他以為,他回頭,就能得到一切了嗎?哪有這麼簡單的,不管怎樣,自己都不會輕易放過那個男人。
sisira是麼?
那是那個男人苦心經營的王國,若是失去了那個庇護,他拿什麼來保護小昕呢?
於是,自己決定摧毀他的世界,毀了他的一切,讓他無顏出現在小昕面前,識相地徹底離開。
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機,到頭來似乎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聞人臻沒出手,但是小昕幫忙對付了自己。
其實,敗在她手中,比敗在聞人臻手中的滋味,絕對來得更好。
這些天,他腦海中徘徊的全是在私人會所包廂裡聞人臻擁著她的那副溫馨場面,該死的礙眼。
他本意是想要看看他們的相處的,沒想到他們相處的是如此的和睦,感情是如此的好。
結果,痛苦的倒是成了自己。
若是沒讓周邵陽舉辦那個私人宴會,還好,讓他舉行後,唯一飽受煎熬的,倒是成了自己。
「小昕,如果沒有曉靜,你還會接受我嗎?」
宋柯問得直白,側臉落在昏暗的光線下,諱莫如深。
他知道,曉靜找她說過,或者確切地說,警告過,但是她卻答應曉靜,一點也為自己爭取下,多麼失望的舉動,多麼殘忍的行為,也只有她做得如此的理所當然,如此的自然。
「不會。」
其實,就感情上而言,對於天澈跟宋柯,她還是偏向天澈的。
雖然宋柯陪了自己大學好幾年,但是那個時候,她暗戀著的是天澈,就感覺而言,天澈在心中停留的痕跡,多上一點。
也許是遠觀的緣故,也許是接觸不到幻想中的美好的緣故,總而言之,她有過那麼一段懵懂的青澀歲月。
「學長,其實我們一直沒合得來過,大學那段時候,都是你遷就我,我想到的,你都是第一時間為我考慮到了,我有時候甚至猜想你是否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你對我很好,真的很好,為了顧忌我的自尊心,你甚至不帶我去高檔的餐廳,跟我一起吃路邊攤,那些簡陋的小店。我說aa制,你也沒拒絕,對於一個男朋友而言,你真的是做到了完美無缺。但是你對我越好,我越不自在,不是說女人是犯賤的,男人不壞女人就不愛,而是我覺得你對我越好,我欠你越多,我越想避著你。後來,你出了國,說實在的,我確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原來我曾經帶給你這麼大的壓力,怪不得有一段時間,我去哪裡都找不到你,連你的室友都說找不到你的蹤影。」
季璃昕聽出來他的聲音裡並沒有憤怒,稍稍寬慰了下心,她抬頭看向遠處看不見光明的暗夜,那一處角落,真的很黑、很暗,但是卻真實存在。
她抿了抿唇,繼續道,「那個時候,我找他們幫忙的,我在西區的圖書館看書,那邊三樓,很少人來。」
「在美國,你碰到我,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他似乎能猜出她在想著什麼,語調漸漸的轉涼。
「那倒是沒有,出了國,環境不由人,那陣子我看到中國人就覺得親切,碰到熟人,怎會覺得厭煩呢?何況那個時候,你還算彬彬有禮的,你是真心把我當朋友看待的,於是我也由著你去,反正有些事,挑明瞭,反而難做人。我一直以為你也是這麼想的,把我當朋友。」
宋柯的眼眸隨即變深,眼裡那片死一樣的寂靜終於破裂,就像結了冰的湖面突然有了一道細細的裂縫,一種種情緒鑽進那一道細細的裂縫中,醞釀翻湧,風雲突變,也不過如此。
沉重的夜色,凜冽乾燥的寒風,應該讓他感到冷的,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感受到。
她每說一個字,便讓他的心,狠狠地揪緊一分,背部線條也逐漸僵硬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了一支菸出來,「不介意我抽根吧?」這個時候,他需要做點什麼來掩飾自己真實的內心。
她朝著他伸出了手,他一愣,下意識地掐滅了手中的煙。
沒想到她伸過來的手,是伸向他手中的煙盒的,順便拿了一根,又徑自拿了還在他手中的zippo打火機,顏色是低調的黑色,線條像是刀工極好的人削出來的。
她點燃了那支菸,他以為她去抽,沒想到她只是放任它在指尖點燃,她微微抬起了手,「我不會抽菸,你不介意吧,你要抽的話,不用顧忌我的,這算陪你消愁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