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師問罪?」
他的眸子極黑極亮,像是反覆在斟酌這句話,最後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以後也許沒機會再見面了,過來道聲別也是應該,還有想要說聲恭喜你。算起來,我這一生還未見過跟你這般聰明的女人,成為你的手下敗將,雖敗猶榮,我倒是也沒覺得遺憾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倒是由衷地,順從了自己的內心。
季璃昕沒想到他這番前來,說的都是恭維自己的話,就算是真心,她也不怎麼想聽。
她神色自若的勾起唇角,唇線抿得薄而鋒銳,「不知道周先生方便不方便告知我一件事。」
「樂意之至,這一仗,已經結束了,我輸了,那麼沒什麼好藏著捂著的了。」他倒是坦然,期待她的下文。
季璃昕咬了咬嘴唇,目光掠過杯中的綠茶,低聲問了一句,「你當初接近菲菲是否是刻意的?」
「是。」
周邵陽心底的某一部分似乎被觸動了,他目光明亮了幾分,又多少帶了些嘆息,「沒想到這都被你發現了,看來你比我想象中更為聰明。我以為這一點,不會被人察覺的。」
周邵陽的那一聲「是」,讓季璃昕頓時沉下了臉,沒想到菲菲以為傾心的付出,原來是一場鬧劇。
「能不能別讓她知道?」
她竭力抑制住內心翻湧的憤怒,想要平靜地開口,出口的聲音還是帶了顫抖的尾音。
「我本就沒打算讓她知道這個,畢竟她陪了我好幾年,耗了不少青春,我也不打算讓她繼續虛度青春了,這事,已經完了,她也該回到她正常的生活軌道上去。說起來,我最對不起的便是她了,但是她想要的,我是無論如何也給不起的,就算更多的補償,也彌補不了她付出的滿腔愛意。給不起,所以我打算放手。」
周邵陽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派真誠。
季璃昕覺得自己從來就沒看透過周邵陽,他的面貌實在是太多了,五花八門,到底哪一個他是真的,她不敢妄下定論,自然也不會輕易去相信他說的。對於周邵陽,她能夠肯定的是自己還不夠了解。
不過,他既然說了這話,自然是說到做到的,她甚至能夠預料到菲菲會哭得撕心裂肺,她必然會有的經歷。
其實,也許會沒,但是菲菲無辜地,在於認識了自己,順帶將她自己也給拖下了水。
周邵陽將放手說的這般容易,就表明他對菲菲沒有感情。
周邵陽自然是看到季璃昕的臉色愈發的不好看了,可是他自己知曉,他說的是實話,有時候,實話確實不被人待見,但是還是要說。
「季小姐,我一直沒將女人看得過重過,我也知道你今日願意前來,主要還是為了菲菲,但是有些事情,結局早就註定了,強求是沒有用的。其實除了最初的接近是刻意的,但是接下來的,我真的是問心無愧,而且在一起的開始,我就表明了心態,我可以寵她,但是給不了她愛情。」
周邵陽的聲音平緩而安定。
季璃昕一直安靜地聽著,並沒有打斷他。
可他每說一句,她心底就像被攬起了千重的的巨浪,沉重得叫她難以呼吸。
她愈發的肯定,菲菲是愛慘了他,不然對於女人而言,這樣赤luo的前提之下,沒有幾個女人願意屈就,除非是為了錢,而她清楚地明白,菲菲跟他在一起,不會為了錢。
而且菲菲曾經說,他對她真的很好,除了給不了她所要的愛情。
他說的是這般的理所當然,好像這一切都是菲菲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明明是他不對,是他不對。
但是責怪的話,她根本就說不出來,自己沒有資格說,且不論是菲菲主動追的周邵陽,還有最初周邵陽的刻意接近,也有自己的因素使然,就算質問,自己也是最沒資格的那一位。
導致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分明是自己,只是她從未想過宋學長如此處心積慮地佈置了這一切。
他的愛,不知何時早已變了質。
「晚上我會跟菲菲提分手,明天我就回b市去了,我爸的競選日子就要到了。」
沉默,一直流淌在兩個人之間,直到最後,他淡淡地開口。
真相確實是殘忍,她的引蛇出洞,她的請君入甕,打了她重重的一個措手不及。
她還以為沈童說這是不會是天澈乾的,心裡頭坦然了很多,周邵陽做的,她也能夠頭腦冷靜地處理。
偏偏沒想過是斯文有加的那個宋學長,也許,從他詐死開始,他便不再是自己所認識的宋學長了,也許,還要來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