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虐聞人

季璃昕被抓住肩膀搖晃著,卻沒有感覺身子存在絲毫的不平衡。

那個孩子,很久沒被提及了,曾以為自己已經忘卻了,其實還是沒有徹底忘懷。

幸而沒成形,不讓跟灝灝這麼大,她是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下的,已經融入骨血,成為羈絆。

頭被晃得有些暈眩,她抬起頭,目光清冷。

她的唇角被帶出一抹似笑非笑,聞人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胸膛微微震動。

他有些緊張,喉頭有點發幹,連手心都是汗,由著她眼帶鄙夷之色地對自己上下打量,季璃昕起先還打算體驗把一笑而過的心情,此刻已經徹底消散。

她很快恢復了常態,錯開他那熾熱的目光,力持平靜地從唇齒間吐出幾個字,「沒了。」

她發現這兩個簡單的字,說出口,心裡頭還是有些沉重的,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描繪跟形容出來的。

明明早在預料當中,卻似晴天霹靂。

若是他們之間還有個那麼大的孩子,她不可能不帶在身邊的。

而他跟她接觸這麼久,沒有碰過相似歲數的孩子。

想到他們之間有個孩子,即便是曾經有過,他的表情變得迷惑而痛苦,他的心尖銳的疼痛起來。

以為淡忘的那段記憶又突然湧了上來,那一幕分外清晰。

他將簽好自己名字的離婚協議推給她,那份離婚協議是自己昨天便準備好了的。

而那個時候,他不愛她,所以表情是那種生硬的冰冷。

「你想跟我說什麼?」他還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話,在如今回想起來,真的是個莫大的諷刺。

「沒有了。」那時,她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但是自己平日裡向來很少在意他人的情緒的,便不以為然。

他應該佩服她當初的勇氣的,她說。

「如果我們之間有孩子的話,你還會義無反顧地選擇離婚嗎?」

他想,那個時候,她應該是鼓足了勇氣說出這句話的,以她不喜解釋的個性而言。

而該死的那個時候,他還自以為是,覺得她分明是無稽之談,妄想以一個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孩子來挽回那段婚姻。

「沒有如果,因為我的安全措施一向做的很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裡的嘲弄意味更濃。然後他看到她眸中最後那一點微弱的光芒滅了,那個時候,她大概是對自己失望徹底了吧。

那個時候,自己還不瞭解她。

若是如今,他定會相信她所說的話,會去剖析她所說過的話,卻究其原因。

他的安全措施一向做的很好,但是當初他根本不相信會有漏洞,太過自信了。

若是自己多點對她的瞭解,便不會如此輕易地做出這番決斷。

這個世上,畢竟沒有絕對的可能跟不可能。

如果,如果那個孩子還在的話,他跟她會如何?

若是她真的有了孩子的話,他肯定不會在那個時候離婚的,也許,如今他們已經修成正果了。

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因為他明白,這無非是他的一個假設罷了。

可是現實卻是殘忍的,他們的骨肉早在很早之前,便沒了,那個滔天大罪有可能被補救回來嗎?

他帶著回憶在反省,雙目酸脹麻木,他的心狠狠的抽痛,讓他疼痛的難以忍受。

她唇角淡淡的憂傷,讓他扣住她肩膀的修長手指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手抖得抓不住。

然後,他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覺得渾身疲憊不堪、千瘡百孔。

一種悲慟的思緒瞬間席捲了他,他久久無語。

他以為只要他努力,他們就能夠有未來。

如今,他不確定了,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而且那個孩子還不在人世了。

當初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拿掉那個孩子的呢?

他雖然很少去醫院,但是陪沈念初去過。

有一次陪她去的時候看到一個女孩腳步虛浮地靠在男人的懷中出來,那兩個人走在自己的前頭,他聽到那個女的哭著說他們的孩子沒了。

而那個男的說,以後還會有的,我以後會小心的。

那對少男少女太過年輕,青春期得誘惑又過大。

女孩哭著說當冰冷的器械探入她的體內的時候,她恐懼極了,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個無敵的深淵,裡面出了無盡的黑暗,還是無盡的黑暗。

她是否也曾有過怎樣可怕的經歷,她在手術室內,是否曾狠狠地痛恨過自己過?

那個時候,她是否是一個人孤單地前來,寂寥地離去?那樣的背影,僅是想想,就足以讓他痛悔難當。

他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她還會再給他機會嗎?他是抹殺那條人命的罪魁禍首。

如果這一切可以重新來過,自己一定會加倍珍惜她、疼愛她,不再讓她傷心難過。

他的手指不知何時從她的肩膀上滑落,她不知何時已經跟宋柯離開了。

他就站著,站著,心抽痛地厲害,到了最後他的心竟然靜的可怕,空白到了不知所措。

月色下,他的身影是如此的淒涼,臉上滿是頹敗之色。

他在極度地自責,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他竟然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深深的傷害了自己心愛的女人,突然間他有種想大笑的衝動。

他的胸腔劇烈的起伏,悲慟的笑聲流瀉出來,宛若在嘲笑著自己的無知,嘲笑著天意弄人,嘲笑著曾經的荒唐。

他失魂落魄的往相反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可是他卻想馬上逃離這裡,這裡窒息得他就要瘋了。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不可饒恕的罪犯,窮兇極惡到了極點,她還會原諒自己嗎?

他多麼想告訴她,讓她忘卻過去,重新開始?

但是,他說的出口嗎?口腔裡滿是濃郁到了化不開的苦澀。

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也沒意識到了自己的雙腿已經到了麻木的地步了。

「聞人。」

「聞人。」

「等等我。」

沈童死纏爛打堵在韓悠公司門口,她下了班後他又跟著她,她不想見他,他就乖乖地在後頭跟著不說話。

她上公交車的時候,他也跟了上去,早已忘了曾經自己發過的誓言了。

而且在公交車上,他可以為所欲為,他故意站在她身後,車上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他貼著她柔軟的身子,感覺極好。

自己的行為真的很傻,但是他卻樂在其中。

不過她對自己橫眉冷對、冷言冷語的時候,不可否認,自己內心還是有些鬱卒的,他還沒有犯賤到欠罵的地步。

晚上悠悠帶著兒子出來逛逛,他也跟著,那小子對自己的態度不好,看在那是自己播下的種的份上,自己也就不跟他計較了,忍,到了忍無可忍再說。

兒子韓修對著他媽的時候,笑得就跟花骨朵一樣燦爛,對著自己就跟階級敵人似的。

他也沒想到在這,還能巧遇上聞人,聞人不像是那種閒得發慌出來散步的人。

不過,他很不對勁,自己叫他好幾聲,他還充耳不聞,宛若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在他的周遭下了一層結果,刀槍不入,聲音不入。

擦肩而過,他都沒瞄自己一眼,越想越不對勁,他看了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男人,那身影,看著怎麼有令人痛哭流淚的衝動,又看了下自己前面的一大一小。

咬了咬牙,還是忘聞人那方向追了上去,還不忘回頭朝著韓悠喊,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到,「悠悠,我朋友有點不對勁,我先去瞧瞧,我明天再來看你們。」

他本想待會回來找他們的,想想悠悠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笑意盈人地招待自己,還是算了,反正她住的地方跟上班的地方還有兒子上的學校自己都知曉。

朋友,他童大爺還是沒有見色忘義的,他童大爺節操還是很高尚的。

雖然,下這個決定的時候,真的是相當的難以抉擇。

「媽媽,我討厭那隻。」

韓修對沈童很沒好感,拋棄自己跟媽媽那麼多年,聽媽媽說他還結過婚的,但那個女的卻不是媽媽。

雖然媽媽也結過婚,但是自己卻並不反感。

從小到大,自己問過她與爸爸相關的問題,她從不吝嗇藏私。

從懂事後開始,他就討厭那個男人,那個媽媽錢包裡照片上的男人,笑得跟只潑猴一樣,賊眉鼠眼的,雖然有一次偷了媽媽錢包裡的照片給鄰居小朋友阿美看,恰巧被阿美上高二的姐姐看到了,她說,「好帥,不比我心愛的吳尊差。」

吳尊的海報,阿美的姐姐貼得滿房間都是,自己自然是認識的,他剛開始覺得也還不錯,被阿美的姐姐這麼一比較後,自己便覺得那個吳尊也不咋的。

不過,班上不少小女生都說喜歡自己,因為自己長得很帥。

還有人小女生說,「你爸爸肯定長得很帥。」

哼。

就不能自己長得更帥嗎?沒有常識的傢伙,一聽就對那個小女生沒了好感,以後列入黑名單,講話都不要跟她講了。

他韓修也是有忌諱的好不好,踩到了自己的地雷,就是自己的敵人。

「阿修,為什麼討厭他?」